送魂十三幺

第一章：入局我们是在黄昏时分找到那个平台的。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座青灰色的石台悬浮似的立在半山腰的开阔处，

远处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座庙宇的飞檐翘角，红墙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像是凝固的血。平台的正中央生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桠虬结着伸向天空，

却没有一片叶子。树下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八卦阵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这地方邪性。”老周吐了口唾沫，他是我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平日里总说自己见过世面，此刻声音却有些发颤。我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平台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坚硬的青石，

但有一片约莫两米见方的区域却透着诡异——那地面的材质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却微微向上隆起，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我试探着踩了一脚。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不是坚硬，也不是柔软，而是某种……抵抗。像是踩在一大团凝固的果冻上，你用力，

它就变硬；你放松，它反而微微下陷。非牛顿流体。这个词突然跳进我的脑海，

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别玩了，看这边！”同行的阿雯在平台出口处喊我们。

我们走过去，发现石阶旁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一副麻将。那麻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牌面泛黄，边缘磨损，却摆放得整整齐齐。我数了数，

是十三幺的牌型——东、南、西、北、中、发、白，加上一九万、一九条、一九饼，

共十三张牌，听牌状态。但仔细看，这牌型有问题。“缺了西北两张。

”阿雯指着风牌的位置，“应该是东风、南风、西风、北风各一张，这里只有东南，

没有西北。”“多了四饼五饼。”老周皱着眉，“十三幺里不该有这两张。”我盯着那副牌，

忽然觉得牌面上的图案在动。不是图案在动，是……阴影。石桌上方明明没有光源，

每张牌上却都浮着一层淡淡的虚影，像是有人用透明的墨水在上面画了第二层画像。

“要不……打一张试试？”阿雯突然说，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副牌，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奶奶说过，遇到听牌的局，总要试试手气……”“别动！”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阿雯的手伸向那张四饼。她的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石桌上的空气扭曲了。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四饼上投射出来，

在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形，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

嘴角用红色的颜料一直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小丑。它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我们。然后，它笑了。那笑容不是画出来的，

是真实的肌肉牵动，我能看到它脸颊上的油彩在皱纹里堆积。阿雯尖叫一声，后退几步，

撞到了老周身上。“还有五饼！”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把五饼也打出去！

”不知是谁动的手，五饼被掀翻在石桌上。

又一道虚影投射出来——这次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形，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

水滴从它的衣角滴落，却在落地前就消散在空气里。水鬼。紧接着，不知触碰到了什么，

另外两张牌也翻了过来。

帽、穿着工装裤的粗壮身影——农场主；还有一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女鬼。

四个虚影悬在石台上方，无声地注视着我们。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却让整个平台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走……快走……”我扯着阿雯的胳膊，却发现她的目光还黏在那副麻将上，眼神涣散。

“等等，”老周突然指着远处，“你们看，那座庙……”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平台边缘之外，是一座陡峭的山峰，而在山腰处，

那座原本隐约可见的庙宇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暮光中，我看到庙宇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灯笼里没有火，却透着幽幽的红光。“有人进去了。”阿雯突然说，她的声音恢复了清明，

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我们得去看看。”没等我们回应，她已经朝山下走去。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只能跟上。第二章：山庙下山的石阶很陡，两侧长满了枯死的杂草。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黑透了，但奇怪的是，我们还能看清路——不是月光，

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青灰色的微光，像是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发霉的胶片里。

山脚有个小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

隐约能认出”净心院”三个字。院子很小，正中是一座更小的庙，庙门敞开着，

里面黑洞洞的。院子的四个角落各有一口水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字。

我们走近了才看清，东南角的井盖上刻着”坎”字，西南角是”离”字，东北角是”震”字，

西北角是”兑”字。“八卦方位。”老周低声说，“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

兑为泽……”“先去看看庙里。”阿雯已经推开了庙门。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正中是一座石台，台上供着四尊石像。我举起手机照明，光束扫过石像的脸，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尊石像穿着工装裤，戴着草帽，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农场主。

第二尊涂着油彩，咧嘴大笑，手里捏着一个气球——小丑。第三尊浑身缠绕着水草，

长发遮面，指甲长得弯曲如钩——水鬼。第四尊穿着红嫁衣，盖头掀起一半，

露出下半张惨白的脸，嘴角却向上扬着——女鬼。“这不是神……”我的声音干涩，

“也不是菩萨……”“是刚才的虚影。”老周接话，他的脸色在手机的冷光下惨白如纸，

“它们被供在这里。”阿雯突然蹲下身，盯着石像的底座。我也凑过去看，

发现每座石像下面都刻着一行小字：“饼归小丑，条归水鬼，万归农场主，风归新娘。

”“麻将……”我喃喃自语，“饼、条、万、风，对应四个鬼……”“我们得离开这里。

”老周转身就往庙外走，“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们跟着出去，穿过院子，

走向来时的走廊。那是一条长长的石廊，两侧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每隔几米开着一个方形的天窗，透进那种诡异的青灰色光芒。阿雯走在最前面，

脚步很快。我跟在她身后，老周殿后。“阿雯，慢点走。”我喊了一声。她没回头，

反而走得更快了。“阿雯！”我又喊了一声，同时伸手想拉她。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停下了，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那不是阿雯。

那张脸惨白肿胀，像是泡在水里很久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

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在石板地上积成一滩水渍。水鬼。它对着我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牙齿。

我尖叫着后退，撞进了老周怀里。再抬头时，走廊里空空荡荡，

阿雯——或者说那个像阿雯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跑！往回跑！”老周拽着我的胳膊，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回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口水井在青灰色的天光下像四只巨大的眼睛。

我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转动——水鬼，水鬼对应的是”条”，

但刚才在庙里看到的字是……“饼归小丑，条归水鬼……”“坎为水！

”我冲向东南角的那口井，“坎卦对应水，水鬼的井在这里！”井盖很沉，

但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掀开了它。井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却能听到下面传来细微的水声，还有……呼吸声。“阿雯！”我趴在井口大喊，“阿雯，

你在下面吗？”没有回应，只有水声，还有某种……滑腻的蠕动声。我咬咬牙，

把上半身探进井口。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我的手机光照下去，只能看到几米深的地方。

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然后，我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惨白，肿胀，

指甲漆黑修长——是水鬼的手。但那只手在向上伸，手指张开，像是在……求救？“抓住我！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把手伸进了井里。那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触感黏腻湿滑，

像握住了一条巨大的泥鳅。我用力向上拉，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脱臼了。然后，

阿雯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她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但确实是阿雯，

不是那个水鬼的模样。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我拼尽全力把她拖出井口，

两人一起摔在院子的青石地上。“阿雯！阿雯！”我拍着她的脸。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眼神涣散，瞳孔放大，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我睡着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灌了沙子，

“我梦见……我在水里……很冷……”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我们同时发现，天变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青灰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

而是一种……有质感的黑暗，像是有人把墨汁泼在了天空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淌。然后，

颜色开始渗透。从天际线开始，一种黑绿色像是霉菌一样蔓延开来。那不是光，

是某种……污染。它吞噬了黑暗，

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色泽——像是陈年的血迹，又像是深潭底部的淤泥。“跑！

”老周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那里，此刻正指着外面，

“它们来了！”我扶起阿雯，朝院门跑去。就在我们冲出净心院的瞬间，我看到了它们。

小丑从左侧的枯树林里”走”出来。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步行，而是……闪烁。

前一秒还在十几米外，下一秒就向前跃出几米，身形在蓝光、紫光、红光之间不断切换，

每次变色，它脸上的笑容就扭曲一分。水鬼从右侧的井里爬出来——不是净心院的井，

是山路旁一口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枯井。它的身体像是用液态的阴影构成的，

所过之处地面都泛起一层水光，冒着幽幽的绿光。第三章：谜团它们没有追我们，

只是……堵住了下山的去路。“往上走！”我拽着阿雯往山上跑，“回平台！

”我们沿着石阶向上狂奔，黑绿色的天空在头顶翻滚，像是活物在呼吸。跑到平台入口时，

我看到了那副麻将。石桌还在那里，但牌局变了。四饼和五饼被打了出去，此刻正躺在桌边。

而原本属于我们的位置——我此刻才注意到，石桌周围刻着四个符号，

分别对应四个方位——我们刚才站的位置，正对着”坎”字符。水鬼的位置。

“四五饼……”阿雯突然喃喃自语，“四五饼是小丑的贡品……”“什么？

”“庙里石像下面刻的字，”她的眼神又变得恍惚，“饼归小丑……我们动了小丑的贡品，

还占了水鬼的位置……我们把它们的……灵魂？……打出去了……”“什么灵魂？

”老周喘着粗气问。“麻将。”我说，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副麻将不是给人打的……是封印。十三幺是听牌状态，缺西北，多四五饼，

这是……这是一个不完整的封印。我们打了四饼五饼，等于打破了平衡，

把里面封着的……东西，放出去了。”“那阿雯……”“阿雯刚才打了四饼，”我转头看她，

“她的灵魂被换走了。水鬼上了她的身，她的真身掉进了井里。”阿雯的脸色惨白，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刚从水里被拉出来。“那现在怎么办？”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

“它们追上来了！”我回头看去，小丑和水鬼已经站在了平台入口。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