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下得比外头更冷,更刺骨。,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寒风,早已冻得发紫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永宁侯府沈知微,祖父是当朝太傅,父亲是吏部侍郎,母亲是书香世家的贵女,她自小锦衣玉食,才名遍传京城,是无数王孙公子倾慕的对象。,她却成了全天下最可笑的罪人。“姐姐,你看我身上这件嫁衣,好看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知微的心脏。,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道熟悉又憎恶的身影。
沈知柔,她一向疼宠呵护的庶妹,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珠翠环绕,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恶毒。她的手,亲昵地挽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男子。
三皇子赵珩,她曾经痴心错付、倾尽家族相助的未婚夫。
“这可是皇后亲自赐下的嫁衣,原本,该是你的,对吧?”沈知柔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炫耀,“只可惜啊,姐姐你命薄,不仅配不上皇子妃之位,还连累沈家满门,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通敌叛国?
沈知微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雪白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嘶吼:“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沈家!是你们伪造证据,构陷我沈家忠良!”
赵珩眉头微蹙,眼中没有半分昔日温情,只有冰冷的厌恶与不耐:“沈知微,事到如今,何必再狡辩?沈家挡了本宫与柳丞相的路,死,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柳丞相……
太后的亲兄长,外戚之首,也是继母柳玉茹的亲叔父!
沈知微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面色冷漠的柳玉茹。
那个女人,穿着华贵的诰命服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嫡女又如何?太傅之家又如何?不识时务,便只能粉身碎骨。你母亲挡了我的路,你挡了柔儿的路,沈家,挡了柳家的路。”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沈知微目眦欲裂。
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病逝”的蹊跷,府中那些针对她的暗算,祖父在朝堂上屡屡被弹劾,父亲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全都是这一家人的阴谋!
沈知柔蹲下身,用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帕,轻轻擦去沈知微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话语却恶毒至极:“姐姐,你知道吗?你落水昏迷,是我推的;你身边的丫鬟背叛你,是我买通的;祖父被罢官,父亲被下狱,全是我与三皇子哥哥一手策划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一定很想知道。”
她凑近沈知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沈家七十三口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太爷,下至刚满三岁的幼弟,全都被斩于午门,头颅现在,正挂在城门楼上示众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知微的脑海里炸开。
祖父……父亲……母亲……还有她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着“姐姐”的小弟……
全都死了!
死在了她最信任的人手里!
巨大的悲痛与恨意,瞬间淹没了沈知微所有的理智,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血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知柔……赵珩……柳玉茹……”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我沈知微,若有来生,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定要你们柳家、赵家,血债血偿!定要护我沈家周全,倾覆这万里江山,为我沈家满门陪葬!”
凄厉的诅咒,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赵珩脸色一沉,挥手示意:“不必跟她废话了,赐酒。”
柳玉茹端过一旁宫女手中的毒酒,递到沈知微面前,笑容残忍:“喝了吧,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牵机醉’,喝下去,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沈知微看着那杯漆黑的毒酒,没有丝毫畏惧。
她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剧毒滑过喉咙,瞬间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在快速消散。
她最后望向城门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定要让所有仇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呜呜……小姐,您别吓青黛……”
熟悉又遥远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带着焦急与担忧。
沈知微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缓缓上浮。
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那刺骨的寒冷,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沉香气息——那是她闺房里独有的香气。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入目,是熟悉的流苏帐幔,绣着她最爱的兰草纹样,帐顶垂下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身下是铺着软缎的拔步床,温暖而舒适,绝非冷宫那冰冷坚硬的地面可比。
“小……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惊喜与后怕。
青黛!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黛,她的贴身大丫鬟,前世为了护她,被沈知柔的人活活打死,尸骨无存。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
沈知微下意识地抬起手。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娇嫩,毫无伤痕的手,指尖圆润,肌肤细腻,是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手,绝非她在冷宫里那双布满冻疮与伤口、枯瘦如柴的手!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低头看向自已的身上。
一身干净柔软的藕荷色寝衣,头发被整齐地梳成少女的发髻,身上没有半分伤口,更没有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青黛,”沈知微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今……今年是哪一年?今日是何日?”
青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边给她垫上软枕,一边哽咽道:“小姐,您睡糊涂啦?今年是永安二十四年啊,今日是九月初六,您落水昏迷了整整三天,可把侯爷、夫人和小公子都急坏了!”
永安二十四年……九月初六……
沈知微的心脏,狠狠一震!
永安二十七年的惨死,是前世的噩梦!
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回到了她被沈知柔推入荷花池、昏迷不醒的这一天!
距离她的及笄礼,还有整整三个月!
距离沈家被构陷满门抄斩,还有整整三年!
此时,她的祖父还在朝堂之上,深受皇帝倚重;父亲身居吏部侍郎,手握重权;母亲依然健在,温柔地护着她;年幼的弟弟正在院中嬉闹,无忧无虑;沈家满门,皆在!
而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仇人——
庶妹沈知柔,还在扮演着温顺乖巧的好妹妹;继母柳玉茹,还在伪装着贤良淑德的主母;三皇子赵珩,还在对她虚情假意,图谋沈家的势力;柳家外戚,还在暗中布局,尚未露出狰狞的爪牙!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知微紧紧攥住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底深处,是与十五岁少女截然不同的冰冷与狠厉。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滔天恨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沈知柔,赵珩,柳玉茹,柳家……
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沈知微回来了。
欠了我沈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诸在沈家满门身上的罪孽,我会千倍百倍,奉还!
这一世,我定要护我至亲,斩尽奸邪,谋定乾坤,让所有仇人,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青黛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戾气,缓缓抬眼,看向青黛。
眼中的冰冷与狠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茫然。
她不能暴露自已重生的秘密,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她必须隐忍,必须伪装。
“我没事,”沈知微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而已。”
噩梦?
不。
那不是梦。
那是她用血肉之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血海深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
“姐姐,你醒了吗?妹妹特意炖了燕窝,来看你了。”
沈知微听到这声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说曹操,曹操到。
她的好庶妹——沈知柔,来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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