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集

“同学！你让开一点。”已经是寒假，天色已晚，学校里哪来的人？顾西川疑惑抬头。

二楼窗口，蓝衣女孩蹲在窗台上，蓄势待发要往下跳。熟悉的恐惧涌入脑海，

顾西川血液倒流，几乎破音。“不要！”女孩已轻盈跃下，落在面前的草地上。

她抬头向他笑。“好痛哦。可以扶我起来吗？”一跳楼自救的女侠是我，

路过那男的是顾西川。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亲爱的宿主，您好。这里是梦境0019，

本次任务，您将作为现实中的女主。您和男主自幼相识，经历误会分离多年后，

与男主再次相逢相恋，解开误会，却发现男主已经身患绝症……”什么逆天情节？

我艰难睁开眼睛，头痛欲裂，耳边吵闹的机械音还在喋喋不休。

“完成任务……”我最烦别人命令我。我伸出手捏住面前发淡黄色光芒的小球。

“你是哪家公司的？”光球被我捏的颜色由黄转红，终于害怕了。“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环顾四周，这是间图书室，书籍东倒西歪，书架上落满灰尘，显然疏于管理。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说的男主是谁？”“青岚高中的图书教室。”小光球痛得吱哇乱叫，

“女主林莘恬，男主顾西川。宿主！我是你的系统。只要你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我冷笑一声。“呵，绑架我来做情节？你们打听过我是谁了吗？”近年，

涌现大批“穿越体验”的科技公司。看似神秘，无非是运用科技编织虚拟世界，

称为“织梦”。“织梦”消耗巨大，又需要特殊天赋，只有极少人能胜任。

织梦师和完善梦境的修复师都极度稀缺。所以，才会出现眼前我遇到的，

抓人执行情节的黑心公司。因为靠数量堆叠，普通人入梦也能完善梦境。

“居然敢撞到我头上来，等着吃官司吧。”我把小光球塞进保温杯，泄愤般摇晃几下。

二情节大致是这样。今天是返校拿期末成绩单的日子，也就是寒假第一天。拿完成绩单之后，

大家都回家了。而我，被同学霸凌关进了尘封的图书室。我正垂眸思索，余光瞥见窗玻璃外，

楼下男生已经踏上通往操场的台阶。我朝他的方向大大声喊。“同学。”顾西川回头，

目光直直撞进我的眼睛。夕阳已沉入地底，温和的光线为他平添份清俊温柔的气质。

本来我正生气呢，打算连带着男主一起骂。

但看到顾西川漂亮的小脸蛋之后——话又说回来了……“你让开一点。”下蹲降低重心，

我找准柔软的草坪落点。就是现在。跳！“不要！”顾西川阻止的声音还没传入耳朵，

我就已经落地。二楼的高度不算多危险，我的腿被震得又疼又麻。嘶，有点站不起来了。

“能不能扶我起来？”抬头看顾西川，他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浑身颤抖。

好一朵梨花带雨的娇花。顾西川失而复得般扑过来抱住我，哽咽着艰难挤出完整的话。

“恬恬，以后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了。”热气扑在我耳朵上，痒痒的。他居然抱我！

我下意识就是邦邦两拳。等下，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系统不是说，男女主角这次是初见吗？

————顾西川完美发挥了古早男主的最大特质——没长嘴。他挨了揍，非但没跑，

还脸红到耳根。我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学校食堂大门旁边，

有用来勾卷闸门的钢筋。我随手捡起来拿在手里。顾西川鼓起勇气走上前。“我送你回家。

”哟，小狗不仅会跟着人，还挺有正义感的，会送女孩回家呢。我逗他：“行啊，我去算账，

你要看吗？”顾西川盯着我的脸。“我会保护你的。我不想你遇到危险。

”我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里的钢筋，分量很重。顾西川说话太好笑了，

他才是故事里挨打最多的倒霉蛋，居然还要保护我？我挤出可怜又充满崇拜的表情。

“那你可要保护我哦～哥哥～”三把我关在图书室的那群人就在学校门口。

他们围在墙角打闹，校服搭在自行车上。为首的女孩倒出香烟，

旁边的男生立马掏出打火机为她点上。她似是打情骂俏的语气，说出的话却粗俗不堪。

“哈哈哈，去你妈的，这是我的打火机！”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稚嫩清纯的女孩吞云吐雾，

满口污言秽语调笑。咋这样啊？我把钢筋藏在身侧，从他们的角度完全看不出我手里有东西。

我脚步没停，快跑和走得太慢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从背后靠近，果断出手，

猛得敲在为首的女孩脆弱的后脑。她软绵绵倒下。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旁边的男生疯了似的叫骂。“卧槽，你他妈发什么疯？”他们冲上来要拉我。

系统的尖叫像窜天猴上天时的尖啸。“啊啊啊啊！宿主！禁止血腥暴力！平台会被下架的！

”“哦？现在知道遵纪守法了，未成年NPC抽烟满嘴脏话怎么不管？绑架我都敢做，

还装什么合法合规。懂法律？你们早干嘛去了。”骂系统只需要心念一动，

面对眼前的霸凌者我没有废话。一对六，优势在我。管他是男是女，我迎面就打。还敢逃跑？

追上就是哐哐两下。他们被打得抱头鼠窜。为首的女孩因为挨了一棍子，头晕目眩，

没力气逃跑。她的同伴全都逃跑了，没有人管她。我走到她面前，她满脸恐惧，

不忘嘴硬大骂。“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我的笑容扩大。我欣赏有勇气的人。

“知道我是疯子，你还敢招惹我？”我挥起手里的钢筋，假装要全力朝她的脖颈打下。

她先一步彻底吓晕在地。哼！纸老虎而已。我大获全胜！我被绑来穿越游戏的郁结烟消云散，

无比畅快。————毕竟是护眼的绿色游戏，哪怕受再重的伤，角色也是不会流血的。

那些NPC挨了顿打，除了鼻青脸肿，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顾西川帮我料理残局。

没想到他还是个小腹黑，威逼利诱的招数炉火纯青。“今天的事情，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个字，否则……你们知道后果。”那群人恨不得跪地求饶，

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烦。顾西川微微点头，他们如蒙大赦，

迅速互相搀扶着逃走了。我往家的方向走，顾西川和我肩并肩。一直悄悄偷看我，

我被他看得毛毛的。“你倒是回家啊。跟着我做什么？暗恋我？”顾西川笑了，

他买了两块烤年糕，递给我一块。“抱歉……”烤年糕的外壳酥脆，内里柔软，酱汁浓郁。

很好吃。美食当前，吃人嘴短。我对顾西川和颜悦色了几分。没过多久，我们走到小区门口，

我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我家在前面。”顾西川站在树下。我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他。

夜色沉郁，他的眼睛里映着昏黄的灯光，遥遥望去，像宝石熠熠生辉。我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我进了家门。四女主的家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并不是我来过这里，而是各种细节。

比如，

零碎物品、窗台上用玻璃罐子种的多肉、电灯开关上的贴纸……我把系统从保温杯里抓出来，

装进玻璃杯，倒扣在桌上。“老实点。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

”小光球一闪一闪的，可怜地向我卖惨求饶。“我只是个新手系统，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没废话，直接问系统：“这个梦境叫什么名字？”系统说：“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

”“你是哪家公司的？织梦师是谁？”系统泫然欲泣。“我真的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明天清晨六点，宿主去附近的公园，会触发关键情节。”真是莫名其妙。

大早上不睡觉出去干嘛？————我在小床上做了个梦。青梅竹马重逢的前夕，

女孩忘记约定，男孩被家人带去很远的地方。我为故事的结尾怅然若失，但没有用，

作者不会回来续写故事，他们的故事落幕了。梦境真实，我醒来时脸上有泪痕。

强烈的情绪催生了最初始的创造力。“如果所有人最终都会忘记他们，那就由我来填补遗憾。

”这就是“织梦”的来源。五清晨六点，我到了公园。小城的日出很晚，

太阳被东面的高大山峰遮住。晨雾未散，寒冷潮湿，公园却很热闹，

大树上站满了叽喳的小鸟，石凳上坐满人。远远的我看不太清，只能听到嘈杂的嗓音，

似乎是刚晨练完休息的人影。我心中无端升起丝丝缕缕的害怕，

迷朦雾气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心跳扑通扑通加速。突然，一双温热的手，

在后面扶住我的肩膀。“恬恬，”顾西川笑意盈盈，贴在我耳边说，“再往后退的话，

你就要撞到树上了哦。”————顾西川请我吃早餐。我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他后面。

“富公哦～还有钱请客～”顾西川突然浮现怜惜与担忧混合的复杂表情，

像在担心一只小动物能不能平安过冬。我感觉被他隔空用眼神摸了摸头。

“恬恬零花钱不多吗？那以后跟我一起吃饭吧。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来了？是习惯早起吗？

还是喜欢锻炼身体？”谁习惯早起？我爱睡懒觉到中午！我不可能说这么丢脸的真心话。

“哈哈，我有零花钱的，不用担心。我就是突然想逛逛。”他低笑，没有戳穿。

“那我很荣幸了，大早上就能遇到恬恬，还能共进早餐。”这回轮到我脸红了。我眼神乱瞟，

看见他脖子上的项链，生硬地转移话题。“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把项链从内层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我手心。银链带着他的体温，

中间的吊坠是一颗浅蓝色宝石。阳光驱散了雾气，穿透云层照亮了小小的山城。

在粉紫色的朝霞下，我们眼中的吊坠，从淡淡的蓝色变成了浓郁的粉红。“咦？”我看向他，

“怎么会这样？”顾西川的声音很轻。“在特殊光的照射下，珍贵的礼物会展现隐藏的秘密。

”六顾西川把项链戴回去。“如果我没有让你感兴趣的秘密了，你还会和我玩吗？

”我诚实回答。“很难说。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主动找我，我才会和你玩。”他有些落寞，

避开我的视线。“你以前不这样。以前，你会主动来找我，也会把秘密都分享给我。

”“以前？我们之前是好朋友吗？”顾西川抬眸看我，唇角微弯，眼中盛满温柔和鼓励。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心事，我一直在听。”怎么回事？他给我的感觉，

突然变得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我肯定漏掉了什么东西。

有一闪即逝的思绪从我的指缝中滑走了。顾西川依旧眉眼温和地笑，

只有向下的唇角暴露他低落的情绪。看得我有点生气。“你说呀。”他摇摇头，眼神落寞。

“说完秘密你又不要我了。”我不要他了？什么？啊？！诽谤！绝对是诽谤！

————我回到家，百思不得其解。系统飘在面前，强烈谴责我。“宿主，你很坏！

男主对你产生感情，你又抛弃人家。”这对吗？我骗顾西川感情？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系统居然也给他帮腔诬陷我。“我哪有！你说得我像负心汉一样。

”“你就有！我都看见了！”系统撒泼打滚，“男主多好的人啊~遵守约定痴情苦等你多年，

你却忘记人家！还说那么让人伤心的话。”系统被我惯坏，胆子越发大了。我烦不胜烦，

手动闭麦，把它丢进保温杯。“闭嘴。”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西川那句“说完秘密你又不要我了”。语气很怪。他怕我对他没兴趣了，

故意卖关子维持友谊？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个意思。莫名其妙的，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曾经有朋友跟我说。“刚刚你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

你其实脸很可爱，和性格完全不符合。”我们认识多年，他居然才看清我的脸。

最肤浅直白的长相都会被忽视，我更不指望别人懂我，也不期待相互理解。

我心中自有一番天地。但小时候没那么坚强，偶尔也需要倾诉。说不出口的话，

该向哪里去呢？我悄悄在网上记录。因为害怕被发现，我将记录心事的帖子隐藏起来，

藏在无人角落。每周六上午，我会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悠闲地记下一周的经历和感想，

是我一周中最放松的时候。什么时候停止这种习惯的呢？好像是，离开家读书，

很痛苦的三年噩梦。铺天盖地的试卷和成绩单，填满了每一丝缝隙。儿时的记忆逐渐模糊，

它们在忙碌的生活中根本没有空隙出来透气，日渐蒙尘。那几年里，对我评价标准，

是残酷的数字。我呢？我在哪里？我们在此期间还搬了家。旧电脑换新，

脑海里的账号密码渐渐模糊。多久没有登陆过了？好像……十年吧。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

我马上打开电脑，顺藤摸瓜找到以前的网址。页面加载出来了。复古的页面风格，

简陋的登录框……居然都还在。账号是什么？密码是什么？密保又是什么？我试了几种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