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这个法庭的公平我来做主

1 她叫苏挽，不信命苏挽今年二十九，是市人民检察院最年轻的公诉检察官。

这个位置是她用十年换来的——十年里，她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没有谈过一场超过三个月的恋爱，没有在她妈病危的时候陪过最后一夜。她妈死的那天，

她正在法庭上，为一个被性侵的女孩争取正义。那个案子赢了。凶手判了十二年。

她下班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妈已经走了。护士递给她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她妈留给她的一件东西——一条旧得发白的红围巾，是二十年前她爸送的。

她爸死得更早。苏挽七岁那年，他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包工头赔了三万块，

连句道歉都没有。从那以后，她妈就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扫过厕所，洗过碗，捡过瓶子，

什么活都干。唯一的心愿是让女儿念书，出人头地。苏挽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念了法律，

进了检察院。她妈逢人就夸，说女儿是青天大老爷，专门帮穷人说话。

她妈没等到她当上青天大老爷。苏挽把红围巾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继续上班，

继续开庭，继续帮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讨公道。因为她妈说过：咱们穷，但心不能穷。

别人帮过咱们，咱们得记着，得还。她不知道，很快就有一笔债，需要她用命去还。

---2 这个案子，不简单周一上午，苏挽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信息。她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

眉眼清秀，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看着镜头，

笑得很温柔。第二张：同一个女孩，躺在地上，白裙子被血染红了大半。她的眼睛还睁着，

望着天空，像是有话没说完。第三张：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从大厦里走出来，

被一群人簇拥着上车。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苏挽认得他。常俊杰。常氏集团总裁，

市里最年轻的百亿富豪，慈善晚宴的常客，政协委员，十佳青年。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她叫秦晓月，三个月前从常氏大厦跳下。警方结论：自杀。

但她是被推下去的。苏挽翻了一遍所有照片，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寄件人的线索。

她把照片收起来，拿起电话。“李队，帮我查个案子。”---李队叫李建国，

刑侦大队的老刑警，干了三十年，头发白了一半。他跟苏挽她爸认识，当年那个工地的事故，

就是他经手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小苏，”李建国的声音有点哑，“这个案子你别碰。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结了就是结了。”“我想看看案卷。”“不行。

”“李队——”“小苏。”他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听叔一句劝。有些事，

不是你该管的。那个人，你惹不起。”电话挂了。苏挽握着话筒，看着桌上那沓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还在笑，眼睛亮亮的，像她妈当年看她考上大学时的眼神。---苏挽没听劝。

当天下午，她去了常氏大厦。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门口站着四个保安，西装革履，戴耳麦，比市政府的排场还大。她出示了证件。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把她领到电梯口：“苏检察官，三十楼，

陈总在等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角落里的摄像头，

红点亮了一下。三十楼，一个中年男人在等她。他叫陈永仁，常氏集团的行政总监，

五十出头，秃顶，啤酒肚，笑起来满脸褶子，像一只和气生财的招财猫。

“苏检察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伸出双手。苏挽没握。“陈总，

我想看看秦晓月的办公室。”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那个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过了。”他叹了口气，“毕竟是出过事的地方，

我们也不好一直空着。您也知道，公司里小姑娘多，都害怕。”苏挽看着他。

“什么时候装修的？”“就……第二天。”“谁负责的？”“保洁部。

”“保洁部的负责人叫什么？”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苏检察官，

您这是……有什么问题吗？”苏挽往前走了一步。“陈总，我来调查一个案子。你配合，

我就正常问。你不配合——”她顿了顿，笑了笑。“那我就换个方式问。

”---陈永仁最后还是带她去了。秦晓月的办公室在五十八楼，

门牌已经换成了“业务拓展部”。门推开，里面是标准的写字楼装修——灰白色调的办公桌，

几盆绿萝，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都换了？”苏挽问。“都换了。”陈永仁说，

“您看，真的什么都没留下。”苏挽没说话。她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在墙角蹲下来。

墙脚有一块地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这是什么？

”陈永仁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可能是保洁拖地的时候水洒了。

”苏挽伸手摸了一下。干的。她站起来，看着陈永仁。“陈总，你们公司的保洁，

用茶水拖地？”陈永仁的笑脸终于挂不住了。---从常氏大厦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挽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她不抽烟的。但今天，她觉得需要抽一根。刚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苏检察官，”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很温和，

“你查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苏挽没说话。“为了正义？还是为了那个女孩？

”“你是谁？”“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他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案子，查下去，

对你没好处。”苏挽冷笑一声。“你是在威胁我？”“不是威胁。”他说，“是提醒。

你有妈妈吗？”苏挽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被捏断了。“你妈是怎么死的？在医院，没人陪？

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你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你妈在地下，会不会担心你？”电话挂了。苏挽站在路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妈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那天。“挽挽，妈没事，你忙你的。

那个女孩的案子要紧，妈等你回来。”她没回去。等她回去的时候，她妈已经不会说话了。

---3 那个女孩的母亲第二天，苏挽去了秦晓月的家。

地址是从照片背面的字迹里找到的——她查了快递公司的监控，寄件人是个中年女人，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快递单上的地址，是她自己写的。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七层楼，

没有电梯。秦晓月的家在六楼，苏挽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灰白，眼眶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她看着苏挽，眼里没有光。“你是……苏检察官？”“是我。”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小，不到四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秦晓月的遗像。

苏挽在遗像前站了很久。那个女孩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她爸走得早。

”秦晓月的母亲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就我们娘俩。

她从小懂事，学习不用我操心，考上大学，毕业进了常氏，一个月能挣八千多。她说，妈，

等我攒够了钱，咱们换个大房子，我给您买个按摩椅，您腰不好。”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那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妈，晚上我回来给您包饺子，韭菜鸡蛋的，您爱吃。

我说好，我等着。”她的声音断了。苏挽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凉得像冰。“阿姨，”苏挽的声音很轻，“您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她抬起头，

眼眶红肿，但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干了。“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

我女儿不可能自杀。”“为什么？”“因为她怕高。”她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从小就怕。

我带她去公园，她连滑梯都不敢玩。你说，她怎么可能从六十楼跳下去？”苏挽沉默了。

“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苏挽，“这是她那天给我发的微信。

”苏挽接过来，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很短，只有两句话：妈，今天常总找我谈话了。

他说，让我陪他去一趟香港。时间是出事那天上午十点。“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收到她的消息。”秦母说，“晚上我看新闻，

才知道……”苏挽把手机还给她。“阿姨，您之前报过警吗？”“报了。

”她的声音又哑下去，“他们说，会调查。等了三个月，说结案了，自杀。”她抬起头，

看着苏挽。“苏检察官，我知道我没钱没势，没人愿意帮我。但您不一样，您是检察院的，

您能帮我们。求您了——”她说着就要往下跪。苏挽一把扶住她。“阿姨，别这样。

”秦母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苏挽手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说，

“我养了她二十三年，她就这么没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想知道，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被人害的。我想知道——”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剩呜咽。苏挽抱着她，一动不动。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两个女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像一幅褪色的画。---4 有人要她闭嘴从秦晓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挽走在老厂区的巷子里，路灯昏黄，两边是斑驳的墙和生了锈的铁门。她的手机响了。

是周永年，检察长。“小苏，你在哪儿？”“外面。”“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人举报你违规办案，私自接触当事人家属。

”苏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检察长，我查的是一个已经结案的案子，家属主动找我，

有什么问题？”“问题不是有没有，”周永年的声音压低了，“是有人盯上你了。

你听我一句劝，这个案子，别查了。”“为什么？”“因为你查的是常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