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乡雾起
我叫林砚，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接到雾坳村堂叔的电话时，正坐在出租屋里改简历。
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一股浓重的山雾气，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堂叔林建军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砚，你爷爷……走了。”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
爷爷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父母早亡，我从小被他养在雾坳村，直到十岁才被远房亲戚接去城里读书。这些年我寒暑假都回去，爷爷身子骨一向硬朗，上山砍柴、下地种菜，比村里半大的小伙子都利索，怎么会突然走了？
堂叔支支吾吾，只说走得突然，没受什么罪，让我尽快回村料理后事。
我连夜收拾东西，转了三趟车，最后坐了村里唯一一辆破旧的摩托三轮车，往深山里的雾坳村去。
车越往山里走，雾就越浓。
浓到什么地步？明明是下午三四点，天却暗得像傍晚，白茫茫的雾裹着山路，能见度不足三米，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空山里回荡，冷飕飕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骨头缝凉。
开车的是村里的老光棍王伯，一路闷不吭声，直到快进村时，才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小砚，进村后，记住村里的老规矩，千万别破。”
我愣了一下：“王伯，什么规矩？”
“第一，亥时之后，绝对不出家门，哪怕天塌下来，都别开门。第二，路上看见红绳，别捡，别碰，别多瞅一眼。第三，村西头那座荒宅，半步都别靠近。第四，村中央的老井，除了白天打水，其余时间绕着走。”
王伯的眼睛在雾里闪着异样的光，像两团浸了冷水的火：“这四条，是雾坳村活人的命根子，破了，谁都救不了你。”
我心里发毛，想问为什么，三轮车已经碾过村口的石头桥，驶进了雾坳村。
村子藏在深山坳里，常年被雾笼罩，故而得名雾坳村。全村不过三十多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和旧木楼，黑瓦白墙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像埋在土里的旧棺材。
没有狗叫，没有鸡啼，连人声都听不见。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只有雾气流动的轻微声响，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窗缝里连一点灯光都透不出来，仿佛这不是一个活人的村子，而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场。
爷爷家在村东头，是一座老旧的木楼，木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泥土的霉味飘出来。堂叔林建军站在门口等我，四十多岁的汉子，眼下乌青，脸色蜡黄，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来了，先进屋吧。”
灵堂就设在堂屋，一口薄皮棺材摆在正中央，黑白遗像上，爷爷笑得和蔼，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和。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砸在青砖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守灵的只有堂叔和两个村里的老人，都是一脸疲惫，眼神躲闪，不敢看棺材，也不敢看我。
傍晚时分，天彻底黑了，雾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把整座木楼裹得密不透风。堂叔给我端来一碗热汤，催促我：“快喝了，天快黑透了，等会儿亥时一到，咱们都得回房，灵堂留一盏长明灯就行。”
我心里犯嘀咕：“守灵不都是彻夜守着吗？怎么亥时就要回房？”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抬起头，是村里的林老太，她的眼睛浑浊，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小砚，记住王伯说的话，亥时不出门，不碰红绳，不去荒宅，不靠近老井。这是为了你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没再多问，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爷爷的死太蹊跷，村里人的态度更诡异，这座从小长大的村子，此刻陌生得让我害怕。
亥时一到，也就是晚上九点，堂叔和两个老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爷爷家，关门的声音急促而慌乱，连句交代都没有。
偌大的木楼，只剩下我和一口棺材，一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长明灯的火苗在雾里摇曳，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怪物。我坐在灵前，看着爷爷的遗像，心里又酸又怕。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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