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毕业照
六月十八号那天,天气热得能把人烤化。
我们班在三号教学楼前拍毕业照,六十多个人挤在铁架子上,摄影师扯着嗓子喊“茄子”,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拍完合照还要拍小团体,女生们拉着去樱花道,男生们勾肩搭背往操场走。我落在后面,低头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全是妈催我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林晚,快来!”宋词在操场那边喊我。
我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毕业照是三天后发到群里的。辅导员在班群里甩了个网盘链接,让大家自己下载。我点开大图,放大,想看看自己被挤在哪个角落。
然后我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我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三遍。
六十三个人。
我们班一共六十四个人。
谁不在?
我盯着那张照片,从左看到右,从第一排看到第四排。每个人都认识,每个名字都能叫出来。六十三张脸,六十三个人,不多不少。
可我明明记得,我们班是六十四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你清清楚楚记得口袋里有一百块钱,掏出来数却只有九十九。你知道少了,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少的这张是什么时候花掉的。
我翻出班级通讯录,挨个儿对名字。一个,两个,三个……六十三,六十四?
等一下。
我对上了。通讯录上就是六十四个名字。每个人都在。
可照片上只有六十三个。
我开始在群里翻聊天记录,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同学发过合影。翻了半小时,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三年来所有的班级活动照片,集体照,春游,聚餐,运动会的合影,全部都是六十三个人。
没有一个例外。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宋词。
宋词是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同班同寝,形影不离。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她肯定能感觉到。
“宋词,你说咱们班一共多少人?”
她正在收拾行李,头也没抬:“六十三啊,怎么了?”
“你确定?”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莫名其妙:“废话,四年了我能不知道?六十三个人,名单我都能背下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指着通讯录:“那这个呢?这是六十四。”
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谁啊?”她指着其中一行,“刘念?这谁?咱们班有这个人?”
我凑过去看。刘念。名字很陌生,陌生得像第一次见到。
可是名单上怎么会有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问。
“不认识。”宋词摇头,“可能是哪个转学走的?或者统计错了?”
“那照片呢?”我又把毕业照翻出来,“照片上只有六十三个,名单上有六十四个。少的那个人是谁?”
宋词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看不出来。反正咱们班就是六十三个,我肯定。”
我没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三号教学楼。
毕业照是在这儿拍的。我想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教学楼门口空空荡荡,低年级的还在上课,毕业生大部分已经离校了。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晒得人发晕。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女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白裙子,长头发,低着头往宿舍区那边走。
我下意识想喊她——因为那个背影看起来太熟悉了,像是我认识的人。
但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因为我突然想不起来她是谁。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觉得眼熟,明明知道应该认识,可名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她拐过宿舍楼,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愣在原地,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不是因为我没认出她。是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个女生走出来的门,是已经锁了三年的西侧门。
那扇门从大二开始就封死了,从来没开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教学楼里转悠。
说不清为什么要来,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让我必须找找看。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隔几盏才亮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我一层一层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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