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爱你，余生为期

1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念把外套裹紧了些，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对面座位空着，

客户已经迟到了十分钟。小糖果趴在她腿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妈妈，

谈完生意可以吃冰淇淋吗？”“可以。”苏念揉揉她的脑袋，“但要先乖乖的，

等会儿见到叔叔要问好。”“好。”小糖果乖巧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玩她裙子上的蝴蝶结。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苏念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陆时琛。他比十年前更成熟了，眉眼间的青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疏离。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一闪。他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四目相对的那几秒，

苏念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她下意识想站起来逃走，但腿被小糖果压着，动不了。

“苏小姐？”陆时琛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抱歉，路上堵车。

”苏念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陆总。”她叫的是陆总，

不是时琛。陆时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她腿上的小糖果身上。

小糖果正好奇地打量他，大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他问。“我女儿。

”苏念的声音稳了下来，把小糖果往上抱了抱，“叫叔叔。”“叔叔好。

”小糖果乖乖喊了一声，又缩回妈妈怀里。陆时琛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合同，开始谈正事。整个谈话过程，苏念都是懵的。

她机械地回答他的问题，在合同上签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直到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她才回过神。“那就这样，后续细节我让助理跟你对接。”陆时琛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风铃又响了一声。苏念抱着小糖果，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妈妈，”小糖果扯扯她的袖子，“那个叔叔，眼睛好像会发光。”“什么？

”“他看妈妈的时候，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小糖果比划着，“像星星。”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眼眶却发酸。傻孩子，那不是星星，那是他认出了我，却装作不认识。2十年前，

苏念十九岁，在S大读服装设计系。那年秋天，学校办了一场迎新晚会，

她穿着自己做的裙子，在台上走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陆时琛。后来他告诉她，那天他本来是被朋友拉去看热闹的，

结果看到她在台上，就觉得这个女孩穿的那条裙子，应该是他的。“什么逻辑？”她笑。

“就是，”他想了想，“我想认识你。”他们很快就认识了。他是商学院的学生会主席，

她是设计系的系花。他追她追得轰轰烈烈，宿舍楼下摆过蜡烛，食堂门口送过花，

图书馆帮她占座。但她真正动心，是有一次她感冒发烧，他翘了课，翻墙进她宿舍楼，

给她送药和粥。宿管阿姨在门外骂，他就躲在阳台，等她吃完药，又偷偷翻墙出去。

后来她问他：“你不怕被处分吗？”他说：“怕啊，但更怕你一个人难受。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了。他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

他带她见过他的朋友，她也去过他家几次。但他的母亲似乎不太喜欢她，每次见面都淡淡的，

礼貌而疏离。“没事，”他安慰她，“我妈就那样，对谁都冷。等我们毕业了，我就带你走，

去别的城市生活。”她信了。毕业那年，他说服了母亲，说要和她私奔。他们约好，

六月十五号，在火车站见面，一起坐最早那班车去南方。六月十五号那天，她起得很早，

拖着行李箱到火车站，从凌晨五点等到晚上十点。他没来。电话打不通，短信没人回，

去他家里找他，门卫说他不在。她在火车站坐了一夜，哭了一夜。第二天，

她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学校，收拾东西，退了宿舍，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城市。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他出了车祸。但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

3苏念带着小糖果租住在城郊的老小区，一室一厅，每个月两千三。

小糖果的心脏病需要定期复查，药不能断，手术费还差一大截。苏念白天在设计公司上班，

晚上接私活，周末还去商场给人改衣服，累得有时候站着都能睡着。但她从来不觉得苦。

因为每次回家，小糖果都会跑过来抱她，软软地说：“妈妈辛苦了，妈妈我爱你。”那一刻，

再累都值得。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陆时琛的助理打电话来，说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

问她有没有时间。苏念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有午休时间有空，

就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行吗？”助理说行。那天中午，她穿着工作服，头发随便扎着，

在便利店的角落等。陆时琛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咬着一根关东煮的萝卜，差点噎住。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摆了一杯美式。“你……助理呢？”她问。“他有别的事。

”陆时琛看着她，目光平静，“是我让他约你的。”苏念低下头，把竹签放下。

“你想说什么？”“这十年，”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过得怎么样？”苏念抬起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挺好的。”她说，

“有房住，有饭吃，有女儿。”她故意提起女儿，想看他什么反应。他果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苏念笑了一下：“对不起什么？”“那天……我没能来。

”“哦，”她端起关东煮的杯子，喝了一口汤，“都过去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

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等了他一整天，哭了一整夜。“苏念。”他叫她，语气很认真，

“当年的事，我有苦衷。”“不用解释。”她站起来，“陆总，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上班时间到了。”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他在身后说：“那个孩子……是谁的？

”苏念脚步一顿，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她回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自己的。

”“我是问……”“跟你没关系。”她打断他，“陆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私事就不用聊了。”她推门出去，走进午后的阳光里，眼泪差点掉下来。跟他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小糖果是他的女儿，可她不敢说。万一他知道了，要跟她争抚养权怎么办？

他那么有钱，有背景，她拿什么跟他争？4小糖果又住院了。那天晚上，

苏念正在赶一个设计稿，小糖果突然捂着胸口说疼。她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冲。

急诊室的灯亮着，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医生出来说，

孩子需要尽快手术，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费用大概三十万。三十万。苏念靠着墙，

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八万块。加上跟朋友借的，

勉强凑了十二万。还差十八万。十八万，她上哪儿弄去？第二天，她硬着头皮给公司打电话，

想预支工资。主管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找老板。老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她又给几个朋友打电话，都说最近手头紧，帮不了太多。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医院通知她，

有人匿名捐了二十万，小糖果的手术费够了。苏念愣住了。谁会匿名捐这么多钱？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手术那天，她守在手术室外面，整整六个小时，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门开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等小糖果转到普通病房，她趴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终于忍不住哭了。“妈妈不哭，

”小糖果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小小的，“糖果不疼了。”她哭得更凶了。5小糖果出院后，

苏念回公司上班，才听说那笔捐款是谁捐的。同事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你知道吗，

咱们公司那个大客户，陆氏集团的陆总，好像认识你。”“什么意思？

”“他派人来打听过你的事，还问你女儿的情况。”苏念心里咯噔一下。是他？当天下午，

她主动给陆时琛打电话，约他见面。还是那家便利店，还是靠窗的位置。她买了关东煮，

两串萝卜，两串鱼丸，摆在桌上等他。他来了，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坐吧。

”她说。他坐下，看着她。“钱是你捐的？”她开门见山。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为什么？”“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应该做的。”苏念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但她压住了。“陆时琛，”她叫他的名字，不带任何尊称，“你告诉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讲那天他开车去火车站，

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昏迷了三个月。讲他醒来后，什么都忘了，他母亲告诉他，

他没有女朋友，那些记忆是幻觉。讲他后来慢慢恢复记忆，已经是两年后，回来找她，

却找不到。“我找了你很久，”他说，“但你的手机换了，学校也毕业了，

老家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苏念听着，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那你现在知道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小糖果是谁的？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我知道。我做过亲子鉴定了。”苏念一窒。“对不起，”他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跟你抢的，

我只是……”他说不下去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便利店的灯照着他们，

冷柜嗡嗡地响，门外车来车往。很久很久，苏念开口：“当年，我在火车站等了你一天一夜。

”“我知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知道。”“我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养她，

她生病了我一个人着急，一个人哭，一个人凑钱……”“苏念。”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她没挣开，只是低着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6后来，他们开始试着重新相处。陆时琛每天都来医院看小糖果，

带她喜欢的绘本、贴纸、毛绒玩具。小糖果一开始怕他，后来慢慢熟了，会叫他“陆叔叔”。

“陆叔叔，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呀？”“因为……”他看了苏念一眼，“因为我想陪着你。

”“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吗？”他愣了一下，笑了：“你希望是吗？”小糖果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