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孤零零死在这间出租屋里，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连一句临终的话都没能留下。我没有哭，没有难过，甚至心里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和不甘。我恨她一辈子对我冷若冰霜，恨她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心里话，恨她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瞒了我整整一生，更恨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到最后都不肯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她偷偷攒下的那八万块钱，又藏在了哪里。
今天我搬进了这间她离世的屋子。
房东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直白得吓人，没有丝毫隐瞒：“这屋子就是你妈去世的地方，死过人，租金我给你直接减半，不嫌弃你就住。”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死过人更好，越便宜越好。”
我从来都不是来缅怀逝者的，更不是来上演什么母女和解的温情戏码。
我是来讨债的。
她这辈子欠我的，从童年的陪伴，到成长里的温柔，再到实打实的钱财，我必须一样不差地全部拿回来。
屋子又旧又暗，常年不见阳光，一推开门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自在。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面老旧镜子，木质的边框早就掉光了漆，边缘磨得发白，一看就已经挂在这里很多年，却偏偏正对着床，一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背包就开始翻找，晚上八点，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昏暗，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压抑。
我先翻了床头柜，里面只有几本旧杂志和半包受潮的烟，没有钱。又翻了梳妆台，抽屉里是一些过期的化妆品和几把断齿的梳子，也没有钱。最后我把目标对准了衣柜，那是这间屋子里最大的家具，也是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打开衣柜门，一股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妈的衣服永远叠得整整齐齐，一层压着一层，哪怕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她也要维持着表面的体面，这是她一辈子改不了的习惯，也是我最讨厌她的地方。她体面了一辈子，却让我苦了一辈子。
最上面是几件冬天穿的棉袄，叠得方方正正。我一件件拿出来，抖开，摸口袋，什么都没有。中间是她的床单和被套，同样叠得整齐，同样空空如也。我越翻越气，手上的动作也忍不住重了几分，心里的怒火不断往上涌。她到底把钱藏哪儿了？还是说，那八万块钱根本就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幻觉，她从来就没有攒过钱，从来就没有为我打算过？
我越往下翻，衣服越旧，越往下翻，心里越凉。
直到翻到衣柜最底层，我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把压在上面的最后几件旧毛衣扒开，看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漆都掉没了，锁扣早就锈死了，一看就被藏在这里很多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用力一撬，铁盒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存折，没有银行卡，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我拿起照片，指尖忍不住发抖。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这面镜子前，笑得又软又亮，干净又温柔。那是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我妈脸上见过的笑容。在我的记忆里，我妈永远板着脸，永远皱着眉头，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照片里的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二十年前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
我的生日。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
二十年前，正是她怀着我的时候。
原来我还没有出生，她就已经住在这间屋子里，和这面镜子朝夕相处。原来她曾经也会笑，笑得这么好看。原来她的笑，不是天生就不会，而是后来弄丢了。而这件事，她瞒了我整整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提起过半个字。
我把照片放下，铁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出生证明，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一个红绳编的平安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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