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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槐》男女主角阿槐周是小说写手道千汐ccc所精彩内容:主角分别是周远,阿槐的男生情感小说《枕槐由知名作家“道千汐ccc”倾力创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本站TXT全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1954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9 02:52:1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枕槐
主角:阿槐,周远 更新:2026-03-09 08: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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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的开始周远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十六岁那年的一个梦里。那不是什么特别的梦。
梦里他走在一条乡间的土路上,两边是刚插过秧的水田,秧苗嫩绿嫩绿的,
东倒西歪地立在水里。太阳很大,晒得后颈发烫,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梦里就是这样,没有来路,不问归处,只是走着。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笑。那笑声不远,就在前面。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轻轻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抬起头。她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那是一棵很大的槐树,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她就站在那一片荫凉里,穿一件白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那里。
她手里捏着一朵刚落的槐花,正低着头看。周远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里遇见一个人,按理说不奇怪,但他就是觉得这一刻应该停下来。她抬起头,看见他。
“你来了。”她说。那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他们约好了在这儿见面,她等了一会儿,
终于等到他了。周远张了张嘴:“你……认识我?”她笑了。
那笑让周远愣在那里——不是因为她笑得好看,而是因为那笑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来没在任何人的脸上见过的东西。好像她认识他很久了,好像她知道他所有的事,
好像她等的就是他。“认识啊,”她说,“我等你好久了。”周远的心跳了一下。
他想问等多久了,想问你怎么认识我的,想问这是哪儿。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风忽然吹过来,槐花落了她一身,她站在那片白色的花雨里,冲他伸出手。“走,
”她说,“带你去看个地方。”他握住那只手。那只手是暖的。梦里所有东西都是虚的,
但这只手是暖的,像真的手一样。二、她的名字后来周远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
“那你怎么来的?”周远问。她想了想,说:“你让我来的。”那时候他们正坐在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她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水里,水没过脚踝,
凉凉的。她踢了一下水,水花溅起来,落在他裤腿上。周远没躲。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踢水时翘起来的嘴角。“你让我来的,
”她又说了一遍,“有一天你在心里喊我,我就来了。
”周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心里喊过她。但既然是她说的,他就信。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她转过头看他。“叫什么?”周远想了想。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槐树下,满树的槐花开得像雪。那时候她还捏着一朵槐花。“槐花。
”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比之前更响了,惊起了河边芦苇丛里的一只水鸟,
扑棱棱飞走了。“槐花?”她笑得弯下腰,“那是猪吃的。”周远脸红了。
他不知道槐花猪也吃。他只知道槐花能吃,他奶奶以前蒸过,甜甜的。她看他脸红了,
就不笑了。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叫阿槐吧,”她说,“阿槐好听。”周远点点头。
阿槐。他在心里念了一遍。阿槐。从那天起,她叫阿槐。
三、梦中四季周远开始在梦里过另一种生活。一开始他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白天他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耳朵里却是阿槐的笑声。夜里他闭上眼睛,
那条土路就在眼前展开,阿槐站在槐树下等他,像等一个出远门回来的人。
他们在梦里做的事,和现实里没什么两样——走路,说话,看风景。春天的时候,
阿槐带他去看桃花。那片桃林在村子后面,要走很远的路。路两边是油菜花,
黄澄澄的铺到天边,蜜蜂嗡嗡嗡地飞来飞去。阿槐走在他前面,白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像一朵移动的云。“快点儿,”她回头喊他,“再不走太阳就落山了。”周远跑几步追上她。
他想问她为什么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到,但没问。在梦里他很少问问题,只是跟着她走。
桃林到了。满山的桃花,粉的白的,一层一层铺开,像云彩落在了地上。
阿槐站在一棵桃树下面,仰着头看花。有花瓣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她伸手去接,
接住一片,又放它飘走。“好看吗?”她问。周远看着她,说:“好看。”她转过头,
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傻瓜,
”她说,“让你看花呢。”夏天的时候,他们去河里游泳。那条河离槐树不远,水不深,
刚没过腰。阿槐穿一条到膝盖的短裤,上面还是那件白裙子,不过把裙摆扎起来了。
她站在水里,弯着腰往他身上泼水,泼得他睁不开眼睛。周远也泼回去。水花四溅,
阳光穿过水珠,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虹。他们的笑声惊动了河边的蜻蜓,红的黄的蓝的,
四散飞走。闹够了,他们就靠在水里的大石头上晒太阳。石头被晒得温温的,靠上去很舒服。
周远闭着眼睛,感受水流从腿边经过,凉凉的,痒痒的。“周远。”阿槐忽然喊他。“嗯?
”“你白天都干嘛?”周远想了想。白天的事忽然变得很遥远,像上辈子的事。“上课,
”他说,“写作业,吃饭,睡觉。”“就这些?”“就这些。”阿槐沉默了一会儿。
周远睁开眼看她,她正低着头,手指在水里划来划去。“你白天会想我吗?”她问。
周远的心又跳了一下。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她的侧脸被太阳镀了一层金边,
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好像在等一个答案。“会。
”他说。阿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周远觉得,夏天最热的不是太阳,
是她看他的那一眼。四、两个人的世界秋天的时候,阿槐带他去看收割。稻田就在村子边上,
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有男人女人弯着腰在地里割稻子,镰刀挥起来,稻秆倒下去,
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空气里有新割的稻草味儿,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周远站在田埂上看。阿槐站在他旁边。“你会割稻子吗?”她问。周远摇头。
他从小在城市长大,没见过这个。阿槐笑了一下,跳下田埂,
走到一个正在休息的老妇人面前,说了几句话。老妇人笑起来,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把手里的镰刀递给她。阿槐握着镰刀走回来。“看好了。”她说。她弯下腰,
左手抓住一把稻秆,右手挥起镰刀,一拉,稻秆齐齐断了。她把割下来的稻子放在一边,
又弯下腰,又割一把。动作利落得像干过很多年。周远看愣了。阿槐割了几把,直起腰看他。
她的脸晒得红红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亮晶晶的。“学会了吗?”周远跳下田埂,
接过她手里的镰刀。他学着她的样子,弯腰,抓稻秆,挥镰刀。第一下没割断,
第二下用力太猛,差点把自己带倒。阿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笨死了,”她笑着说,
“手要稳,劲儿要用在刀刃上。”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拿镰刀的手。“这样,
”她说,“这样用力。”她的手是暖的。隔着皮肤,隔着骨肉,那股暖意一直传到周远心里。
周远愣在那里,忘了割稻子,忘了学,忘了一切。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永远站在这儿,
站在秋天的稻田里,站在她身后,让她握着他的手。后来他们割了一大片。
其实大部分是阿槐割的,周远只是在旁边打下手,把割下来的稻子抱到一起。阿槐也不催他,
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去。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坐在田埂上休息。
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近处的稻田被晚霞染成金红色。阿槐靠在他肩膀上,
长长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周远,”她说,“你会一直来吗?”“会。
”“每天都来?”“每天都来。”阿槐没再说话。她只是靠得更紧了一点。
周远看着远处的晚霞,心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有公式,没有考试,
没有那些他永远搞不懂的东西。只有她,只有这个梦,只有这些金黄色的黄昏。
五、家冬天的时候,阿槐带他去看雪。那个村子很少下雪,但那一年的冬天下了。雪不大,
薄薄的一层,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路边的草垛上。阿槐拉着他的手跑出去,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她伸手接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一会儿就化了。她也不嫌冷,
接了一片又一片,直到手指冻得通红。周远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捂着。“冷不冷?
”他问。阿槐摇摇头,眼睛亮亮的。雪落在她睫毛上,像小小的钻石。“不冷,”她说,
“你在就不冷。”周远的心又跳了。自从认识她以后,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
动不动就跳一下,动不动就跳一下。阿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一下轻轻的,
凉凉的,带着雪花的凉意和她嘴唇的温热。周远愣在那里,像被定住了。
阿槐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出声来。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跑,跑过积雪的小路,
跑过落满雪的篱笆,跑到一间小屋前。“这是哪儿?”周远问。“家。”阿槐说。
那是两间小小的土坯房,屋顶盖着黑色的瓦,瓦上落了一层薄雪。门前有一棵枣树,
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阿槐推开门,拉他进去。屋里很暖。灶膛里烧着火,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有一张木桌,两条长凳,靠墙有一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阿槐让他坐在灶火前,自己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喝吧。
”她蹲在他面前,把碗递给他。周远接过来。汤是热的,烫烫的,喝下去从嘴里暖到胃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汤,只觉得好喝,只觉得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阿槐看着他喝,
眼睛弯弯的。“以后,”她说,“这儿就是你家。”周远抬起头看她。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
一跳一跳的。她的眼睛里有火苗,有他,有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没离开那个梦。他坐在灶火前,看着火苗跳舞,看着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外面下着雪,屋里暖得像春天。他想,这就是家了。不是那个他每天回去吃饭睡觉的房子,
不是那个有爸妈在的家。是这个。是她。是这间土坯房,这张木桌,这碗热汤。
后来他问她:“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阿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那种带着一点点苦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有很多话想说,
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等你准备好。”她说。周远不懂什么叫准备好。
他只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从第一次在槐树下见到她,他就准备好了。但他没再问。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灶膛里的火。六、天亮之前周远在梦里过了很多个四季。
他数不清有多少个春天,多少场雪。他只知道每次闭上眼睛,那条路就在那儿,
阿槐就在那儿。有时候她站在槐树下,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家里。但不管在哪儿,
她都会等他。他们会在梦里一起做饭。她烧火,他切菜。切得乱七八糟,她笑他笨,
他把面粉抹在她脸上。她追着他打,他跑出门外,她在后面追,笑声飘得很远。
他们会一起在河边散步。她走累了,他就背她。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在他耳边轻轻说话。说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里软软的。
他们会一起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夏天的夜,满天繁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她指着天空教他认星座,北斗七星,牛郎织女,天河。他什么也记不住,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被星光映得发亮。“周远。”她忽然喊他。“嗯?”“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周远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水。“会。”他说。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那夜的星星很亮。周远躺在屋顶上,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心想,这一刻如果能永远停下来就好了。但他不知道,每一个梦都有天亮的时候。天亮之前,
阿槐会轻轻推醒他。“该回去了。”她说。周远不想走。他想留在这儿,留在她身边,
永远不回去。但阿槐会摇摇头。“明天再来,”她说,“我等你。”周远只好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屋里,站在那一片暖光里,冲他挥手。他推开门,
走进黑暗里。然后他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透进一线光,天快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但他知道,在梦里,他哭了,好像是快醒的时候。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明明明天还会见到她。明明她说了,她等他。但他就是忍不住。
每一次离开那个梦,他的心都像被挖走一块。每一次醒来,他都要花很久才能想起,
这里是现实,这里是白天,这里没有阿槐。有时候他不想醒来。他听见他妈在外面敲门,
喊他起床,喊他吃饭。但他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他想多留一会儿,多看她一眼,
多听她说一句话。但她会推他。“回去吧,”她说,“她在叫你。”周远睁开眼看她。
她的脸还是那样,眼睛还是那样,弯弯的,亮亮的。“你怎么知道?”他问。她笑了笑,
没有回答。周远只好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然后松开。“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她说。他穿过那条路,穿过那片雾,穿过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边界。
然后他睁开眼睛。阳光照进来,他妈站在床边。“几点了还不起?”她说,“不上学了?
”周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涌进来。但他听见的,还是那句“明天见”。明天见。他想。
晚上我就来。她在梦里等我七、白日念槐周远第一次在白天喊出阿槐的名字,
是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那天没什么特别的。数学课,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课桌上晃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周远盯着那些光斑发呆,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阿槐新做了一床被子,蓝底白花的,
她说冬天快到了,晚上会冷。“周远。”老师叫他。他没听见。“周远!”他猛地抬起头。
全班都看着他。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第三题,答案是多少?”周远低下头看卷子。第三题?他不知道第三题在哪儿。
他的卷子一片空白,只画了一朵槐花。“不会。”他说。老师没再说什么。但周远注意到,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比平时久。下课的时候,同桌李磊凑过来。“你最近怎么了?
”周远把卷子收进抽屉,没说话。“上课老发呆,”李磊说,“喊你都听不见。想什么呢?
”周远想了想,说:“没什么。”李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周远记住了——那种眼神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像看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放学的时候,周远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走路,
数着地上的格子,一格,两格,三格。“周远。”他抬起头。前面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
四处看。街道,店铺,来往的行人,没有阿槐。但他明明听见了。是她,是她的声音,
那么清楚,像站在他面前一样。“周远,晚上早点来。”他站在路边,心跳得很快。
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她。但他确实听见了,那语气,
那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就是她。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的是,
那天下午,街对面的奶茶店里,有个女人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他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嘴唇翕动,像在和谁说话。那个女人是周秀英的同事,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秀英。
“你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站在路边,一个人自言自语,喊什么阿远阿远的。
”周秀英当时没往心里去。儿子大了,谈个恋爱也正常。但她不知道,那个自言自语的孩子,
喊的不是“阿远”。他喊的是“阿槐”。八、端倪周秀英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是在一个周六的早上。那天她休息,起得比平时晚。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周远的房门还关着。她以为他睡懒觉,没去叫,自己吃了早饭,开始收拾屋子。十点,
房门还是关着。十一点,还是关着。她走过去敲门。“周远?起了吗?”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声音。她推开门,发现周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醒了怎么不起来?作业写完了吗?”周远没动。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周秀英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不认识她,是认识她,
但好像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起来她是谁。“妈。”他说。那一声妈喊得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怎么了?”周秀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要是不舒服就歇着,但作业得抓紧,下周月考了吧?”周远摇摇头。“没事。”他说。
但那天他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电视开着,他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周秀英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问他作业写完了吗,他说写了,但周秀英后来翻他书包,
数学卷子一个字都没动,语文背诵篇目还是新的。“这叫写完了?
”周秀英拿着卷子站他面前。周远看了一眼,没说话。“周远,”周秀英把卷子放下,
声音软了一点,“妈不是逼你,但你现在高一,底子不打牢,高二高三怎么跟得上?
你爸在工地上起早贪黑图什么?不就图你能好好读书,以后别像他那样吃苦。”周远低着头,
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污渍。“我知道。”他说。那天晚上,周秀英躺在丈夫旁边,
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她推了推周长林,“你有没有觉得儿子最近不太对?
”周长林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说不上来,”周秀英说,“就是……不对劲。今天说他两句,
他一句话都不回,以前还顶顶嘴,现在就跟听不见似的。”周长林没说话,翻了个身,
继续睡。周秀英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
周远又做梦了。梦里的阿槐站在河边,穿着那件白裙子。河水比平时涨了一点,
没过她的脚踝,她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水里的倒影。周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今天怎么这么晚?”阿槐问。周远没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阿槐,”他说,
“我白天听见你喊我了。”阿槐抬起头,看着他。“你喊我晚上早点来,”周远说,
“我听见了。”阿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和以前一样的笑,
但周远觉得那笑里有别的东西。“你记错了,”她说,“我没喊你。”周远愣住了。
他明明听见了。那么清楚,怎么可能记错?但他没再问。阿槐拉着他的手,往家走。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煮着东西,香味飘出来。“今天吃什么?”周远问。
“你喜欢的。”阿槐说。周远坐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心想,可能真的是他记错了。
九、沉沦想念真正难以克制,是在半个月后。那天周远在学校。课间操的时候,
他站在操场上,跟着队伍做操。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他机械地抬胳膊,踢腿,转体,
脑子里空空的。然后他又听见了。“周远。”是她的声音。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楚,更近,
像就在耳边。他猛地回头。后面是班上的女生,正在做踢腿运动。没有阿槐。他又往四周看。
操场,人群,教学楼,篮球架。没有。“周远?你怎么了?”是体育老师。他走过来,
站在周远面前。周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听见了,真的听见了,她喊他,喊了两遍。
“你脸色不太好,”体育老师说,“要不要去医务室?”周远摇摇头。但他不知道,
那一刻他的脸色有多难看。惨白,眼睛瞪得很大,四处乱转,像在找什么东西。
体育老师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那天下午放学,周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坐在一块石头上,一直坐到天黑。他想把那个声音理清楚。
是她吗?是她喊他吗?如果是,她怎么能在白天喊他?如果不是,那是谁?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他想太多了?他想不明白。天黑透了,他才站起来,往家走。推开家门,
周秀英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怎么这么晚?作业多不多?
”“在学校写完了。”周远说。他把书包放下,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很小的,几乎是嘀咕的——但他听见了。
“最近怎么老这样……月考成绩又掉,这样下去怎么考大学……”是他妈。她在和谁说话?
可能是和她自己。但她说的那个“这样”,是什么意思?周远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妈也在看着他。像李磊那样,像体育老师那样,像很多人那样。
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是观察,是琢磨,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的那种看。
他以前没注意过。或者说,他以前不在乎。但现在他有点在乎了。他不能没有阿槐。
十、寻周秀英真正害怕起来,是在那个周末。那天她让周远帮忙去超市买酱油。超市不远,
走路十分钟。周远去了,一个小时后还没回来。她以为他顺便去了别的地方,没在意。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她开始慌了。她打电话,周远的手机关机。她出去找,
超市门口问了一圈,没人见过他。天快黑的时候,周远自己回来了。他浑身是土,
裤腿上沾着草屑,脸上有一道划痕,像被树枝刮的。“你去哪儿了?”周秀英冲上去,
声音发颤。周远看着她,眼神有点恍惚。“河边。”他说。“哪个河边?去河边干嘛?
”周远没回答。他绕过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周秀英站在客厅里,手还在抖。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河是城南的一条野河,离他们家十几公里。周远是怎么去的,去干什么,
她不知道。周远不说,只是沉默。那天晚上,周长林和周秀英坐在客厅里,灯关着,
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老周,”周秀英说,“得带他去医院看看。”周长林沉默了很久。
“再看看,”他说,“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大。马上期中考试了,孩子紧张也正常。
”周秀英没说话。她知道丈夫在怕什么。精神科,精神病,这些词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要不进那个门,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好。但周秀英心里清楚,有些事,假装不了。那天晚上,
周远又做梦了。梦里的阿槐站在门口等他。她一看见他,就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你怎么才来?”她说,“我等了好久。”周远看着她,没说话。阿槐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今天去河边了,”周远说,“城南那个河。”阿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为什么去那儿?”“不知道,”周远说,“就是想去找你。”阿槐沉默了。她低下头,
看着两个人的脚尖。“周远,”她说,声音很轻,“以后别在白天找我了。”“为什么?
”阿槐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多到周远看不清。“因为你找不到,”她说,
“白天我……不在那儿。”周远不懂。他不懂什么叫“不在那儿”。她不是一直在他梦里吗?
那白天她在哪儿?在等他睡着?他想问,但阿槐没让他问。她踮起脚尖,
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别想了,”她说,“进来吃饭。”周远跟着她走进屋里。
灶膛里的火还是那么暖,锅里的汤还是那么香。但周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阿槐盛汤的时候,他看着她的侧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弧度,还是那件白裙子。
但他总觉得,她今天晚上有点不一样。好像离他远了一点。十一、裂痕加深接下来的日子,
周秀英开始留意周远的每一个举动。她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比如周远吃饭的时候,
会忽然停下来,盯着一个地方,嘴角动一下,像在笑。但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墙。
比如周远半夜会坐起来,对着窗户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确实在说。说一会儿,
又躺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比如周远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出门。
以前周末还会找同学打球,现在整天待在家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周秀英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像攒着一堆随时会炸的雷。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去问周远。
“儿子,”她坐在他床边,“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学习跟不上?
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周远正在看书,抬起头看她。“没有。”“那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吃饭吃着吃着就停下来,对着空气笑什么?”周远愣了一下。“我没有对着空气笑。”他说。
“我看见的,”周秀英说,“好几次了。上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你数学才考六十二,
语文作文跑题,英语听力错了一半。你这样下去,高二分班怎么办?分不到好班,
高考怎么考?”周远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笑的不是空气,是阿槐。
阿槐有时候会在他吃饭的时候出现,不,不是出现,是“出现”这个词不对。
是他能感觉到她在。她在旁边看着他,有时候会说一句话,逗他笑。但他能说吗?
说他梦里有一个女人,说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在白天也在他身边?他不能说。“妈,
”他最后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累?累什么累?你天天睡那么早,还累?
”周秀英看着他,那眼神让周远心里发酸。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在看着什么会碎的东西。“周远,妈跟你说,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不吃苦。你爸在工地上,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手指头砸断过三回,为什么?不就为了供你读书吗?你要是不好好学,
对得起谁?”周远低下头,盯着床单上的一个线头。“我知道。”他说。那天晚上,
周远做梦的时候,阿槐问他:“你妈是不是发现了?”周远点点头。阿槐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槐树下,低着头,一片一片扯着槐花。扯下来的花瓣落在地上,白白的一小堆。
“周远,”她说,“以后……你少来一点吧。”周远愣住了。“为什么?”“你妈会担心,
”阿槐说,“你天天睡觉,白天没精神,成绩掉下来,她会发现的。”“我不在乎成绩。
”周远说。“我在乎。”阿槐抬起头看他。那一眼让周远说不出话。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亮晶晶的,但没落下来。“我不想你因为我,”她说,“被你妈当成……当成有病的人。
”周远想说什么,但阿槐摇摇头。“听我的,”她说,“隔一天来一次,好不好?
”周远不想答应。他一天不见她都难受,怎么能隔一天?但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好。”他说。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看见阿槐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短得像没出现过。十二、压垮隔一天来一次,周远坚持了三天。第三天夜里,他没忍住,
还是去了。阿槐看见他的时候,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暖的,
和以前一样暖。“没忍住。”周远说。阿槐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月亮很圆,倒映在水里,像一个发光的盘子。
阿槐靠在他肩膀上,长长的头发散开,有几缕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周远,
”阿槐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不能来了,你会忘了我吗?”周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来?”“就是如果,”阿槐说,“如果有一天,你妈不让你睡觉了,
或者……或者有别的事。”周远想了想。“不会忘,”他说,“永远不会。”阿槐没说话。
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周远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湿的东西。他想低头看,阿槐按住他。
“别动,”她说,“一会儿就好。”那个晚上,周远在梦里待了很久。
久到天快亮了他还没醒。阿槐推了他好几次,让他回去,他都不动。“再待一会儿。”他说。
阿槐看着他,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周远不敢看。“周远,”她说,“你该回去了。
”周远摇摇头。“我不走。”“你妈会发现的。”“我不在乎。”“你成绩会掉。
”“我不在乎。”“你考不上大学呢?”周远愣了一下。阿槐看着他,那眼神像一把软刀子。
“你爸在工地上,”她说,“手指头砸断过三回。”那是他说给她听的话。
他在梦里跟她说过很多事,说过他爸,说过他妈,说过他们的期望,说过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以为她只是听着,只是陪着他。他不知道她都记住了。阿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握住他的手。“你回去,”她说,“好好上学,好好考试,好好读书。等你读完了,长大了,
你再来找我。”周远看着她。“我现在就找你。”“不是现在,”阿槐说,“是以后。
以后有的是时间。”“什么时候?”阿槐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
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凉凉的,不像她的温度。“回去吧。”她说。周远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屋里,站在那一片暖光里,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里。然后他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透进光,
天已经大亮了。门外传来敲门声。“周远?起来了吗?都几点了?今天周测你不知道啊?
”是他妈。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有点晕,像睡了一夜没睡够。他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周测八点开始。他愣住了。他从来没睡到过七点五十。他定了闹钟的,
但他没听见。他冲出房间,周秀英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你看看几点了!周测迟到,
扣分不说,老师怎么看你?上次月考刚掉下来,这次周测再考砸,期末怎么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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