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轮回我追了他九千九百九十九世，第一万世我摆烂了

楔子混沌中的声音又来了。重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苏祎，第一万世，还是他。

”我睁开眼。天花板有道裂缝，从左到右。我摸了摸心口。

那道裂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世的伤口很像。今天，第一次，没疼。我笑了。傅深辞，算了。

饿了，下楼喝豆浆。累了，去花店插花。这一世，不追了。01 第一世·井我十六岁那年，

被爹抵债嫁进傅家。花轿从偏门抬进去，满院的议论声扎得我耳朵疼：“正门留给王家小姐，

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抵债的玩意儿。”我攥紧了手里的苹果。那是娘塞给我的，

说新婚夜吃了，一辈子甜。盖头掀开，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傅深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却冷得像冰，看着我，像看一件用银子换来的物件。我低下头，

攥着苹果的手，指节泛白。然后他开口：“饿不饿？”我猛地抬头，愣住了。

他让人端来一碗面，放在我面前。“吃吧。”我低着头吃，吃得很慢。不是不饿，

是不敢出声。吃到一半，听见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我抬头，他已经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好。我记了很久，久到愿意为他，接受做妾的结局。第三年，

老夫人开始给他张罗娶王家小姐。王家那边松口了，条件是：傅深辞的正妻必须是她，

我做妾。我听说了，没敢问。夜里他来，我服侍他更衣，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我：“怎么了？”“没、没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纳妾的。

”我抬头。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傅深辞，此生不负。”我跪下，给他磕头。

他把我拉起来，皱了皱眉：“跪什么？”我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第六年，

王家那边递话：不娶，那块地就给别家。老夫人把他叫去，谈了一夜。第二天，他来我房里。

我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了。“什么时候？”我问。“下个月。”我点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苏祎，我可以让你留下。做妾。你愿意吗？”我愣住。

他看着我，等。过了很久，我问：“你想让我留下吗？”他没回答。我笑了。“我留下。

”——王家小姐嫁进来的第八个月，我发现自己有孕了。我算日子，是那次他夜里来，

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来，抱紧了我。我要做母亲了。

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第二天让人去告诉他。等了一天，没回音。两天，三天。第七天，他来。

我跪着迎他，肚子还没显，但手一直护着小腹。他看见了，没说话。坐了一会儿，

他说：“生下来吧。我会养的。”我笑了。——怀孕七个月那天夜里，我忽然醒了。肚子疼，

钻心的疼。我捂着肚子，喊人。没人应。偏院就我一个人。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门锁着。我拍门，喊，喊到嗓子哑了。没人来。血顺着腿流下来，温的，黏的。

我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孩子没了。——我躺了三天，没人来看。第四天，他来。

我躺在床上，看见他进来，想坐起来。他按住我，没让我动。“别动。”他说。我躺着，

看他。他瘦了。眼睛红着。他坐了一会儿，说：“好好养。”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我等他回头。他没回头。

——王家小姐生了儿子那天，偏院收到一碗红鸡蛋。我看着那碗蛋，红的，圆的，

像流掉的那个孩子。我把碗放下。跪在院子里，对着正屋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红的。嫁进来那天穿的。我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把衣裳理好。

镜子里的人很瘦，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很亮。我笑了笑。走出去的时候，天快黑了。

——井在偏院后面，一口枯井。井沿的青苔很滑。我踩上去，往下看。黑。很深。

我想起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问我饿不饿。想起他说此生不负。我往前迈了一步。井水很冷。

然后我看见井口那一圈天光里，出现一个影子。他在那儿。他往下看。我看见他的手，

伸出来了。只一下。然后缩回去了。黑暗涌上来的时候，我想：他伸手了。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天深夜，他一个人回到井边，蹲下来，摸着我抠出的指甲印，

蹲了很久。可那又怎样呢？我已经死了。——那一夜，另一个院子里，程砚站在窗前。

他听见远处的嘈杂声，隐约是傅家那边传来的。“出什么事了？”“回少爷，说是傅家那边，

少奶奶投井了。”他愣住了。那年她还没出嫁，他去她家拜访，在院子里看见她，

蹲在地上种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就那么一笑。他记了很多年。

他听说她要嫁人，没敢去送。听说她做了妾，没敢去看。听说她怀了孩子，

他在她院墙外面站了一夜。现在听说她死了。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

轻声说：“若有下一世……”他没说完。窗外，月亮很圆。

02 第三千八百七十二世·等民国十三年秋天。我第一次见傅深辞，是在学校。下雨天，

我站在教室门口收伞，一抬头，撞上一双眼睛。他站在走廊那头，穿着青灰色的长衫，

手里拿着一卷书。雨从他身后的屋檐滴下来，像一道帘子。我愣住，伞上的水滴到鞋面上，

没察觉。他走过来了。“是新来的学生？”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着我。我点头。

他笑了一下：“我是傅深辞，教国文的。”然后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我是来城里念书的。家里穷，供我念师范，出来能当先生，

能挣钱。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想别的。可是他的课，我一节都没落下。他讲《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讲的时候不看任何人，只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我坐在第三排，

偷偷看他。有一次，他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我脸红了，低下头。下课后，

我收拾书本要走，听见身后有人说：“苏祎，你等一下。”我停住。他走过来，

把一叠纸放在我桌上。“你上次写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

可以来问我。”他走了。我捧着那叠纸，半天没动。纸上有一行红笔写的字：“心有山海，

静而无边。”我不懂什么意思。但我把那八个字，刻在心底。——那之后，我开始去找他。

起初是问功课，后来是借书，再后来，什么都不为，就是想见见他。

他住学校后面一间小屋里，门口有一棵槐树。我每次去，都先在槐树下站一会儿，

等心跳不那么快了，才敲门。他给我沏茶，和我说话。说的都是书上的事。有一次，

我问他：“先生，您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人。”我没敢问等谁。

——第二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他给我写了一首诗。只有四句：“夜半挑灯读旧书，

忽闻窗外雨疏疏。不知千里远行客，可记当年一纸无。”我看了很久。“先生，

这是写给谁的？”他看着窗外，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说：“苏祎，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

但你可以等吗？”他看着我，很认真。“等我。”我点头。——那年夏天，他回老家完婚。

我送他到车站。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等我。”他又说了一遍。我点头。

火车开走了，我站在月台上，一直到天黑。他走后第三个月，我收到一封信。

信很短：“一切安好。勿念。”第七个月，又一封信：“想你。”一年后，信没了。

我往他老家那边写信，没回音。我去问学校的人，有人说：“他媳妇家势力大，

不许他跟这边联系了。”我愣住。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槐树下站了很久。——第三年，

他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带着他的太太。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他们从黄包车上下来，

他穿着西装，太太穿着旗袍，挽着他的胳膊。我站在传达室边上，看着他。他也看见我了。

只是一眼。然后他转过头，和太太说话。我站在那里，很久。然后转身走了。那天晚上，

他来敲门。我开门，看见是他，愣住了。他站在门口，不说话。我让他进来。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说：“我对不住你。”我没说话。“但我没办法。

她家……”“我知道。”我打断他。他看着我。我低着头，说：“你说过的，让我等。

”他沉默。“我等了。”我说，“三年。”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很久，

我问：“还等吗？”他看着我。“还等吗？”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说：“等我。

”我笑了。很轻，像窗外的月光。——我又等了。这一次是做外室。

他在城西给我租了一间小院，每月来几次。来的时候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点心。

邻居说闲话，我不吭声。家里来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不回。她娘来看我，

看见我住的地方，哭了。我给她擦眼泪，说：“他对我是好的。”是真的好。有一次我发烧，

他连夜赶过来，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醒过来，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还放着没写完的讲义。我没叫他。就那么看着他，看到眼泪流下来。——第五年，

我怀上了。他来的时候，我把事情说了。他愣住。然后他问：“你想要吗？”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生。”我笑了。那是这几年，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开始害怕。怕什么，说不上来。就是怕。他来看我，我说。

他握着我的手，说没事的。我问他：“你会来吗？生的时候。”他没回答。我等了一会儿，

说：“算了。”他皱眉：“什么算了？”我笑了笑：“没什么。”——我生那天，

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外面下着雪，很大。我从下午开始疼，疼到晚上。接生的婆子来了，

看了一眼，说：“不好生。”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床单，指甲都抠断了。

婆子说：“使劲！”我使劲。一下，两下，三下。孩子没出来。血倒是流了很多。

迷迷糊糊里，我听见婆子在喊人，喊大夫，喊救命。我喊不出来。

我只想问一句话：他来了吗？——他来了。他到的时候，天快亮了。雪停了，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屋里有人在哭，是接生的婆子。“大人没保住，

孩子也没保住。一尸两命。”他愣住。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问：“她说什么了吗？

”婆子想了想，说：“临了的时候，好像说了一个字。听不清……好像是等人的等。

”——他进去看了我。我躺在那里，脸很白，眼睛闭着。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凉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我，下雨天，我站在教室门口收伞，一抬头，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他给我写的那首诗：不知千里远行客，可记当年一纸无。他想起我问他：“还等吗？

”他说：“等我。”我笑了。他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口有个人。

是学校里的先生，姓程，教美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浑身是雪。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走了。程砚站在院子里，很久。他是跟着他来的，

从学校一直跟到这里。他走进屋。我躺在那里，脸很白，眼睛闭着。他没见过我几次。

我来学校找傅先生的时候，他远远看过。我坐在槐树下看书的时候，他也看过。有一次，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就那么一笑。

他记了很多年。他蹲下来，看着我的脸。然后伸出手，把我额前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的手很凉。他在外面站了一夜，雪落满了肩。他没进来。他只是在等。等我死了，

他才敢进来。——很多年后，苏祎问他：“那一夜，冷吗？”他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就记得你躺在那儿，脸很白。”03 第五千一百九十二世·等不到第五千一百九十二世。

大一开学那天，我在宿舍楼下排队领被褥，太阳很大，晒得头晕。“同学。”我回头。

一个男生站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看你站了半天了，”他把水递过来，“喝吗？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他笑了笑，没说话。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才发现——这瓶水是新的，没开过。我抬头，他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很直，

阳光照在他后脑勺上，头发有点黄。后来我知道他叫傅深辞，大我一届，学金融的。

——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他家有钱，很有钱。但不是那种张扬的有钱，他穿得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