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么？

一 初遇分钟“美女你好！”“你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在万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B3区047号车位，我等了十九分钟。黑色奔驰开过来的时候，车窗降下来，

一张脸探出来，比照片上年轻，看着像三十来岁。声音低低的，带着笑：“等很久了吧？

”“还好，十九分钟。”他愣了一下，笑起来。车上放着陈奕迅。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他问饿不饿，我说还好。他看了我一眼：“那我们先去酒店？”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好啊。”认识他是上周三的事。

失眠，下了个交友软件，划到凌晨一点，看到一张侧脸。资料写45岁，未婚，项目经理。

我发了一条消息：这么晚还不睡？第二天早上他回：年纪大了，觉少。你也没睡？

我回：失眠。他很快回：我也是。可能是月亮太大了。聊了一周。他不问我叫什么，

不问我做什么，只是每天早安晚安，发咖啡的照片，办公室窗外的云。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消息。这让我有点警惕。第七天晚上，他问我要不要见一面。

我同意了。电梯到四十楼，走廊很长，铺深灰色地毯，壁灯昏黄。他刷卡开门，

侧身让我进去。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灯光星星点点。我走到窗边，他走过来，

站在我身后，离得很近，但没碰我。“好看吗？”他问。“嗯。”“比等人好看？

”我转过身。他比我高一点，眼睛不大，单眼皮，眼尾往下垂，看起来很温和。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赤裸裸的打量，也没有故作正经的闪躲。然后他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脸。“你比照片上好看。”他说。我没说话，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那天晚上做了三次。他很会——他知道女人要什么。第三次结束之后，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划着，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睡觉。

“累不累？”他问。“嗯。”“那睡吧。”我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二 试探与真名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还是那个酒店，那个房间。

这次没出去吃，叫了客房服务。红酒，牛排，提拉米苏。我们坐在落地窗边，喝着酒，

聊着天。“你平时都做什么？”他问。“上班，下班，睡觉。”“周末呢？”“躺着。

有时候看电影。”“不出去玩儿？”“和谁？”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我问他：“你呢？

周末做什么？”“打球。有时候和朋友吃饭。”“什么朋友？”“就是朋友。男的。

”我笑了一下：“我又没问你是男是女。”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不用试探我。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老婆。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我低下头，

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其实我有试探他。因为那周，我发现自己在等他的消息。

那晚做完之后，我们躺在床上说话。“你为什么不喜欢谈恋爱？”他问。“累。”“累什么？

”“累心。要考虑对方在想什么，要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受伤。太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不累吗？”我想了想：“不累。因为不用想。反正只是睡觉。

”他侧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水面的光，抓不住。“那我问你，

你每次和我睡觉，都不想什么吗？”我也侧过身：“想什么？

”“比如……我有没有想别的女人？我是不是只和你睡？下次还会不会约你？

”我笑了：“这些不用想。你想不想别的女人，我管不了。你是不是只和我睡，我也管不了。

你下次还会不会约我，那是你的事。”他看着我，没说话。“我只要在和你睡觉的时候，

你是认真的，就够了。”我说。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过来：“那我告诉你，我不想别的女人。我也只和你睡。

我下次还会约你。你想管，可以管。”我在他怀里没动。过了一会儿，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他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声震得我胸口发麻。“陈建明。你呢？

”“曲安早。”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额头。“曲安早，”他轻轻说，“好名字。

”三 谎言与视频之后见面变得频繁。有时候一周两次，有时候一周一次。

不一定每次都去那个酒店，有时候去郊区的民宿。他好像有很多时间，

也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们开始聊天。他讲年轻时候的事，

第一次赚到一百万怎么激动得睡不着觉。我讲小时候的事，爸妈离婚后跟着外婆长大。

有一天晚上，他把车开到郊外一条河边，关了车灯，打开天窗。秋天的风凉凉地吹进来，

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天上。“开心么？”他忽然问。我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开心，也不不开心。”他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看我。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和我在一起呢？”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

笑了笑，又躺回去：“算了，不问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手心有薄薄的茧。“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想别的。”我说。他没说话，

只是把我的手握紧了。那天是周六。中午他发消息约晚上见面，七点老地方。

下午我睡了一觉，醒来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是一个短视频。封面是一男一女，

女的年轻漂亮，男的——我看着那张脸，愣住了。是他。

文案写着：今天在商场偶遇我爸我妈，他俩结婚二十年了还这么腻歪，我酸了。

我盯着“结婚二十年”看了很久。然后点进那个博主首页，翻她的视频。

最新一条是两个月前，一家人给他过生日。他坐在蛋糕前面，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

很瘦，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她把手搭在他肩上，他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视频标题：我爸五十一岁生日快乐！五十一岁。不是四十五。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有小孩在哭。躺了很久。久到天黑了。

久到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路上有点堵，可能要晚十分钟。你到了先等我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七点十分，我出门。七点半，我到酒店。

他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头发怎么湿了？”“外面下雨了。”“我没感觉到啊。

”“刚下的。”他把我拉进去，用毛巾帮我擦头发。动作很轻，很仔细，

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我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的，带着笑。“陈建明。

”我叫他。“嗯？”“你多大？”他愣了一下，手停在我头发上。“45啊，

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笑了一下：“那挺好，看着年轻。”那天晚上做了两次。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搂着我，手指在我背上划来划去。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江，

江面上有几艘船，亮着灯，慢慢地移动。“想什么呢？”他问。“想那船要开到哪儿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紧了一点。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直躺到天亮。我在想那个视频里的女人。短发，瘦，

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她把手搭在他肩上，他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那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四 规则与未来之后我们还是见面。

还是晚上见面，第二天早上分开。还是做爱，聊天，相拥而眠。我没提那个视频的事。

他也没发现我看过。只是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东西。比如他周末从不约我。

周五晚上约，一定是约周六白天见面，周日早上分开。周六晚上约，一定是约周日白天见面，

周一早上分开。比如他从不在晚上十点之后发消息。比如他手机永远静音，屏幕朝下放着。

我没问。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规则里没有“诚实”这一条。

规则里只有“见面”“睡觉”“分开”，仅此而已。那天晚上又去郊外。他把车停在河边，

关掉车灯，打开天窗。星星比上次多一点，密密麻麻铺在天上。躺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小早。”“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我转头看他。

“就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要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过正常的日子。

”我盯着他的侧脸，半天没说话。“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勉强：“就是随便说说。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什么叫更好的生活？”他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有个家。有人等你回去。

有个孩子叫你妈妈。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躺着个人。”我转过头看他：“就像你一样？

”他愣了一下。我摇摇头：“没什么。我困了，睡吧。”我放倒座椅，侧过身，背对着他。

他在后面坐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也躺下来。那一晚他没抱我。

五 告别与开始十一月的时候，我认识了周晓东。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他撞了我，

咖啡洒了一身，非要赔我衣服，加了微信，说改天请我吃饭赔罪。他比我大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