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是我暗恋了十年的学长

我穿着新买的裙子，站在“江南春”饭店门口，这已经是我今年的第十八次相亲。我妈说，

这次的绝对是天选之子，哈佛毕业的建筑师，人帅多金，再不去她就从十八楼跳下去。

我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视死如归的微笑。推开“芙蓉”包间的门，

一个穿着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正低头看菜单。光是那个挺拔的背影和清隽的侧脸，

就足以让空气凝固。他听见动静，抬起了头。时间，在那一刻，停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还有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程屹。是我高中时坐我前排，

每天早读时挺直的背影好看到让我记了整整三年，以至于我连《出师表》都背岔了行的人。

是毕业典礼上，我穿着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新裙子，鼓起所有勇气想去找他要个签名，

却看到他被一群笑靥如花的女生围在中央，于是我只能狼狈转身，落荒而逃的人。是那个，

我以为我花了整整十年，已经彻底忘记的人。而现在，他就坐我对面，比记忆里更高，

肩膀更宽，眉眼间的青涩褪去，换上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从容。世界轰然倒塌，

又在三秒内飞速重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就在我脚跟准备转动的前一秒，他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

带着一丝不确定：“江小禾？”我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他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1.我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他那句“江小禾”钉在原地。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了我。十年不见，他起码长高了十厘米，

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真的是你？

”他眼底的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喜，

又像是难以置信。“程……程屹学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我……相亲。”这两个字我说得比蚊子叫还轻，

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我，江小禾，一个自诩独立的现代女性，在暗恋了十年的男人面前，

承认自己沦落到了需要相亲的地步。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哦，”他应了一声，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差点当场去世的话，“巧了，我也是。”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

把我们两个都困在里面，动弹不得。我们对视了三秒，然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同时移开视线，落在了桌上那两份该死的相亲资料上。我的那份，被他压在手肘下，

翻开的那一页角上有一个清晰的压痕，说明他刚才看的，不止一遍。而他的那份，

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我面前。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那薄薄的一页纸。

程屹，31岁，XX建筑设计院，首席建筑师。下面是他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

神情严肃，但依然帅得人神共愤。我感觉我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坐吧，站着干什么。”我机械地坐下，

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专注又直接，

看得我心里发毛。“你的相亲资料上，”他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兴趣爱好那一栏，写的是‘读书’？”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那是我妈为了让我显得有内涵，瞎编的。“是、是啊……”我硬着头皮点头，

“读书使人进步嘛。”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耳膜，“我怎么记得，

高中的时候，有个人为了不看《红楼梦》，把书藏在我桌洞里，结果被语文老师当场抓包，

罚抄了三遍《葬花吟》。”我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这件糗事，

我以为除了我，早就没人记得了。“人……人是会变的嘛！”我嘴硬地辩解，

声音小的自己都快听不见，“十年了，总得有点长进。”他的目光从我发烫的脸上滑过，

落在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和。“你的小虎牙还在。

”他轻声说，“这个没变。”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疯了。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再也不会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

脸红心跳。可现实是，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轻易地击溃了我十年来自我催眠的心理防线。我，

江小禾，溃不成军。2.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我紧张到连筷子都拿不稳，第一双掉在了地上，服务员换了新的来。不到五分钟，

第二双又因为我去夹一个离我最远的虾球，华丽丽地从指间滑落，

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全场寂静。我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汤碗里。

对面的程屹非但没有笑话我，反而非常自然地把自己面前没用过的筷子递了过来，

“用我的吧。”我涨红着脸接过，低着头说“谢谢”，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点菜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点了一份“松鼠鳜鱼”，结果菜单传到我这里，

我还没开口，他就又对着服务员说：“再来一份松鼠鳜鱼。”服务员愣了一下，

好心提醒：“先生，您刚才已经点过了。”程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然后他非常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嗯，我知道。因为这道菜……特别好吃，

所以点双份。”我低头假装喝水，拼命憋住笑。原来他也会紧张。这个认知，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我兵荒马乱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奇异的涟漪。

尴尬又甜蜜的气氛在餐桌上弥漫开来。我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这十年的空白。“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他问。“室内设计。

”我说，“在一个小公司，瞎混日子。”“设计师？”他眼里闪过一丝光，“我也是。

”“我知道，资料上写了，首席建筑师。”我小声说，“很厉害。”“建筑和室内设计，

也算半个同行了。”他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我心里的小鹿又开始疯狂撞墙。

交流？怎么交流？加微信吗？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是我闺蜜林菲发来的微信。林菲：怎么样怎么样？人来了吗？帅不帅？是照骗吗？

林菲：说话啊！别装死！老娘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林菲：你要是敢临阵脱逃，

我立刻杀进去！我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把屏幕按灭，生怕被程屹看到。我：来了。

我：不是照骗。我：你别进来！！！发完，我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程屹正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男朋友？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不不不！”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是我闺蜜！”“哦。

”他拖长了音调，点了点头，“看来你闺蜜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我的脸又开始烧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决定主动出击，问一个我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你还在A市吗？

我以为你毕业后会出国。”高中的时候，他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到断层，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去常春藤。“毕业后出去待了几年，读了个研，后来还是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还是觉得国内好。”“那你……”我鼓起勇气，

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问完我就后悔了。太直接了！

太不矜持了！程屹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感觉我那颗悬着的心，在这一瞬间，

轻轻地落回了原处。“那你呢？”他反问。“我？我也没……”我含糊地回答。“哦，

那你养宠物了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啊？”我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养了，

养了只猫。”一提到我的猫，我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是只布偶，特别粘人，就是有点蠢，

叫它名字都不理我。”“是吗？”他似乎很感兴趣，“它叫什么？”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家的猫……叫什么？它叫“小程”。十年前，我从宠物店把它抱回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

就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我用我暗恋对象的姓，给我的猫命了名。并且这个秘密，

我保守了十年。现在，正主就坐在我对面，问我猫叫什么。我死了算了。

“它……”我张了张嘴，感觉舌头都打结了，“它叫……小橙，橘子橙。”我说谎了。

程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没有拆穿我，只是低头，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轻地说：“我也养了一只猫。”“金渐层，脾气不太好，很高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问：“那……它叫什么？”他抬起头，黑色的瞳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它叫，禾禾。

”“庄稼的禾。”“啪嗒”一声，我手里的杯子，从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3.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也浇醒了我混沌的大脑。禾禾。他的猫，叫禾禾。我叫江小禾。

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服务员很快过来收拾残局，而我全程都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

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巧了。

”巧了？这哪里是巧了！这简直是蓄谋已久！还是说……只是我想多了？一时间，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两拨小人在打架。一拨穿着粉色小裙子，挥舞着荧光棒，大喊：“是他！

就是他！他也喜欢你！双向暗恋！给我锁死！”另一拨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

一脸冷酷地分析：“冷静点。‘禾’是个很常见的字，说不定他只是喜欢这个字而已。

不要自作多情。”两拨小人打得不可开交，而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这顿饭的后半段，我完全食不知味。程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失常，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帮我把菜夹到碗里。结账的时候，他抢在我前面付了钱。“说好是相亲，

AA不合适。”他看着我，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下次你再请回来。”下次？还有下次？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走出饭店，晚风一吹，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语气不容拒绝。“不、不用了，我家不远，我打车就好。

”我连忙摆手。“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坚持，“走吧。”他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

时而分开。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菲。林菲：人呢？吃完了吗？怎么样了？

给我个准话！是不是成了！我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我：情况有点复杂。

林菲：怎么个复杂法？我：他是我高中暗恋了十年的学长。消息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尖叫鸡表情包刷了屏。林菲：！！！！

！！！！！！！！林菲：我靠！江小禾！你的春天来了！还等什么！冲啊！给我拿下他！

林菲：别怂！就是干！十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晚吗！看着林菲打了鸡血一样的文字，

我非但没有感到鼓舞，反而更加紧张了。我该怎么冲？上去问他“嗨，学长，

你还记得那个每天早上都偷看你背影的小学妹吗？”还是问他“你的猫为什么叫禾禾？

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不，我做不到。我江小禾，怂了二十八年，关键时刻，还是个怂包。

4.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我不知道他要把我送到哪里，也不敢问。

只能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块。直到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没注意，

一头撞上了他坚实的后背。“啊，对不起！”我捂着被撞疼的鼻子，连连道歉。“没事。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到了。”我抬起头，愣住了。我们面前的，

是一扇熟悉又陌生的铁门。A市一中。我们的高中。校门已经翻新成了气派的电动门，

但门口那棵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榕树，还和十年前一样，枝繁叶茂，

在夜色中投下大片的阴影。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高中的时候，

我每天放学，都会在这棵榕树下磨蹭好久，假装在等公交车，假装在背单词，其实，

只是为了能多看一眼那个从我面前走过的，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有时候他一个人，

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耳机线从领口延伸出来。有时候他和同学一起，勾肩搭背，

笑得张扬又灿烂。每一次，我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兵荒馬亂的青春。

“高中的时候……”“高中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竟然同时开了口。空气再次凝固。

“你先说。”他看着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不，还是你先说吧。”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