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一阵喧闹的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
“小禾！小禾你快来！”母亲的声音撕心裂肺，“你弟弟出事了！你快来啊！”
心中疲倦不堪，坐起身，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睛。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来！到医院来！市一医院！快点！”她哭着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隔壁房间传来室友翻身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贴着创可贴，是上周加班时被打印纸划的口子。
想起上个月母亲打来的电话，说弟弟想换辆车，还差八万块钱。我说我手头没有那么多，她沉默了几秒，说：“你弟弟在公司跑业务，没车不方便，你当姐姐的，总不能看着他被人看不起吧？”
我说每个月还要还房贷。
她说：“你那房子才几个钱？你弟弟是男孩子，以后要养家的。”
后来我还是转了三万过去，那是我准备提前还贷的钱。
收拾好情绪，换上衣服出门。凌晨的街道安静又空旷，只剩路灯投下斑驳的影子。随手叫了辆出租车，车速飞快。窗外掠过的路灯，一杆一杆，像是我被抽走的时光。
市一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刚一进门，母亲就冲了过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抱着我，嘶声哀嚎：“小禾！你弟弟他——”
“怎么了？”
父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色铁青，看了我一眼，旋即又别过脸去。
“你弟弟他…他开车…出了点事。”母亲压低声音，“他…他撞人了。”
我愣了一下。
“人呢？”
“人……人没了。”母亲又开始哭，“那是个老头，大清早的在马路上走，你弟弟没看见，就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
父亲走过来，看着我：“小禾，这事得你担着。”
我一时有些发愣，没听清似的问到：“什么？”
“你弟弟的驾照去年扣分太多，他现在是无证驾驶。”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也有驾照，就说车是你开的。”
母亲抓住我的手：“小禾，你弟弟还年轻，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你帮帮他，帮帮他呀！你弟弟还这么年轻，不能进去。你做姐姐的，就帮帮他这一次……”
我看着母亲的眼睛。这双眼睛我看了二十八年。小时候她打我，眼睛里也是这种神色——焦急、恳切、理直气壮。
“妈，”我说，“那是人命。”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得更大声了，“可是你弟弟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这样！那个老头自己也有责任，大早上不在家待着，在马路上走什么走……”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父亲咳了一声：“小禾，我们商量过了。你去自首，就说车是你开的。你是初犯，又主动自首，不会判太重的。最多两三年。等你出来，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
“一家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一家人。”母亲说，“你弟弟以后会记住你的好的，他会孝顺你的，他——”
“我为什么要去坐牢？”
我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父亲皱起眉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弟弟不能进去！”母亲的声音又尖起来，“他要是进去了，他女朋友肯定要跟他分手，工作也得丢，以后他可怎么办？小禾，你是姐姐啊，不能见死不救！”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很多。她今年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我记得小时候，她其实是好看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给我扎辫子。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妈，”我说，“我二十八了。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去坐牢。”
母亲的脸变了。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看向父亲。
父亲走过来，语气比刚才更沉：“小禾，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弟是咱们家的根！他要是出事了，我和你妈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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