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亡，是最好的重生
七月十五，中元节。
楚瑶死了。
死在那条她开过无数次的盘山公路上。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她的白色轿车。画面里，车子行驶得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三分钟后，车子在十八号弯道处突然加速，冲破护栏，坠入百米深渊。
打捞队捞了三天。
潜水员在三十米深的江底找到车架残骸时，整辆车已经扭曲成一团废铁。驾驶座的位置被一块巨石压住，座椅上残留着烧焦的织物碎片。
DNA比对进行了两次。
第一次结果出来，技术员不敢确认，又做了一次。两次结果一致——死者是楚瑶，市局法医科主任，从业八年零失误的法医界传奇。
消息传回市局的时候，整个刑侦大楼都安静了。
陆时晏正在审讯室里提嫌疑人。听到消息，他手里的笔录本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愣了三秒，然后推开嫌疑人，冲出审讯室。
“不可能。”他抓着来报信的小周，声音发紧，“你们怎么确认的？DNA比对做了吗？会不会是样本污染？”
小周被他抓得生疼，但还是忍着说：“陆队，做了两次，结果一致。打捞队还在现场找到了楚主任的工作证，烧了一半，但编号能看清。”
陆时晏的手松开了。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都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说话。
三年前，陆时晏和楚瑶离婚的时候，全单位都知道。那时候陆时晏天天抱怨，说楚瑶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回家还带一身福尔马林味儿，说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楚瑶，你好好想想，你这样的女人，谁愿意要？”
楚瑶没说话，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现在，她死了。
追悼会在城东殡仪馆最大的厅举行。
花圈从灵堂一直排到大门外的马路上，挽联上写满了悼词。省厅的领导来了，市局的同事来了，楚瑶带过的学生也从全国各地赶来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男人。
陆时晏跪在灵堂最前排。
从追悼会开始到结束，整整三个小时，他像雕塑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同事去拉他，他纹丝不动。领导去劝他，他充耳不闻。直到工作人员要把楚瑶的骨灰盒移走，他才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楚瑶……对不起……”
三个字，道尽三年愧疚。
另一个男人是傅司琛。
A市首富，傅氏集团总裁，身家过百亿。
他站在灵堂角落，一言不发，脸色铁青。他送来的花圈比人还高，挽联上写着八个字——“若有来生，换我爱你”。
陆时晏看到那几个字，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冲上去揪住傅司琛的衣领，眼眶里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你他妈有什么资格？”他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活着的时候你把她当替身，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现在她死了，你来装什么深情？”
傅司琛没有还手。
他只是看着楚瑶的遗照，一遍遍重复：
“我没想过她会死……我没想过……”
两个男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都被同一个女人的死击垮。
角落里，林晓薇穿着一身素黑，低着头。
她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哭。旁边的同事安慰她，说“林主任别太难过”，她只是摇头，不说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
楚瑶终于死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法医科的一姐，就是业内的权威，就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没人能再压着她了。
她抬起头，看着楚瑶的遗照，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秒，又迅速恢复成悲伤的表情。
没人注意到。
千里之外，江南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一个穿着素色棉麻裙的女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碧螺春。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里是殡仪馆追悼会的现场。
她看到陆时晏跪着，看到傅司琛失态，看到林晓薇“哭”得伤心。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茶香氤氲中，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演得不错。”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新闻推送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