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死后，爸妈开始后悔

1 被偷走的偏爱我叫宋念之。名字是妈妈乔念取的，取她名字里一个念字，

冠上爸爸宋之雪的姓，念之，念之，曾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在弟弟宋远之出生前，

这个家的阳光是完完整整落在我身上的。妈妈会牵着我的手去买碎花裙，

会把我长长的黑发编成麻花辫，会在睡前抱着我讲童话故事；爸爸会把我举过头顶，

会给我买甜甜的草莓蛋糕，会记得我所有的小喜好。那时候我以为，

我会永远是这个家唯一的宝贝，永远被爱意包裹。一切的崩塌，始于宋远之的啼哭。

他出生那天，家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小小的男婴打转，夸赞他可爱，

说宋家有后了。我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想去摸一摸弟弟的小手，

妈妈却皱着眉推开我：“念念别闹，别碰坏弟弟。”爸爸的目光也全程黏在弟弟身上，

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我。从那天起，我成了家里的多余者。家里新到的玩具，

永远先递到宋远之手里，他玩腻了、扔坏了，才轮得到我碰；餐桌上的好吃的，

鸡腿、排骨、水果，第一份永远是宋远之的，我只能捡他剩下的。宋远之爱吃虾，

妈妈便天天变着花样做油焖大虾、白灼虾、蒜蓉虾，鲜香的虾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可我从小就对虾肉过敏，碰一口就会浑身起红疹，痒得钻心，严重时还会呼吸困难。

我不止一次怯生生地跟妈妈说：“妈妈，我对虾过敏，能不能不做虾？

”妈妈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矫情什么？你弟弟爱吃，家里就得做，你不吃就滚到一边去，

没人逼你。”爸爸则一言不发，默认着这一切。他们忘了，我也是他们的孩子，我也会疼，

会难受。我的生日，更是成了透明的日子。从前每年生日，妈妈都会给我买漂亮的蛋糕，

爸爸会送我喜欢的礼物，可宋远之出生后，我的生日被彻底遗忘。十三岁生日那天，

我早早在日历上圈出日期，偷偷准备了小卡片，可等到深夜，

爸爸妈妈只忙着给宋远之洗澡、讲故事，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我躲在房间里哭，

宋远之推开我的门，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糖果：“姐姐，爸爸妈妈只爱我，你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一点点凉透。原来偏爱一旦有了偏向，

被丢下的那个，连呼吸都是错的。我十五岁这年，日子已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像个透明的影子，活在这个家的角落，看着父母把所有的温柔和宠爱都给宋远之，

看着自己被忽视、被冷落，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小草，慢慢枯萎。我以为，

这已经是最坏的日子了，却不知道，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等着我。

2 河边的惨剧十五岁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宋远之吵着要去城外的小河边玩，我不敢反抗，只能牵着宋远之的手，往城外的河边走。

一路上，宋远之都在叽叽喳喳地炫耀爸爸妈妈给他买的新玩具，嘲笑我穿的旧衣服，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河边的芦苇长得很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宋远之挣脱我的手，

跑到河边去踩水，我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他出事。“姐姐，你看我踩水多厉害！

”宋远之站在浅水区，得意地朝我喊，脸上满是骄纵。我叮嘱他：“远之，别往深处去，

危险。”他却不屑地撇撇嘴：“胆小鬼，我才不怕。”话音刚落，宋远之脚下一滑，

整个人瞬间摔进了河里。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身子，他拼命挣扎，小手在水面上胡乱扑腾，

嘴里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我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我不会游泳，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爸爸妈妈也知道，可他们从没想过教我，

也从没想过不让我带弟弟去河边。我看着在水里挣扎的宋远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疯了一样朝着岸边的大路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救救我弟弟！”我跑得太快，脚下被石头绊倒，膝盖磕破了，渗出血来，可我顾不上疼，

只想着快点找到人，快点救宋远之。我拼尽全力跑到田埂边，拉住正在干活的邻居大叔，

哭着把他拉到河边。等我们赶到时，宋远之已经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了。

邻居大叔赶紧跳下水把他捞上来，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没气了，晚了。”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连哭都哭不出来。我看着宋远之冰冷的小身体，看着他苍白的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把弟弟弄丢了。我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妈妈正在厨房里做虾，香味刺鼻。她看到我一个人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厉声问：“远之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发不出任何声音。爸爸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我的样子，眼神一沉，

快步走到我面前：“宋念之，你弟弟在哪儿？

”“弟弟他……掉进河里了……”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什么？！

”妈妈尖叫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疯了一样冲过来，

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你说什么？远之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我不会游泳，

我去找人救他了，可是……可是已经晚了……”我泣不成声。妈妈的眼睛瞬间红了，

充满了血丝，她猛地松开我，转身冲进厨房，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朝着我的脸就扑了过来：“宋念之！你这个丧门星！我要给你刻个花脸！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是我的远之！我杀了你！”剪刀的寒光闪在我眼前，我吓得闭上眼，

以为自己要毁容了。爸爸冲过来，死死拉住妈妈的手腕，把剪刀夺下来。他没有看我，

只是冷冷地看着崩溃的妈妈，一言不发。那沉默，比妈妈的咒骂更让我心寒。我知道，

从宋远之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我在这个家，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3 活成弟弟的影子宋远之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爸爸妈妈整日以泪洗面，看着我的眼神，

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妈妈就找来了剪刀，

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头发，咔嚓咔嚓剪了起来。我的长发，曾经是妈妈亲手打理的骄傲，

此刻被剪得参差不齐，最后变成了短短的寸头，活像个小男孩。“男孩子的头发才干净，

远之就是这样的头发。”妈妈一边剪，一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你要像远之一样，

不准留长头发，不准像个女孩子。”我不敢反抗，任由她剪着我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滑落。

剪完头发，妈妈又冲进我的房间，把我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

我的碎花裙、我的发绳、我的日记本、我的书本，全都被扔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

是宋远之生前的东西。墙上贴满了宋远之喜欢的奥特曼海报，

书桌上摆着他的玩具车、漫画书，床上铺着他的小被子，整个房间，

被布置成宋远之生前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没有我的痕迹。“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房间，

这是远之的房间，你要守着他。”妈妈冷冷地说。紧接着，

她又把宋远之剩下的衣服扔给我：“以后只能穿远之的衣服，不准穿你自己的。

”宋远之比我小五岁，他的衣服又小又短，穿在我身上，胳膊和脚踝都露在外面，紧绷绷的，

难受极了。可我不敢不穿，只要我露出一点不情愿，妈妈就会发疯一样打骂我，

骂我害死了她的儿子，骂我不配活在这个家里。爸爸始终沉默，像个透明人，

看着妈妈折磨我，从不阻止，也从不说话。他的冷漠，比妈妈的暴力更让我绝望。

我成了宋远之的替代品，活成了他的影子。我不能笑，不能哭，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只能按照宋远之的样子活着。吃饭要吃宋远之爱吃的，走路要学宋远之的样子，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要模仿他。每天晚上，我躺在宋远之的小床上，

闻着被子上残留的奶腥味，看着墙上的奥特曼海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想念我的长发，

想念我的碎花裙，想念曾经爱我的爸爸妈妈，可那些美好，都随着宋远之的出生，

彻底消失了。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我瘦得不成样子，沉默寡言，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我习惯了挨打，习惯了咒骂，习惯了被忽视，

习惯了活在弟弟的阴影里。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苟延残喘下去，直到那天，

我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对话。那天深夜，我起夜上厕所，路过爸爸妈妈的房间，门没关严，

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医生说我怀孕了，这次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我们终于又有宝宝了。”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往日的崩溃判若两人。

“太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有新的寄托了，再也不用看着那个丧门星心烦。

”爸爸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对我说出了如此刻薄的话。“什么寄托，她就是个多余的，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这个家就没她的位置了。当初要不是怕我坐牢，

我早就让她给远之陪葬了！”妈妈的声音尖锐而恶毒，“那包老鼠药，本来就是买给她的，

你还拦着，现在想想，真是便宜她了。”老鼠药。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头顶。

我终于想起来了，宋远之去世后不久，妈妈曾经买过一包老鼠药，逼着我喝下去，

是爸爸拦住了她。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爸爸心里还有我，还疼我，可现在我才知道，

他阻止妈妈，根本不是因为爱我，只是怕妈妈杀了我，会被抓去坐牢，会毁了这个家。

我的命，在他们眼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妈妈怀孕了，他们要有新的孩子了，

我这个临时的替代品，终于没有任何用处了。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心彻底死了。这个家，

从来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曾经的爱都是假的，后来的恨是真的，现在的抛弃，更是真的。

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从来没有被真正看见过。既然如此，

不如就如他们所愿，彻底消失吧。回到那个属于宋远之的房间，我翻箱倒柜，

终于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那包尘封了三年的老鼠药。白色的粉末，装在小小的塑料袋里，

像一把致命的刀。我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爸爸妈妈，乔念，

宋之雪，我叫宋念之，我是你们的女儿。可我累了，不想再念着你们的爱了，

不想再做替代品了，不想再活在黑暗里了。我打开塑料袋，把老鼠药倒进水里，搅拌均匀，

仰头一饮而尽。苦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灼烧般的疼痛很快蔓延全身。

我蜷缩在床上，意识一点点模糊，眼前闪过的，是小时候妈妈抱着我的样子，

是爸爸举着我的样子，是我还叫宋念之，还被爱着的样子。如果有来生，

我不要再做你们的孩子，不要再叫宋念之。再见了，这个从来没有爱过我的家。

4 无人知晓的死亡我死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无尽的黑暗过后，轻飘飘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