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里的不死花

你们知道，在星际殖民时代，没有基因优化过的“纯血”男孩的家庭，有多惨吗？

殖民星球议事会，爸爸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星际庆典聚餐，妈妈只能在后勤舱帮忙，

连主舱的门都踏不进。就连殖民点分配居住舱，

我们也只能分到最偏远、能源不稳、随时可能被陨石波及的老旧舱室。直到我五岁时，

妈妈再度怀孕……1妈妈生我时，遭遇了星际航行辐射反噬，大出血差点没挺过去。

其后几年，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殖民点的医疗官说，

辐射伤了生殖系统，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孩子了。跟大伯家分配居住舱那年，我四岁。

当时爸爸攥着殖民点的分配通知，气得浑身发抖。“上次抵御陨石袭击，

我捐出了家里仅有的能量块，巡逻队的任务我也次次冲在最前面，凭什么他们能分到中心舱，

我们只能要那间漏风的老旧舱？”大娘抱着刚满月的堂弟，

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基因优化标记，语气轻蔑。“你们没生优化过的纯血男孩，

要那么好的舱室干嘛？”“你看我家阿哲，是经过三级基因优化的纯血男娃，

以后能进殖民卫队，能竞选议事会成员，以后还要继承殖民点的产业，

住中心舱都是委屈他了！”奶奶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大伯家的能量晶体，附和道。

“丫头片子迟早要嫁去别的殖民点，就是外人，你往后还要靠阿哲养老！

纯血男娃才是咱们郑家的根。”爸爸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攥着通知的手青筋暴起，

最后却只能无力地松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现在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

可在星际殖民时代，基因优化过的纯血男孩是殖民点的希望，是家族延续的象征。而女孩，

哪怕是优化过的女孩，也终究是“要泼出去的水”。这样的想法，在各个殖民点都很寻常。

爸爸从殖民点的议事厅出来，低着头坐在老旧舱室的台阶上。远处的星际港口灯火通明，

飞船起降的光晕在他身侧拉出一团浓浓的阴影。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

小小的手攥着他粗糙的衣角。“爸爸，我以后会保护你和妈妈，

我会努力成为星际卫队的成员，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的。”他拍拍我的手背，声音哽咽，

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好，念念真乖，念念最懂事了。

”我们最后还是搬去了那间老旧舱室。家里仅有的两台能量转换器、一套陨石防护装备，

全被大伯家拿走了。我们只分到了一台快报废的氧气循环机，还有几袋快要过期的营养剂。

搬家那天晚上，妈妈在舱室的能源接口试了好多次，氧气循环机就是启动不了。

这舱室还是初代殖民时建的，外壳早已被宇宙射线腐蚀得斑驳。舱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

能源线路也老化严重，稍微一动就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长期无人居住，

舱室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金属锈味，还有淡淡的辐射残留。一时半会根本散不掉。

妈妈换了三枚能量芯，氧气循环机还是没能启动。她突然捂着脸，肩膀不断地耸动，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爸爸把搬来的营养剂放进储物柜，沉默着走到她身边，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妈抱着他的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为什么？我们明明也为殖民点付出了那么多，

就因为没有纯血男娃，就要被这样对待吗？”那一夜，我睡在舱室最里面的小隔间里。

冰冷的风从舱壁的裂痕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单薄的身上。

我蜷缩在硬邦邦的睡袋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暗暗祈祷：让妈妈生个弟弟吧，

生个基因优化过的纯血弟弟。这样，她跟爸爸应该就不会再这么难过，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或许是我的祈祷被星际神明听到了，半年后，妈妈再次怀孕了。2殖民点的人都说，

妈妈的肚子圆润饱满，孕期反应又轻。按照老殖民的说法，一定是个基因优良的纯血男娃。

爸爸嘴里说着“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健康就好”。晚饭时，

却跟妈妈认真地说：“队长邀我去星际矿场工作，说那里的报酬高，能攒下足够的钱，

给孩子做最高级的基因优化。”“等孩子长大了，就能进殖民卫队，再也不用像我们这样，

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奶奶特意送来了两盒高级营养剂，拉着我的手，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念念，这些营养剂是给妈妈肚子里的弟弟补身体的，

你不能贪嘴，知道吗？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殖民点的阿姨们碰到我，

总会笑着问：“念念，你是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呀？”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弟弟！

我想要个弟弟！”阿姨们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有了弟弟，

你爸妈就不会疼你啰，他们所有的好东西，都会给弟弟的。”我急了，

涨红了脸反驳：“才不会呢！我永远是爸妈的宝贝，他们也会疼我的！”阿姨们笑得更大声，

全然不觉得那些话，会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多么惶恐，多么不安。那时，

星际殖民点有明确的规定：每个家庭只能有两个孩子。若是头胎是女孩，

且没有经过基因优化，可以再生一个。若是头胎是纯血男娃，就不能再生育。

日子一天天过去，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终于到了生产的日子。她疼了一天一夜，

都没能顺利生产。第二天天还没亮，奶奶就急匆匆地去殖民点的物资站，

换了一块珍贵的能量晶体，还有一小瓶基因检测剂。等她拿着东西回来时，妈妈已经生了，

是个妹妹。奶奶拎着能量晶体和检测剂，站在舱室门口。

医疗官笑着招呼她：“快来看看你的小孙女吧，长得白白嫩嫩的，很健康。”“不看了，

老大家的阿哲还等着我给他做基因养护呢，这丫头片子，没必要浪费这些好东西。

”她把那瓶没用上的检测剂留下，小心翼翼地揣着能量晶体，转身就走了。那时，

殖民点的资源很匮乏，能量晶体是极其珍贵的物资。比营养剂还要难得，只有纯血男娃，

才配使用能量晶体做基因养护。我走进舱室，去看妹妹。她皱巴巴的，小脸通红，

眼睛紧闭着，像一只小小的猫咪。根本不是医疗官说的白白胖胖。妈妈虚弱地躺在睡袋上，

眼神空洞地盯着舱顶的金属板。眼泪从眼角缓缓淌下来，滴在睡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爸爸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劣质能量芯，默默抽着自制的烟卷。烟味混杂着金属锈味，

弥漫在整个舱室里：“莫哭了，生都生了嘛，以后好好养着就好。”妈妈生孩子的时候，

正好赶上星际矿场的繁忙期。爸爸要去矿厂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照顾她。

爷爷奶奶在大伯家，忙着给堂弟做基因养护，连来看一眼都没有。妈妈在床上躺了三天，

就不得不起来，给我和她自己准备营养剂，打理舱室的一切。也因为这样，她落下了病根。

一遇到宇宙风暴，关节就会钻心地疼，连路都走不稳。那年星际庆典，

城里的两个姑姑也回到了殖民点，一起去大伯家吃庆典大餐。大娘陪着姑姑们，

在大伯家的中心舱里聊天、查看星际新闻。妹妹饿得嗷嗷哭，

妈妈却只能在大伯家的后勤舱里，跟奶奶一起准备食物。忙了一下午，大餐总算做好了，

妈妈得空去给妹妹喂奶。等喂完奶出来，才发现主舱的餐桌上，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爸爸刚想起身，给妈妈挪个位置，奶奶就开口制止了。“搞那么麻烦干嘛，女人家，

就在后勤舱吃吧，主舱都是男人和贵客，你进去也不合适。”3太欺负人了。

我拽着爸妈的衣角，想要拉着他们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爸，妈，我们回家，

我们不在这儿吃了！妈妈一边抱着啼哭不止的妹妹，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头，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隐忍。“小孩子知道什么，别胡闹，好好吃饭。”那晚从大伯家离开，

夜色深沉，星际港口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大娘跟在我们身后，笑着朝妈妈心窝里扎刀子。“弟妹，其实你比我轻松多了。

”“你都不知道，养一个纯血男娃有多累，要给他做基因优化，要给他攒能量晶体，

还要教他各种技能。”“以后还要给他争取殖民卫队的名额，我这心，就从来没放下过。

”那一晚，没有星际月光，整个殖民点都被一片沉寂笼罩。家家户户的舱室都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落在冰冷的金属路面上。映出我们三个单薄的身影。我拉着妈妈的衣角，

轻声问：“妈，我们为什么要忍啊？他们明明那么欺负我们。”爸爸的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还有一丝无力。“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在殖民点，没有纯血男娃，就抬不起头，只能忍。

”妈妈的脸浸在阴影里，声音低沉而绝望。“谁叫我生不出纯血男娃，这都是命啊。”原来，

他们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保护他们。不相信我能给他们争口气，

不相信我能像纯血男娃一样，让他们抬起头做人。爸爸不去星际矿场工作了。

因为没有纯血男娃，所以没必要再拼命攒钱，没必要再给孩子做基因优化。得过且过，

混一天算一天吧。都说星际殖民点的人，互帮互助，淳朴善良。可若是这些人扎起刀子来，

比宇宙里的陨石还要狠。不知从哪天起，爸爸多了个外号，叫“郑废柴”。废柴，

就是没有用的人。就是连纯血男娃都生不出来，连自己的家庭都保护不了的人。

殖民点更新基因族谱，需要每家每户缴纳能量费。有人笑着提议：“郑废柴家就不用交了吧，

人家连纯血男娃都没有，族谱上也没必要留他们的名字。”“还要他交能量芯，太欺负人了。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爸爸闷不吭声，低着头，握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妈妈只敢在自己的老旧舱室里，偷偷哽咽抱怨。一走出舱室，就会堆起笑脸，

不敢有丝毫不满。我改变不了他们的软弱，只能让自己变强。他们叫爸爸郑废柴，

我就骂他们全家都是废柴。骂他们除了有个纯血男娃，什么都不是。堂弟欺负我和妹妹，

抢我们的营养剂，砸我们的东西。我就跟他拼命，用手抓，用嘴咬，用脚踢。

哪怕自己鼻青脸肿，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奶奶趁我们不在家，偷偷把妈妈攒了很久的能量芯拿走，说是替我们保管。

结果保管着保管着，就成了堂弟的基因养护剂。我发现后，一路追到大伯家，跟他们吵，

跟他们闹。拼尽全力，把剩下的能量芯抢了回来。大娘故意把她家的机械狗，

拴在我们舱室门口。让机械狗乱吼乱叫，吵得我们睡不着觉，还把我们仅有的几袋营养剂，

咬得不成样子。她还假惺惺地说，不是故意的，是机械狗太调皮了。我气得浑身发抖，

趁着夜里，偷偷把大伯家的能量线路剪断了。让他们的舱室停了电，

整整一夜都没能用上氧气循环机。气得大娘第二天叉着腰，在我们舱室门口骂了一上午。

我站在舱门口，跟她对骂：“你下次再敢找我们的麻烦，我就把你家的基因优化设备砸了。

”“让你家的纯血男娃，变成一个普通的废柴！”渐渐地，我在殖民点恶名昭彰。

那些阿姨婶子们，总是在背后议论我，规劝我。“念念，你没有哥哥弟弟，

没有纯血男娃给你撑腰，脾气这么大，以后嫁去别的殖民点，肯定会被人欺负的。

”妈妈看着我，也总是叹气。“就她这样，性子这么烈，以后谁还敢要她，

怕是连个愿意要她的殖民家庭都找不到！”可是妈妈。我只是……在保护你，保护妹妹，

保护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啊。如果我不坚强，不凶狠，我们只会被人欺负得更惨。

只会被人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一转眼，妹妹该去殖民点的启蒙学校上学了。这天，

发生了两件影响我人生的大事。4一是妹妹启蒙学校第一天，

老师教大家识别星际符号和能量晶体。不过三遍，妹妹就能准确说出所有星际符号的含义。

还能分辨出不同等级的能量晶体，连老师都惊呆了。启蒙老师是殖民点的老教师，

跟妈妈夸赞：“你家安安太聪明了，比念念当年厉害多了。”“以后好好培养，

说不定能成为星际科研员，比纯血男娃还要有出息。”二是同族的八大伯，

被查出了星际辐射病。那时，殖民点的医疗水平还很落后。辐射病对于殖民点的人来说，

就等于判了死刑，只能等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然而没想到，八大伯的女儿，

那个读了星际学院、在星际联盟总部工作的姐姐。竟将八大伯接到了联盟总部的医院，

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治好了他的辐射病。八大伯康复后，回到殖民点，

跟大家侃侃而谈在联盟总部医院的趣事。说那里有最先进的基因修复设备，

有吃不完的高级营养剂。还有很多厉害的科研员，女孩子也能活得很精彩。

那天从八大伯家回来，妈妈拽住正要去殖民点巡逻的爸爸。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建军，

安安这么聪明，咱们只要好好培养她，让她去星际学院读书。”“她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不会比纯血男娃差呀！”有了信念，爸爸妈妈像是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动力。

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本来，他们对我和妹妹，是一样的疼爱，一样的期盼。可从那天开始，

妹妹就获得了更多的偏爱，更多的资源。而我，渐渐被忽略，被遗忘。

如果只有一盒高级营养剂，那一定属于妹妹。如果只有一块能量芯，

那一定用来给妹妹做基因检测。如果有机会去联盟总部参观，那一定带着妹妹去。

妹妹不想吃营养剂，妈妈就会想办法，给她换联盟总部送来的水果罐头。

妹妹不想去启蒙学校，妈妈就会陪着她，哄着她，哪怕耽误自己的事情。而我，

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能吃到一块高级营养剂。只有在考试考得好的时候，

才能得到一句淡淡的夸奖。只有在妹妹不想去巡逻的时候，妈妈才会让我去，

替妹妹完成任务。每到星际庆典，妹妹一定会有一件新的防护服。而我，

穿的都是两个姑姑淘汰下来的旧防护服，上面布满了补丁，有时候还会漏风。

殖民点组织巡逻、采集能量芯、清理陨石碎片，妹妹从来都不用去。妈妈总是摸着妹妹的头，

温柔地说：“你这双手是用来读书、用来做科研的，这些粗活累活，不用你做。”“安安，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将来去星际学院读书，成为科研员。”“给咱们家争口气，

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刮目相看。”妹妹的确很聪明，也很努力。在启蒙学校里，

一直是年级第一，每学期都能拿到殖民点颁发的优秀学员奖状。那时候的奖状，

含金量比现在高很多。拿到奖状的人，以后才有机会去星际学院读书，才有机会走出殖民点，

去更广阔的星际世界。5不得不说，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我比妹妹要努力数倍，

比妹妹要拼命数倍，可我始终赶不上她。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星际符号，

学习能量晶体的知识。去殖民点的图书馆，翻看那些老旧的书籍。

哪怕那些书籍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我也会一遍一遍地看。白天，我去巡逻，

去采集能量芯。晚上，等妹妹睡了，我就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学习。有时候，学到深夜，

实在困得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学。周末的时候，

别的孩子都在玩机械狗，都在星际港口看飞船。我却要去星际矿场，帮爸爸干活，

赚一点能量芯，用来买学习资料，买营养剂。有一次，我在矿场干活，

不小心被矿石砸伤了手，流了很多血。可我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继续干活。

因为我知道，只有多赚一点能量芯，我才能有机会学习，才能有机会，不被人看不起。

我一直秉承着笨鸟先飞的道理，拼尽全力，努力追赶，可效果并不明显。虽然我不愿意承认，

可我就是人群里最普通、最平凡的那一个。是星际港口里，不起眼的巡逻员。是启蒙学校里，

成绩中等的学生。是那些纯血男娃眼里，可以随意欺负的丫头片子。是小说里，

不起眼的路人甲。是同学聚会里，别人想不起来名字的“那个谁”。

妈妈一直在我耳边念叨：“念念，你是姐姐，你一定要护着妹妹，支持妹妹。

”“妹妹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任何事情耽误。”不用你反复叮嘱，妈妈。

从妹妹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保护她，就在让着她，就在支持她呀。很快，几年过去，

我参加了殖民点的中级考试。这是决定我能不能去星际职业学院读书的关键考试。

成绩还没出来，殖民点的香香就邀我，一起去星际工厂打工。她满脸憧憬，

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在星际工厂里，一个月能赚很多能量芯，还能拿到高级营养剂。

”“等我赚够了钱，就去联盟总部，买一件最漂亮的防护服，还要去做基因优化，

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盛夏的殖民点，异常炎热，金属路面被晒得发烫。

大娘坐在大伯家的舱门口，摇着机械扇，对妈妈说：“念念这孩子，成绩也不怎么样，

不如就让她去星际工厂打工。”“赚点能量芯，给安安出学费，给安安买基因优化剂，

你们夫妻俩，也能轻松多了。”妈妈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