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婚礼上叫了别人妈

前夫再婚那天，我女儿是花童。这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天早上六点半，

我起床准备去我妈那儿接妞妞。周末惯例，周五晚上她住外婆家，周六早上我去接，

带她去公园玩，或者逛超市，或者就在家陪她看动画片。离婚这两年，

每个周末都是这么过的。我刷牙的时候还在想，今天带妞妞去哪儿。最近新开了一个商场，

顶楼有儿童乐园，要不带她去试试。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接起来：“妈，

我一会儿就过去，你们吃早饭没？”我妈在那头支支吾吾：“那个……晚晚啊，

你今天要不晚点来？”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就……妞妞还没起床呢，让她多睡会儿。

”我觉得不对劲。我妈从来不会拦着我去接妞妞，每次我还没到她就打电话催，

说妞妞想我了，问我到哪儿了。“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晚晚，妞妞今天要去她爸那边。”我握着手机，

站在原地。“去干什么？”我妈又不说话了。“妈。”“……我也说不清，你自己来看吧。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就出门。路上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可能是他奶奶想孙女了，

接过去吃顿饭。可能是他那边有什么事儿，让妞妞过去一趟。

可能是……我尽量往好的方向想。但心跳还是很快。到了我妈家楼下，我按门铃，没人开。

我上楼，敲门，敲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我妈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表情很不自然。

“晚晚，你来了啊……”“妈，开门。”她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我走进去，

一眼就看见了妞妞。她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纱裙，裙子到脚踝，蓬蓬的，

上面绣着小花。头发盘起来了，别着亮晶晶的发卡，像个小公主。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我今天要去当花童啦！”我愣住了。我蹲下来，看着她。

“妞妞，你说什么？”“当花童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爸爸今天结婚，

让我去撒花瓣！”爸爸结婚。花童。撒花瓣。这几个词一个一个砸进我脑子里，砸得我头晕。

我站起来，看向我妈。我妈别过脸，不敢看我。“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不说话。

“妈！”“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妈的声音很小，“他们打电话来说，

让妞妞今天去当花童，说是孩子的亲爸结婚，孩子应该在场的……”我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我前夫的妈，我曾经的婆婆。我接起来。“林晚啊，

今天小军结婚，让妞妞来当花童，你没意见吧？毕竟是孩子的亲爸，

这种场合孩子应该在场的。我们一会儿就来接她，你放心吧，

肯定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啊，那我们就出发了。”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妞妞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你怎么了？”我低下头，看着她。

她才四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今天要穿漂亮裙子，要撒花瓣，

要去一个热闹的地方，有很多人看着她。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妞妞，”我说，“你知道今天是谁结婚吗？”“知道呀！”她在我怀里扭了扭，“是爸爸！

”“还有呢？”她想了想：“还有……新妈妈？”那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楼下响起汽车喇叭声。妞妞一下子从我怀里挣出去，往门口跑。

“爸爸来接我啦！妈妈再见！”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跑到门口，看着门打开，

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我的前夫，陆建明。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妞妞，走，爸爸带你去结婚。

”门关上了。我站在我妈家的客厅里，听着楼下的汽车发动声，越来越远。我妈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晚晚……”我没说话。过了很久，我说：“妈，我回去了。”“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走了。那天我没去婚礼。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从天亮盯到天黑。晚上九点多，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晚，妞妞回来了，她困了，我先哄她睡了。你明天再来接她吧。”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想。他结婚，让妞妞去当花童。

他们一家人在那儿，热热闹闹的。新娘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妞妞撒着花瓣。

多美好的一家三口。那我是谁？我算什么？那之后，妞妞开始频繁提起“新妈妈”。

每次从那边回来，她都有新的话题。“新妈妈给我买裙子了，粉色的，特别好看。

”“新妈妈做的饭可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新妈妈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新妈妈给我扎辫子，扎得比妈妈扎的好看。”每次我都笑着听。笑着点头。

笑着说“那很好啊”。然后在她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到半夜。我妈看不下去，

劝我：“要不你去跟他们说说，让孩子少去那边。”我说：“那是她爸，我拦不住。

”“那你……”“妈，我没事。”我妈叹了口气，不说了。其实我有事。我每天都在想，

凭什么？离婚是他提的。当初他跟我说，不爱了，没感情了，过不下去了。我哭着求他，

说为了孩子，再试试。他说试不了，勉强没幸福。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没感情了，

是感情给了别人。那个女的比他小八岁，是他公司的前台。

我去公司找他签字的时候见过一次，年轻，漂亮，涂着大红的口红，

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得意。离婚的时候，他要房子。房子是他婚前买的，

但婚后我们一起还贷。我说那就把还贷的部分算给我，他不同意。吵了三个月，

最后我只拿走了自己的存款，和妞妞的抚养权。他说他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给了两个月，

就开始拖。拖到现在，已经欠了三个月。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那边热热闹闹地组建新家庭，我这边一个人带着孩子。他那边有新娘有新房有新生活，

我这边只有每个月的账单和还不完的债。他那边让妞妞叫别人妈。我这边，

连争都不知道怎么争。忍到有一天，妞妞从那边回来，突然问我：“妈妈，

为什么我不能一直住在爸爸家？那边有大房子，还有新妈妈陪我玩。”我蹲下来，看着她。

“妞妞，你喜欢新妈妈吗？”她点点头。“比喜欢妈妈还喜欢吗？”她想了想，

摇摇头：“不知道。”我抱住她，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妞妞五岁那年，冬天。

那天我去接她，发现她不太对劲。往常从那边回来，她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却特别安静，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一句话都不说。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妞妞，怎么了？”她摇摇头。“在爸爸家不开心吗？”她没说话。我有些担心，

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她。“妞妞，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她低着头，

玩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小。“新妈妈不喜欢我。”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让我进她的房间。她说那里是她的地方，不许我碰她的东西。

我今天不小心碰了她的口红，她就骂我了。”我的手攥紧了方向盘。“爸爸呢？

”“爸爸没说话。”我深吸一口气。“妞妞，爸爸什么都没说吗？”她摇摇头。

我把车重新发动，开回了家。那天晚上，我搂着她睡觉，她突然问我：“妈妈，

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新妈妈不喜欢我？”我说：“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新妈妈心眼小，不是你的问题。”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那爸爸呢？爸爸也不喜欢我了吗？”我说：“爸爸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不管我？”我回答不上来。只能搂紧她。“妞妞，妈妈喜欢你。

妈妈最喜欢你。”她“嗯”了一声，睡着了。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

我给前夫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我说：“昨天妞妞在你那边，

发生了什么事？”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啊，就正常待着。

”“那她为什么回来说新妈妈骂她了？”他沉默了几秒。“就……不小心碰了点东西，

说了两句。小孩子嘛，记着干什么？”我说：“陆建明，那是我女儿。”“我知道是你女儿，

也是我女儿。”“那你就这么让她受委屈？”他的语气变了：“林晚，你别没事找事。

小孩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那是人家的东西，碰了说两句怎么了？

”我说：“什么叫‘人家’？那是你老婆。她嫁给你，就得接受你有个女儿。接受不了，

就别嫁。”“你——”“我告诉你，妞妞是我生的我养的，我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要是护不住她，以后就别让她去了。”他冷笑一声：“行，你说的。以后别让她来，

我还省事了呢。”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那天之后，

妞妞真的很少再去那边了。一开始妞妞还问，为什么不去爸爸家了。我说：“爸爸忙。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后来她就不问了。日子继续过。我换了份工作，工资高了一点，

但还是紧巴巴的。妞妞上幼儿园了，开销更大。每个月算账的时候，我都得精打细算，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前夫的抚养费倒是又开始给了，每个月两千，不多不少，准时到账。

我没再见过他。偶尔听人说，他那个新老婆生了个儿子，宝贝得不行。

他妈从老家过来带孩子，婆媳天天吵架。他贷款压得喘不过气，头发都白了。听完就过去了，

跟我没关系。我有我的日子要过。妞妞六岁那年，幼儿园办亲子运动会。

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我一个人带着妞妞参加所有项目。两人三足，

我绑着妞妞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妞妞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倒。接力跑，

我抱着妞妞冲刺，跑到终点喘得说不出话。妞妞拍着我的背：“妈妈加油！妈妈最棒！

”拔河比赛，我一个人跟别人的爸爸对拉，输得毫无悬念。妞妞在旁边喊：“妈妈你尽力啦！

没关系！”运动会结束，妞妞拉着我的手，仰头看着我。“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我说：“开心。”她笑了：“我也是！妈妈最好了！”那天晚上，我搂着她睡觉，

她突然问：“妈妈，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我沉默了一会儿。“妞妞，

你想爸爸吗？”她想了想，摇头：“不想。”“为什么？”“因为爸爸不要我了。

”我愣住了。“谁跟你说的？”“奶奶说的。”她打了个哈欠，“奶奶说，爸爸有新宝宝了，

不要我了。”我搂紧她。“妞妞，不是你不要爸爸，是爸爸没福气。你是最好的，谁不要你，

是他们的损失。”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睡着了。我看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

妞妞七岁那年，上小学了。开学第一天，我送她去学校。她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

站在校门口朝我挥手。“妈妈再见！你下午早点来接我！”我说：“好。”看着她跑进校门，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那天下午我去接她，她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妈妈你看！

老师发的表扬信！我今天表现可好了！”我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妞妞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