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我的赘婿大舞台

第一章 我叫马奋斗，但我真不想奋斗一九九六年，腊月廿三，小年。

东北松江市红旗机械厂家属院里，飘着一股煤烟子味和炖酸菜的香。三号楼二单元二零一室，

马奋斗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奋斗！蒜剥完没？赶紧的，一会儿你爸该回来了！

”丈母娘王秀英在厨房里炸丸子，油锅滋啦作响。她今年四十八，烫着一脑袋羊毛卷，

系着沾满油点的围裙，嗓门能穿透两层楼板。“马上就好，妈。”马奋斗应了一声，

加快手上动作。他今年二十六，长得不算难看，就是有点蔫儿。

用王秀英的话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戳一棍子都不带出声的。”蒜剥完了，马奋斗起身。

一米七八的个子，在狭窄的厨房门口得猫着腰。他把蒜碗递进去，王秀英瞥了一眼：“哟，

今儿手脚挺利索啊？没把蒜皮掉一地。”马奋斗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接话的下场——王秀英能从剥蒜说到他上周打碎的那个碗，

再说到他上个月忘交的水电费，最后绕回三年前他“嫁”进这个家的那一天。是的，嫁。

一九九三年，马奋斗二十三岁，从技校毕业进了红旗机械厂。同年，厂子开始大规模裁员。

他这种没背景没技术的，第一个被刷下来。失业第二个月，父亲老马查出肝癌。治病要钱，

家里掏空了。就在这时候，有人给介绍了李家的闺女。李家在机械厂算“大户”。

老丈人李建国是车间主任，丈母娘王秀英在厂办当会计。独生女李秀娟，比马奋斗大两岁，

在厂子弟小学当老师。相亲那天，马奋斗才明白怎么回事——李秀娟谈过一个对象，

是厂长的儿子。两人都到谈婚论嫁了，那小子突然调去市里，跟个局长的女儿好上了。

李家丢了大脸，急着给闺女找对象。条件就一个：得是上门女婿。马奋斗坐在李家客厅，

手心的汗能把裤子浸湿。李秀娟坐在对面，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时髦的波浪头，

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王秀英开门见山：“小马啊，你家情况我们了解。这样，你过来，

房子现成的，秀娟的工作你也看见了，稳定。以后生了孩子跟我们家姓，其他都好说。

”马奋斗脑子嗡嗡的。他想起了医院里插着管子的父亲，想起了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我……我愿意。”就这样，他“嫁”进了李家。三年过去了。父亲还是走了，

母亲改嫁去了外地。马奋斗在李家，活得像件家具——用得着的时候挪挪地方，

用不着就搁墙角积灰。“奋斗！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醋！要陈醋，别买错了啊！

”王秀英的喊声把马奋斗拽回现实。他应了一声，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揣着五块钱下了楼。楼道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年画，小孩在疯跑，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

要过年了。小卖部门口，几个邻居正在唠嗑。看见马奋斗，声音压低了些。“哟，

李家女婿啊，买醋？”“嗯，张婶。”“小年咋过啊？你家秀娟回来了吗？”“还没，

学校还没放假。”马奋斗匆匆买了醋，往回走。身后传来隐约的议论：“可怜见的，

大小伙子当上门女婿……”“听说在李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要我说啊，

没本事的男人才走这条路……”马奋斗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这些话他听了三年，

早免疫了。回到家，醋递进厨房。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水浒传》。李建国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小茶壶。“回来了？”李建国眼皮都没抬。“爸，我回来了。”“嗯。

”对话结束。李建国对这个女婿的态度就八个字：不冷不热，不闻不问。

只要马奋斗不惹事、不花钱、不在外头给李家丢脸，他就当家里养了只猫。晚上六点，

李秀娟回来了。她推门进屋，带进来一股冷气和雪花。红色羽绒服，黑色呢子裤，齐肩短发，

脸上带着疲惫。“娟儿回来了！”王秀英从厨房冲出来，“冻坏了吧？妈给你熬了姜汤！

”“妈，我先换衣服。”李秀娟淡淡地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马奋斗，“你杵那儿干啥？

帮我拿拖鞋啊。”“哦。”马奋斗赶紧去鞋柜。李秀娟换鞋，脱外套，

全程没跟马奋斗有眼神交流。这三年的婚姻，用她的话说就是：“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饭桌上，四菜一汤。王秀英一个劲儿给闺女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李秀娟吃着饭，

突然说：“妈，我们学校张老师她爱人下岗了，自己支了个摊儿卖煎饼，

听说一个月能挣一千多。”王秀英筷子顿了顿：“哟，那不少啊。不过个体户多不稳当，

还是铁饭碗好。”“铁饭碗也得端得住啊。”李秀娟看了眼埋头吃饭的马奋斗，

“有些人倒是端过铁饭碗，这不也砸了吗？”马奋斗扒饭的动作停了一秒，又继续。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吃饭，少说两句。”饭吃完，马奋斗收拾碗筷去洗。厨房里水声哗哗，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和聊家常的声音。他像这个家的背景板，安静，不碍事，也没存在感。

洗完碗，马奋斗回了自己屋——准确说，是他和李秀娟的卧室。不过屋里摆了两张单人床，

中间隔着个床头柜。结婚第一年，李秀娟说：“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于是就这么分床睡了三年。马奋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的形状像匹马，

头朝西，尾巴甩向东。他看这裂缝看了三年，给它起了个名叫“西风瘦马”。瘦马啊瘦马，

咱俩谁也别说谁。你是裂缝，我是赘婿，都困在这天花板下。正胡思乱想，门开了。

李秀娟洗漱完进来，看都没看他，直接上自己的床，关灯。黑暗里，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娟突然开口：“马奋斗。”“嗯？”“厂里要集资建房，

双职工家庭优先。咱家这情况……估计没戏。”马奋斗没吭声。

他知道李秀娟想说什么——如果他有个正经工作，李家就能算双职工家庭。

“我听说夜市那边有摊位出租，一个月三百。”李秀娟翻了个身，“你要不去看看？

”“我……我能干啥啊？”“卖啥不行？烤地瓜、炸串、卖袜子……是个男人总得干点啥吧？

”马奋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三年了，这是李秀娟第一次跟他提“干点啥”。

“我考虑考虑。”“随你。”对话结束。黑暗中，马奋斗睁着眼，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回到了技校。老师在黑板上讲机械原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同学们昏昏欲睡。那时他以为，人生就像齿轮，按部就班，

咔哒咔哒就转过去了。谁知道齿轮会突然卡壳呢？第二章 夜市摆摊记腊月廿六，

马奋斗站在松江市夜市管理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八百块钱。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三年来偷偷攒下的。李家管吃管住，但不给零花钱。这些钱，

是他帮邻居修家电、通下水道，一分一分攒的。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找谁？”“我……我想租摊位。”男人上下打量他：“就你？

租摊位干啥？”“卖……卖点小东西。”“现在只剩西头那个角了，位置不好，

一个月二百五。押三付一，一千块。”马奋斗手心冒汗：“能不能……便宜点？

”男人笑了：“小伙子，这是夜市，不是菜市场。租不租？不租后面还有人排队呢。”“租！

我租！”马奋斗一咬牙，“不过我现在只有八百，剩下的过两天给您成吗？

”男人想了想：“行吧，看你老实。先交八百，写个欠条。不过说好啊，

要是生意不好干不下去，押金不退。”“谢谢！谢谢！”拿着租约出来，马奋斗站在寒风里，

看着那张盖着红章子的纸，心里既兴奋又惶恐。他，马奋斗，要有自己的“事业”了。

接下来两天，马奋斗开始忙活。摊位卖什么？他琢磨了一晚上。烤地瓜得有炉子，

炸串得有油锅，成本都高。最后他决定：卖袜子。为啥卖袜子？第一，本钱小。第二，

不占地方。第三，谁都得穿袜子。他去批发市场，用剩下的钱进了两百双袜子。

棉的、丝的、带花纹的、纯色的，花花绿绿装了两大包。腊月廿八，夜市开张第一天。

下午四点，马奋斗背着大包出门。王秀英在厨房听见动静：“干啥去？

”“我……我出去转转。”“早点回来啊，明天就除夕了！”“知道了！”夜市在西城区，

原来是一片空地，后来政府规划成了夜市。一排排铁皮棚子，

鞋帽、日用杂货、小吃零食、盗版磁带……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烤地瓜香和人挤人的汗味。

马奋斗的摊位在最西头，紧挨着公厕。好处是——没好处。坏处很明显：味儿大，人少。

他把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袜子一双双摆开。旁边是个卖盗版书的大哥，

瞅了他一眼：“新来的？”“嗯。”“卖袜子？这位置够呛啊。

”马奋斗苦笑：“就剩这地儿了。”五点半，夜市热闹起来。人流从东头涌进来，

逛到西头时已经买得差不多了，要么就是累了，很少有人在他的摊位前停留。站了两个小时，

就卖出去三双袜子。一双棉袜两块五，一双丝袜三块，一双小孩袜子一块八。总收入七块三，

扣除成本，净赚两块一毛钱。马奋斗蹲在摊位后，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拔凉拔凉的。八点半，

旁边卖书的大哥收摊了：“老弟，我走了啊。你这……要不也撤吧？”“我再等等。”九点，

人渐渐少了。马奋斗正准备收摊，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溜达过来，在他的摊位前停下。

“袜子咋卖？”“棉的两块五，丝的三块，小孩的一块八。”男人蹲下，

翻看了一会儿：“质量行吗？”“都是好货，您摸摸这厚度。”男人挑了三双棉袜：“来，

七块五。”“好嘞！”马奋斗赶紧装袋。男人递过十块钱，马奋斗找零。

就在这一递一接的瞬间，男人突然压低声音：“想不想多挣点？”马奋斗一愣：“啊？

”“我看你挺老实。这样，我那儿有点货，放你这儿代卖。卖一双给你提五毛，怎么样？

”“什么货？”男人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一双袜子——确切说，是双“特殊”的袜子。

透明的，带蕾丝边，包装上印着穿得很少的女人。

马奋斗脸腾地红了：“这……这不行……”“有啥不行的？这玩意儿好卖！

一晚上能出几十双！”男人拍拍他肩膀，“老弟，这年头老实人吃亏。你在这儿卖正经袜子，

一天挣不了十块钱。卖这个，一晚上顶你半个月！”“我真不行……”“行吧，不强求。

”男人收回袜子，“想通了来找我，我常在东头卖磁带那摊儿。”男人走了。

马奋斗站在那儿，心里乱糟糟的。五毛一双的提成，一晚上卖二十双就是十块，

一个月三百……顶他过去三年的积蓄。不行！他甩甩头。这要是让李家知道了，

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收拾摊子回家，已经十点半。蹑手蹑脚进门，客厅灯还亮着。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去哪儿了？”“我……我去夜市转了转。”“转到现在？

”王秀英从卧室出来，“马奋斗，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干啥去了？”李秀娟也出来了，

穿着睡衣，抱着胳膊看他。马奋斗知道瞒不住了：“我……我在夜市租了个摊位，卖袜子。

”沉默。然后，王秀英炸了：“什么？！你租摊位？你哪来的钱？！”“我……我自己攒的。

”“好啊你！长本事了！学会藏私房钱了！”王秀英指着他的鼻子，“还去夜市摆摊？

你让邻居看见了咋说？我们李家的女婿，去夜市摆地摊？！丢不丢人！

”李建国重重拍了下茶几：“胡闹！”李秀娟看着马奋斗，眼神复杂：“你真租了？”“嗯。

”“押金多少？”“八百。”“八百？！”王秀英差点晕过去，“你个败家子！八百块啊！

能买多少东西！你就这么打水漂了？！”李秀娟拉住母亲：“妈，您别急。”她转向马奋斗，

“摊位在哪儿？卖得怎么样？”马奋斗低着头：“在西头，挨着公厕。今天卖了……十块钱。

”“十块？！”王秀英更气了，“八百块押金，一个月二百五租金，你一天卖十块？！

马奋斗啊马奋斗，我说你什么好！”李建国站起来：“明天给我退了！”“退不了，

押金不退……”“你！”李建国气得手抖，“从明天起，不准再去！听见没！

”马奋斗不吭声。“我问你听见没！”“我……我想试试。”马奋斗抬起头，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正面反驳，“我想试试靠自己挣点钱。”李建国愣住了。

王秀英也愣住了。李秀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李建国指着他，“好！好！

你有本事！你去试！我看你能试出个啥名堂！”说完，摔门进了卧室。王秀英指着马奋斗，

嘴唇哆嗦半天，最后一跺脚：“我不管你了！爱咋咋地！”客厅里只剩下马奋斗和李秀娟。

两人对视了几秒，李秀娟突然说：“你哪来的八百块？”“攒的。帮人修东西，

通下水道……”“为什么不早说？”“说了你们也不会同意。

”李秀娟沉默了一会儿：“摊位真的退不了？”“嗯。”“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卖。

至少把本钱挣回来。”李秀娟看着丈夫。昏黄的灯光下，这个男人还是那副蔫儿样，

但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随你吧。”她转身回屋，到门口时停了停，“明天除夕，

早点回来。”门关上了。马奋斗站在客厅里，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次，

他没完全按李家的意思来。感觉……还挺爽。第三章 大年三十的“惊喜”除夕这天，

马奋斗还是去了夜市。不过去得早，下午三点就出摊，想着卖一会儿就回家吃年夜饭。

可能因为过年，人比平时多。不少是外地回来过年的，逛夜市买年货。

马奋斗的袜子摊虽然位置偏，但也陆陆续续有人光顾。到五点半，居然卖出去二十多双。

算算账，净赚十五块。马奋斗心里美滋滋的。照这势头，一个月回本有望！正高兴呢，

旁边公厕出来几个人，边走边议论：“哎呀太坑了！五块钱上个厕所！”“就是！

这不明抢吗？”马奋斗一愣。夜市公厕不是免费的吗？一个老太太拎着袋子走过来，

看见马奋斗的摊，停下来：“小伙子，这袜子咋卖？”“棉的两块五。”“来两双。

”老太太掏钱，一边嘟囔，“现在这世道，连上厕所都收钱了。刚才我去，门口坐个老头，

说承包了，一次五毛。我没零钱，给了五块，他愣是没找！”马奋斗心里一动：“大娘，

那老头长啥样？”“瘦高个儿，戴个破棉帽，说话漏风。

”马奋斗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夜市管理办看门的老孙头吗？他居然私自收上厕所的钱？

老太太拿着袜子走了。马奋斗看着公厕门口，果然看见老孙头搬个小马扎坐在那儿，

有人进去就伸手。五毛一次，一天按一百人次算，就是五十块。一个月一千五！好家伙，

这老头比摆摊挣得多啊！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马哥，出摊呢？

”马奋斗回头，看见两个年轻人走过来。一个染黄毛，一个剃板寸，

都是他技校同学——赵小军和王磊。“小军？王磊？你们咋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卖碟啊！

”赵小军指指东头，“混口饭吃。马哥，听说你当上门女婿了？咋还出来摆摊？

”马奋斗尴尬地笑笑：“闲着也是闲着。”王磊蹲下来看袜子：“行啊马哥，正经买卖。

不像我们，卖的都是些……”他压低声音，“带色的。

”马奋斗想起前天那个皮夹克男人：“你们认识一个卖磁带的，穿皮夹克，四十来岁？

”“老陈啊！认识！”赵小军来了精神，“马哥，他找你了吧？他那货可好卖了！

你要不要也……”“不要不要。”马奋斗连忙摆手。赵小军和王磊对视一眼，

笑了：“马哥你还是老样子，太老实。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三人聊了会儿。

原来赵小军和王磊技校毕业后也没进厂，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现在在夜市卖盗版碟，

日子过得“凑合”。“马哥，你这位置太偏了。”王磊说，“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帮你挪挪，

往东头靠靠。那边人多。”“能行吗？摊位不是固定的？”“哎呀，夜市这儿，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给管理办那秃头塞两包烟，啥事办不成？”马奋斗犹豫了。六点，他收摊回家。

今天总共卖了三十多双袜子，赚了二十五块。加上昨天的，三天赚了三十多。虽然不多，

但这是他自己挣的。回到家，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王秀英在厨房忙活，

李秀娟在摆碗筷，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前的特别节目。“回来了？”李秀娟看了他一眼，

“卖得怎么样？”“还行，今天卖了二十五。”李秀娟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些。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鱼、四喜丸子、小鸡炖蘑菇、锅包肉、酸菜白肉……摆了满满一桌。

开饭前，李建国照例讲话：“又是一年了。希望新的一年，全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很官方的祝福，但马奋斗听着，心里还是暖了一下。至少，李建国还把他算在“全家”里。

吃饭时，王秀英问起马奋斗摆摊的事。听说一天能卖二十多，脸色好了些：“虽然不体面，

但好歹是正经买卖。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知道，妈。”“知道就好。”王秀英给他夹了块鱼，“多吃点。摆摊累，别亏着自己。

”马奋斗鼻子一酸。三年了，这是王秀英第一次给他夹菜。吃完饭，一家人看春晚。

赵丽蓉和巩汉林的小品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马奋斗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电视，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十一点多，外面鞭炮声渐渐密集。

李建国拿出早就买好的鞭炮：“奋斗，下去放炮。”“哎！”马奋斗拿着鞭炮下楼。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拜早年。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红色的纸屑飞舞。马奋斗站在那儿，

看着鞭炮炸裂的火光，心里默默许了个愿：新的一年，我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放完炮上楼，

王秀英端出饺子：“来来来，吃饺子！我包了三个钢镚儿，谁吃到来年有福！

”马奋斗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嘎嘣”。“我吃到了！”王秀英乐了：“哟，

奋斗吃到了！看来明年你要发财啊！”李秀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吃完饺子，

快十二点了。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马奋斗偷偷看了眼李秀娟。

她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在电视光下显得柔和。“……三、二、一！新年快乐！”窗外，

鞭炮声达到了顶点。整个城市都在沸腾。李建国站起来：“新年了，都早点睡吧。奋斗，

明天初一，记得早起拜年。”“知道了，爸。”回到卧室，李秀娟先洗漱。马奋斗坐在床边，

等着用卫生间。李秀娟出来，擦着头发：“你先去洗吧。”“哦。”等马奋斗洗漱完回来，

发现李秀娟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还不睡？”“睡不着。”李秀娟合上书，“马奋斗，

我问你个事。”“你说。”“你摆摊，真的只是为了挣点钱？”马奋斗想了想：“也不全是。

我就是……想证明自己能干点啥。”李秀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知道吗？

今天我妈跟我说，你最近有点不一样了。”“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就是……好像没那么蔫儿了。”马奋斗笑了：“可能是吧。”沉默了一会儿，

李秀娟说：“摊位位置不好，想过怎么办吗？”“我同学说能帮我挪挪。

”“你还有同学在夜市？”“嗯，卖碟的。”李秀娟皱眉：“别跟他们走太近。夜市那地方，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知道。”“知道就好。”李秀娟躺下，“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灯关了。黑暗中，马奋斗听见李秀娟轻声说：“新年快乐。”他一愣，

随即回道：“新年快乐。”这一夜，马奋斗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袜子摊变成了大商店，

人来人往。李秀娟在店里帮忙，王秀英笑得合不拢嘴，连李建国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多好的梦啊。但愿，不只是梦。第四章 袜子摊的“转型升级”大年初三，

马奋斗又去了夜市。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赵小军和王磊真来帮他挪摊位了。“马哥，

跟我们来！”两人领着马奋斗，大摇大摆地走到夜市中段一个相对空闲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个卖玩具的摊，摊主回老家过年了，暂时空着。“就这儿！”赵小军说，

“我跟管理办那秃头说了，说你是我表哥，先在这儿摆几天。等那卖玩具的回来再说。

”马奋斗犹豫：“这……不合适吧？”“有啥不合适的？空着也是空着！”王磊拍拍他，

“马哥，你这人就是太老实。这年头，老实人吃不开！”马奋斗想了想，一咬牙：“行！

”新位置果然不一样。人流量大了不止一倍，刚把摊摆开，就有人围上来。“袜子咋卖？

”“哟，这棉袜厚实，来三双！”“有小孩的吗？我闺女脚小……”忙活了一晚上，

收摊时马奋斗一算账：卖了六十八双！净赚五十多！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一天五十，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比李建国这个车间主任工资还高！回家的路上，马奋斗脚步轻快。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着影子，忽然觉得腰杆可以挺直一点了。但好景不长。

初五晚上，他刚出摊，那个卖玩具的摊主回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

“谁让你摆这儿的？！”汉子一脚踢翻了马奋斗放袜子的纸箱。马奋斗赶紧解释：“大哥，

对不起，是我朋友……”“朋友？我管你什么朋友！这是我的摊！给我滚！

”赵小军和王磊闻声赶来：“咋了咋了？”汉子看见他们，冷笑：“哟，我当是谁呢，

是你俩小子搞的鬼啊？怎么，欺负我回老家过年，占我地盘？”王磊赔笑：“刘哥，

误会误会。这是我表哥，刚来摆摊，没地方。您这不是回老家了吗？

我们就让他临时摆几天……”“临时？问过我了吗？”刘哥眼睛一瞪，“现在老子回来了，

赶紧滚蛋！”马奋斗赶紧收拾东西：“对不起刘哥，我这就走。

”回到西头那个挨着公厕的角落，马奋斗心里不是滋味。看着冷冷清清的摊位，

再想想中段的热闹，落差太大了。赵小军跟过来：“马哥，别灰心。要不这样，

你交点‘保护费’，我们帮你跟刘哥说说？”“保护费？”“就是每月给他点钱，

他让你在他旁边摆。夜市都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马奋斗想了想：“多少钱？

”“一个月一百，不二价。”一百……马奋斗盘算着。如果还在这个角落，

一个月顶天挣三四百。如果交一百能去好位置，多挣的肯定不止一百。“行！”第二天，

马奋斗找到刘哥，恭恭敬敬递上一百块钱和两包红塔山：“刘哥，一点心意。您看，

我就在您旁边蹭点地方，绝对不挡您生意。”刘哥接过钱和烟，掂量掂量：“行吧。

不过说好啊，只能摆这么宽。”他用手比划了个宽度，不到一米。“够了够了，谢谢刘哥！

”就这样，马奋斗的袜子摊在中段“落户”了。虽然位置窄，但好歹是人流密集区。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最多的一天卖了一百多双，净赚八十多块。

但问题也来了——袜子种类太单一，顾客挑来挑去就那几样。这天晚上，

一个时髦姑娘来买袜子。挑了半天，摇摇头：“老板，你这袜子太普通了。

有没有那种……带图案的？卡通的？或者丝袜，带花纹的？”马奋斗摇头：“没有。

”姑娘走了。马奋斗看着她背影，心里琢磨开了。第二天，他去了批发市场。

这次不光进普通袜子，还进了一些带卡通图案的棉袜、带蕾丝边的短丝袜，

甚至进了一些“连裤袜”——虽然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人买。

结果出乎意料——带图案的袜子和短丝袜卖得特别好！尤其是年轻女孩，一买就是好几双。

连裤袜也卖出去了，买的是个中年妇女，说是给闺女买的：“我闺女在艺校学跳舞，

要穿这个。”马奋斗尝到了甜头。他开始观察夜市上的人都喜欢什么。发现年轻女孩多，

就多进时尚的款式；发现中老年妇女多，就进加厚加绒的；小孩多，就进卡通袜。

他还搞起了“促销”：买三双送一双，买五双送两双。虽然利润薄了点，但走量啊！

一个月下来，马奋斗盘了盘账：扣除租金、成本、给刘哥的“保护费”，净赚一千二百块！

当他把一沓钞票放在李秀娟面前时，李秀娟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嗯，这个月的。

”王秀英凑过来：“哟，真挣着钱了？我看看……哎呀，这一百的，这五十的……真不少啊！

”连李建国都从报纸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马奋斗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蜜还甜。

但他没骄傲。他知道，夜市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一来不稳定，二来不体面，

三来……他有点更大的想法。这天收摊后，他去找赵小军和王磊吃夜宵。路边大排档，

三瓶啤酒，一盘毛豆，一盘花生米。“马哥，行啊！听说你现在是夜市‘袜王’了？

”赵小军举杯。马奋斗苦笑：“啥袜王，就混口饭吃。”“谦虚了！”王磊碰杯，

“不过马哥，我听说夜市要整改了。市里要创卫生城市，可能要清理我们这些摊位。

”马奋斗心里一紧：“真的？”“八九不离十。你想想，夜市多乱啊，乱摆乱放，卫生也差。

市里早想整治了。”“那怎么办？”“两条路。”赵小军压低声音，“要么转地下，打游击。

要么……找个正经门面。”门面？马奋斗心里一动。“门面得多少钱？”“看地段。

夜市这边，一个小门面，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六百吧。不过好处是稳定，不用风吹日晒。

”五六百……马奋斗盘算着。他现在一个月能挣一千多，租个门面，扣除租金，还能剩几百。

虽然少了，但长远看，门面可以扩大经营，卖的不止袜子。回家路上，马奋斗一直在想这事。

走到楼下，看见李秀娟正从楼道里出来倒垃圾。“才回来？”“嗯，跟同学吃了点夜宵。

”两人一起上楼。李秀娟忽然说：“马奋斗，我爸今天问我你摆摊的事。

”马奋斗心里一紧：“他怎么说？”“没说什么，就问你能挣多少。我说不知道。

”李秀娟顿了顿，“不过我告诉他，你挺上心的，每天早出晚归。”“然后呢？

”“然后他说……”李秀娟模仿李建国的语气，“‘嗯，知道上进是好事。

’”马奋斗愣住了。三年来，这是李建国第一次夸他——虽然是间接的。“还有，

”李秀娟掏出钥匙开门，“我妈让我问你，夜市那边……有没有女式内衣卖？

”马奋斗差点绊倒：“啊？”“啊什么啊。我妈说她同事想买，又不好意思去商店。

夜市要是有，让你帮着带两件。”马奋斗脸红了：“我……我卖的是袜子……”“知道。

我就是问问。”李秀娟开门进屋，“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想干大，

只卖袜子确实单薄了点。”躺在床上，马奋斗失眠了。

夜市整改、租门面、扩大经营、卖内衣……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袜子摊变商店的梦。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第五章 从地摊到“精品店”正月十五，

元宵节。马奋斗在夜市摆完摊，没急着回家。他沿着夜市那条街，慢慢溜达，

看有没有出租的门面。还真让他找到一个——在夜市东头，离主街稍远一点，是个小门脸。

原来卖文具的，玻璃门上贴着“出租”的字样，下面有个电话。马奋斗记下电话，

第二天就打了过去。房东是个老太太，姓周，住附近。一听马奋斗要租门面，

很热情：“哎呀，小伙子有眼光！我这地方虽然偏点，但便宜啊！一个月四百，不贵吧？

”四百？比赵小军说的还便宜！马奋斗约了时间去看房。门脸不大，十五平米左右，

前面是店面，后面有个小隔间可以放货。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行。“周奶奶，

这房子我租了。不过……能不能月付？我手头不太宽裕。”“月付啊……”老太太犹豫，

“一般都是季付的。不过看你小伙子挺实在，行吧！但押金得交两个月，八百。

”马奋斗一咬牙：“行！”签了合同，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马奋斗拿到了钥匙。

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他感觉心跳得厉害。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产业”。接下来几天，

马奋斗忙疯了。白天收拾店面，粉刷墙壁，

去旧货市场买柜台、货架；晚上还得去夜市摆摊——不能断了收入。李秀娟看他早出晚归，

问：“你最近忙啥呢？天天看不见人影。”马奋斗犹豫了一下，

决定说实话：“我租了个门面，准备开个店。”李秀娟愣住了：“租门面？多少钱？

”“一个月四百。押金八百。”“你哪来的钱？”“这几个月摆摊攒的。

”李秀娟沉默了一会儿：“在哪儿？”“夜市东头。”“卖什么？

”“还是袜子……不过我想扩大点，卖点内衣、围巾、手套这些小东西。”李秀娟没说话，

转身进了厨房。马奋斗以为她生气了，跟过去，却看见她在翻抽屉。“给。

”李秀娟递过来一个存折。马奋斗接过一看，上面有三千块钱。“这是……”“我攒的。

你先拿着用。开店得进货吧？得装修吧？你那点钱够吗？

”马奋斗鼻子一酸：“我……我不能要你的钱……”“算我借你的。”李秀娟看着他，

“马奋斗，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认真干一件事。别半途而废。”马奋斗握着存折，手在抖。

正月廿二，马奋斗的店开业了。店名是他自己起的，叫“暖阳小铺”。门脸刷成淡黄色，

玻璃窗擦得锃亮，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袜子、内衣、围巾、手套，

还有少量女式包包——这是李秀娟建议加的。开业第一天，马奋斗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声中，他对自己说：马奋斗，新的开始。生意比预想的好。虽然位置偏，

但毕竟是固定店面，看起来比地摊正规。很多老顾客听说他开店了，专门过来捧场。

一个月下来，马奋斗盘账：营业额四千六，扣除房租、成本，净赚两千一！他简直不敢相信。

两千一啊！相当于李建国三个月工资！当天晚上，马奋斗做东，请赵小军和王磊吃饭。

还是那个大排档，但这次点了硬菜：锅包肉、溜肉段、红烧排骨。“马哥，行啊！

当上老板了！”赵小军举杯。马奋斗碰杯：“多亏你们帮忙。来，这杯敬你们！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王磊说：“马哥，你现在店也开了，生意也好，

有没有想过……再扩大点？”“怎么扩大？”“你看啊，你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女人买东西，喜欢逛。你一个店太小，她们逛不尽兴。要是能把旁边那间也租下来，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