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我以为父母终于公平了。
给我和弟弟同时举办了一场宴会。
直到酒店大厅的LED屏幕亮起。
左边写着“贺吾儿考入城南职业学院”。
右边写着“祝吾女新婚快乐”。
“你弟的学费一年要五万，家里实则负担不起两个大学生……”
妈妈拉过我的手：“等你弟功成名就，将来你在婆家遇到困难了，他会帮你撑腰的。”
弟弟还在一旁不满地嘀咕着：
“怎么省理科状元也只能卖二十万？再多一点，我就开车去报到了！”
环顾这高朋满座的场面，讽刺得让人发笑。
他的大专，是鹏程万里。
我的状元，是论斤叫卖。
1.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以712分的高分夺得全省理科状元。
查到分数的一刻，我激动得几乎落泪，第一时间冲下楼想和父母分享这个喜讯。
可我刚跑到客厅，就听见他们正围着弟弟嘘寒问暖。
“小航，别灰心，大专也不错，咱们找个好专业，将来出来一样有出息。”
“就是，考不上大学的人多了去了，我儿子已经很棒了。”
弟弟周航瘫在沙发上，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对他们的安慰嗤之以鼻：“行了行了，别念了，烦不烦。”
我的脚步就那么凝固在楼梯口，满腔的喜悦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彻底。
我攥着成绩单，默默退回了房间。
后来，父母还是知道了我的成绩，但他们的反应远没有我想象中那般激动。
父亲只是愣了愣，说了句“考得不错”，母亲则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最后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因为弟弟的失利而心情不佳。
直到几天后，母亲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要为我和弟弟同时举办一场升学宴。
他们为我们包下了镇上最好的酒店，宴请了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和街坊邻居。
我换上母亲为我准备的红色连衣裙，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宴会厅金碧辉煌，宾客们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舞台中央巨大的LED屏幕，等待着属于我的高光时刻。
灯光暗下，屏幕骤然亮起。
两行巨大的红色字体，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左边是——热烈祝贺吾儿周航考入城南职业学院
右边是——恭祝吾女周晚喜结良缘，新婚快乐
嗡的一声，我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刺眼的“新婚快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晚晚，来，妈跟你说。”
母亲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
“你弟弟那个专业，光学费一年就要五万，还不算生活费。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负担不起两个大学生……”
我挣开她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所以呢？所以我就不能去上学了？”
“傻孩子，上学有什么好的？”她重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妈给你找了个好归宿！等你嫁过去，咱们家拿了彩礼供你弟弟读书，将来你弟弟出人头地了，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你在婆家受了委屈，他还能不给你撑腰？”
旁边，我的好弟弟听到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抱怨道：“妈，你也太不会要价了。怎么说也是个省理科状元，怎么才卖了二十万？要是再多要点，我都能直接开车去学校报到了！”
二十万。
原来我的大学梦，我的未来，在我家人眼中，只值二十万。
我猛地看向母亲，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定亲？！”
母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理直气壮地反驳：“什么叫不同意？我生你养你，你的婚事我做主有什么不对？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考得再好，最后不还是要嫁人生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这户人家是本地的，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能帮你看着点。要是嫁到外地去，我们想管都管不着！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为了我好？”我红着眼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弟弟呢？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用我卖身的钱去读大专吗？”
提到弟弟，母亲当即拔高音量：“他能跟你一样吗？他是男孩！将来要传宗接代，要养家糊口的！他不读书，没个文凭，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听着这套荒唐言论，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从小到大的无数画面。
饭桌上，盘子里的红烧肉永远在弟弟碗里堆成小山，而我只能就着菜汤扒拉白饭；
暑假里，弟弟被送进收费上万的补习班，我却只能顶着烈日去废品站，从一堆堆旧书里翻找还能用的练习册；
过年时，弟弟总能得到最新款的玩具和游戏机，而我收到的新年礼物，永远是一句“你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我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给弟弟的人生铺路。
哪怕他顽劣不堪，成绩一塌糊涂，可只要他是个男孩，他就已经赢了我。
我环顾四周，满堂宾客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中央。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理所当然的漠然。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闭塞小镇，女儿的牺牲似乎是天经地义。
我的努力，我的汗水，我引以为傲的状元头衔，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商品，一块能为弟弟换取前程的垫脚石。
绝望中，我看向了父亲，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是家里唯一一个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会在我考了好成绩后夸我“聪明”的人。
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无力：“晚晚，听你妈的吧。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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