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住遗弟的未婚妻,我的夫君求我顶罪。
我被流放那天,他低声哄我:“昭宁,最多三年,我一定接你回家。”
可我在岭南熬了整整七年。
第三年,他说:“京城抽不开身,再等等。”
第四年:“阿淼重病,再等等。”
这七年里,我替顾淼顶下通敌死罪,被削诰命、戴枷锁、挨鞭刑,右肩留了箭伤,膝骨落了寒病,连腹中那个孩子都死在流放路上。
直到七年新帝大赦天下。
我收到夫君加急的信件。
“阿淼替你守了将军府七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谢家。你既回来了,就别再和她争。”
“正妻的名分我给你留着,她的体面,你也该给。”
我才知道,这七年顾淼早已搬进我的主院,穿我的旧裘,管我的嫁妆
连下人都改口叫她“二主子”。
既然如此,那这体面大家就都别想要了。
回京那日,刚下车就被奴仆拦在了府门外。
“将军正在里面待客,吩咐了,说您若回府,可以从侧门入。”
素月猛地抬头:“凭什么!我家夫人是明媒正娶进府的正妻!”
“正妻?”周嬷嬷轻飘飘笑了一下,“姑娘慎言。你家夫人如今是戴罪之身,府里肯留她一口饭吃,已是将军仁厚了。”
“若想从侧门进,现在就跟我走。若非要走正门,也不是不行。”
她说着,抬了抬手。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从门后抬出一个火盆,摆在正门门槛前。
炭火烧得通红,火舌噼啪乱窜,在这大雪天里格外扎眼。
我盯着那盆火,一时没说话。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看过来。
周嬷嬷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您毕竟是从罪地回来的,身上晦气重。老夫人说了,要从正门入,就得先跨火盆,去去晦气,也算给府里上下一个交代。”
“毕竟,通敌可是大罪。”
“谢家门楣清正,容不得这些脏东西冲撞。”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和嗤笑。
“跨火盆?这不是把她当死人进门吗?”
“通敌的人,能让她回来就不错了。”
“我要是她,哪还有脸走正门。”
素月气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嬷嬷!我家夫人身体不好,右肩还有旧伤,哪里还能跨火盆!”
“再说了,夫人是谢家的少夫人,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受这种羞辱!”
周嬷嬷冷冷看了她一眼。
“一个丫头,也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来人,掌嘴。”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按住素月就要打。
“住手!”
我胸口猛地一窒,几步过去把素月拉到身后。
这一用力,右肩旧伤顿时像被刀豁开,我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周嬷嬷看在眼里,嘴角甚至隐隐带了点笑。
“夫人何必动怒?规矩就是规矩。您若不愿跨,那就从侧门走。府里也没人逼您。”
没人逼我。
可他们把火盆摆在我面前,把我堵在正门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我沈昭宁不配从谢家的正门进。
我站在风雪里,手脚冰凉,胸口却烧得发疼。
七年前,我替谢砚修顶罪时,大理寺的人把罪名一条条念出来,朝臣站了满殿,人人看我像看个死人。
那时我都没觉得这样疼。
我缓缓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就在这时,府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抬起头。
谢砚修出来了。
七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冷了些,一身玄色大氅,肩背挺直,雪落在她眉骨上,又很快化开。
我呼吸一滞。
谢砚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我发白的脸色,到我冻裂的手,再到我肩头那块被雪打湿的旧狐裘,静静扫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地上的火盆,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府里规矩,照做就是。”
我耳边嗡的一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