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听觉障碍,在人群中听不清任何声音,所以从不出门。
可清明节这天,拗不过弟弟苦苦哀求,我带他去街上看游神。
走到一半,我看到弟弟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努力辨认口型,以为他想要拨浪鼓。
可等我买了拨浪鼓回来后,发现弟弟失踪了。
我发了疯找他,可我根本听不到一点求救声。
绝望中我回家求助。
妈妈颤抖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嘴型狰狞地开合着,我读懂了那句话。
"非带你弟去游神,你就是要故意害我儿子!"
说着她一脚踩碎了我的助听器。
"连你亲弟弟你都不救!你这个毒妇!除了装聋作哑你还会什么!"
"死聋子,你自己怎么不走丢?省得全家被你拖累!"
看着我妈歇斯底里的样子。
我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是啊,我这么累赘,为什么不让我走丢,还要我痛苦的苟活着?
"没有!到处找遍了!还是没有!"
"小乐到底去哪了!你说啊!"
妈妈指着我,疯狂怒吼,可落进我耳朵里只剩下一团模糊沉闷的嗡鸣。
我的耳朵捕捉不到具体音节,心惊胆战的靠着她夸张的嘴型,分辨内容。
我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拼命摇头。
我想解释我当时只是去给弟弟买拨浪鼓。
我想说我根本听不到弟弟的声音。
我到处找了很久很久。
可我干瘪的嗓子费力地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没人听得懂。
"你这是给谁哭丧呢!"
"我打死你这个死聋子!都怪你!"
我妈抄起院子的铁锨,狠狠朝我打来。
"砰!"
铁锨打着旋飞了出去,没有落在我的背上。
是我爸替我挡了下来。
"够了!"
"她是个哑巴聋子!你就算打死她有用吗!"
"别在家吵了,赶紧去城隍庙那边翻翻,那边人杂巷子多。"
爸爸在院子里喊了几声。
几个平时相熟的街坊邻居都来了。
我撑着红肿的膝盖想要站起身跟上去。
妈妈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你这扫把星滚远点!小乐要是有个好歹,我活剥了你的皮!"
我重重跌回冰冷的泥地里,手掌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我不顾一切地冲进黑夜里。
我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乱撞,揪住每一个路过的人,用手比划着弟弟的身高。
路人嫌恶地推开我,嘴里骂骂咧咧。
不知过了多久,城隍庙后面的废弃戏台方向涌去一大批人。
我心口猛地一沉,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跟过去。
戏台底下那个装废旧道具的深木箱被几个壮汉撬开了。
小乐正蜷缩在破烂的戏服堆里。
满头满脸的灰,整个人抖成筛糠。
妈妈哀嚎一声,整个人扑过去把小乐死死搂进怀里。
小乐哇地一声哭出来。
"是姐姐推得我!是她害得我!"
"我疯狂喊姐姐救我,可姐姐丢下我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口型。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没有!
这完全就是信口胡诌!
我张大嘴巴,用尽全力去辩解,我没有丢下他。
我也没有推他,是因为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挤人。
我想说我发了疯找他,可我听不到他的求救声音。
可我说不出话。
妈妈猛地转头。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我的右脸上。
我的半边脸瞬间失去知觉。
"你这个畜生!你亲弟弟你也下得了死手!"
"你是不是觉得你弟死了,我们就能把心思放回你这个废物身上了。"
"你做梦吧!我就是养一条狗,也比你强!"
二婶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
"我就说这丫头平时看人的眼神阴森森的,心眼坏透了。"
"连自己弟弟都敢推,以后要是长大了还得杀人放火啊。"
妈妈揪住我的头发,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往那个装满霉味道具的深木箱走去。
爸爸抱着小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别过了头去。
"就让你也尝尝小乐刚才在里面,有多黑有多怕。"
"这次非要让你彻底知错!"
妈妈把我粗暴地推进木箱。
沉重的木盖兜头砸下。
彻底阻断了外面所有的光亮。
木箱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还有重物压在盖子上的摩擦动静。
妈妈把我锁死在这里了。
黑暗中全是令人作呕的霉变味道。
我想拍打箱壁求救,双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反正我听不见,在哪都是一滩烂泥。
我只能紧紧抱住自己,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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