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婆家全族骂上门骗财的恶媳妇。
丈夫裴庭野出车祸瘫痪那年，他妈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我身上，说是我带来的霉运。
我白天在菜市场杀鱼，晚上回来给他擦身、翻身、做康复，整整四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裴庭野重新站起来那天，婆婆请了全村的人来吃流水席。
她在席上挽着儿子的手敬酒，逢人就说是自己烧香拜佛求来的福报。
我在厨房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晕倒在了泔水桶旁边。
我本以为，裴庭野跟他妈一样，觉得我碍眼又多余。
可他发现我倒在厨房时，把流水席上的桌子全掀了，对着他妈吼——这条命是她给的。
01
"裴庭野，你妈心脏病犯了，进去看一眼都不肯？"
二伯母追到院门口，拽他的衣袖。
裴庭野抱着我没停步，甩开她的手。
二伯母愣在原地，回头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为了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没有人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裴庭野把我放进面包车后座，扣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抖。
我迷迷糊糊想张嘴说句"我没事"，嗓子像被堵住了。
他好像看懂了，别过头红了眼眶。
"你闭嘴。"
这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闭嘴。
婆婆骂我扫把星的时候闭嘴，亲戚说我上门骗财的时候闭嘴，凌晨三点给裴庭野翻身、褥疮蹭到掌心里火辣辣地疼的时候，也闭嘴。
面包车冲出村口，裴庭野的电话响了。
没接。
再响，还是没接。
第三次，他开了免提。
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气若游丝的。
"庭野，妈知道你恨妈。妈做错了。可妈就你一个儿子……"
裴庭野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你回来，妈给她道歉。妈往后不说她了，行不行？"
我闭着眼，心想这台词她四年没变过。每次裴庭野出事她也这么哭，哭完该骂我还是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突然变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刚才差点死在竹椅上？你掀桌子的时候碗碴子飞起来划到我脖子，你看都不看一眼。"
"你给她擦身翻身，谁教你的？那些康复手法谁半夜爬起来查资料学的？你以为你妈就睡得着？"
裴庭野开口了，声音沉得发闷。
"那你在席上怎么不说？"
"你挽着我的手敬酒，说是你烧香求来的。她在厨房洗碗洗到晕过去，你怎么不提？"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婆婆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那些事说出去好听吗？我儿子的老婆去菜市场杀鱼，说出去谁家脸上有光？你是大学生，找的老婆连高中都没毕业，你妈要是不替你圆，裴家在村里还抬不抬得起头？"
她说的对。我确实连高中都没毕业。
我爸走的那年我十六岁，我妈瘫在床上，我退了学进菜市场。后来嫁给裴庭野，他出事，我又回菜市场。
这辈子好像都在杀鱼。
裴庭野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你闭嘴。"
"你掀你妈的桌子，你让你妈闭嘴！"婆婆在那头嚎起来，"宋也，你本事真大，嫁进来五年，我儿子连妈都不认了——"
裴庭野把电话摔了。车里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到了镇医院，急诊的灯白得刺眼。护士给我量血压，六十五，皱了皱眉回头问裴庭野："太低了，她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他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他站起来之前不知道我每天只吃两顿，一顿稀饭一顿馒头，他的药太贵了，婆婆又扣着钱不给。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重度贫血，肾功能指标异常，营养不良。我不知道她这几年怎么过的，这个身体状况一般出现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身上。"
裴庭野站在那里像根木桩。
医生瞥了他一眼，"你是她丈夫？你不知道她身体这样？"
他没回答，缓缓蹲下去，捂住了脸。
我躺在病床上，针扎进手背的时候终于有了点知觉。偏过头看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酸得不行。
他刚刚才重新站起来，我不想他再蹲下去了。
"裴庭野。"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抬起头。
"别蹲着。你的腿刚好，别蹲坏了。"
他看了我几秒，起身走过来，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力气很大，像怕我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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