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条‘华子’,六条,一条都不能少!不然今天这车,谁也别想开进小区大门!”
为首的老头王建国,拍着自己胸脯,唾沫横飞。他身后几个老伙计,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搬家公司的几个师傅面面相觑,一脸为难。
表哥李建军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们这是明抢!”
“抢?小伙子话别说那么难听!”王建国眼一横,“我们这是按规矩办事!新搬来的,不都得意思意思,沾沾喜气嘛!”
眼看就要吵起来,表嫂陈静却轻轻拉了拉表哥的衣袖。
她往前一步,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行啊,王大爷。多大点事儿,不就几条烟嘛。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就图个吉利。您稍等。”
搬新家的前一晚,那间住了十五年的老房子里,塞满了汗水味和纸箱子的味道。
“小宇,歇会儿。”表哥李建军递给我一瓶水,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纸箱上,用拳头捶着后腰。
我看着他,这个刚过四十的男人,两鬓已经有了白发。这套不到五十平米的房子,见证了他从一个精神小伙,变成了一个略带沧桑的中年男人。
“哥,真为你和嫂子高兴,总算是熬出头了。明天就住进‘锦绣家园’的大三房,以后再也不用爬这六楼了。”我由衷地说。
李建军憨厚地笑了,黝黑的脸上泛起油光,笑容里有满足,也有一丝疲惫:“可不是嘛,这辈子就为这套房了。你嫂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
他说着,目光望向里屋。
表嫂陈静正跪在地上,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大相框。那是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简单的红嫁衣,笑得明媚,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陈静似乎听到了,从里屋探出头,嗔怪道:“说什么呢,咱们的日子不是一天比一天好吗?你踏实肯干,我心里就踏实。”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那么从容,那么有条不紊。好像生活里任何的混乱,到了她手里,都能被理顺。
我喝了口水,忍不住问:“哥,那‘锦绣家园’我听人说,是个高档小区,里面的邻居会不会……不太好相处?”
李建军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嗨,能有啥不好相处的。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关起门来,谁也不招惹谁。做好自己就行了。”
陈静细致地用软布把相框包好,放进一个单独的手提袋里。她走出来,接过话头:“建军说得对,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不过,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砸出个小小的水花。
正说着,表哥的手机响了,是他的亲妹妹李娟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李娟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穿了出来:“哥!明天搬家我临时有会去不了了!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买点好东西,别不舍得花!”
李建军嘴上推辞,脸上却乐开了花:“你这丫头,转钱干啥。”
“你有啥呀!我还不了解你?就知道埋头干活。对了,我跟你说啊,哥,现在这社会,人善被人欺。你们俩脾气都太好了,到了新地方,要是有人敢给你们甩脸子,你别忍着,直接怼回去!特别是你,你那‘算了算了’的毛病得改改,不然迟早吃大亏!”
李建军被自家妹妹训得没脾气,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比咱妈还能啰嗦。”
挂了电话,他无奈地摇摇头。
陈静倒了杯茶放到他手里,淡淡地说:“小娟是关心你。而且她说得对,老实是好事,但不能没有锋芒。”
那一晚,在等待搬家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我们聊了很多。聊他们刚结婚时租住的地下室,聊为了凑首付,表哥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干活。这套新房,是他们用十五年的血汗和青春换来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隐隐的不安。生活,往往最喜欢跟老实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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