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蹲在储物柜前整理化学实验器材时,听见走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背后的窗台边。
午后阳光把一道颀长的影子投在她手边的烧杯架上,玻璃器皿折射出细碎光斑。
"新同学?
"懒洋洋的声线裹着碳酸饮料的气泡音。
她转头看见少年倚在窗边喝汽水,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乐队T恤。
他左手转着篮球,腕骨处有道浅褐色疤痕,像是被什么烫伤的。
"我叫梁许晏。
"他忽然蹲下来与她平视,汽水瓶上的冷凝水珠滚落在她裙摆,"高二七班的生活委员,负责教你值日流程。
"沈栀往后缩了缩,鼻尖萦绕着橘子汽水与晒过太阳的棉质校服混合的气息。
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还有右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
"先把PH试纸按色阶归档。
"他从她手中抽走镊子,修长手指灵活地将试纸排成渐变色谱,"上周转来的?
""嗯。
"沈栀盯着他手腕的疤痕,发现是串模糊的英文花体字。
"适应得怎么样?
"他突然转头,沈栀来不及收回视线,首首撞进他含笑的眼瞳。
原来他左眼有颗很小的泪痣,藏在睫毛根部。
"还、还好。
"她慌乱地低头整理量杯,"就是实验楼容易迷路。
"梁许晏轻笑一声,从裤袋摸出块薄荷糖放在她掌心:"明天开始我带你认路。
"糖纸还带着体温,是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白绿包装。
第二天清晨,沈栀在实验楼拐角撞见梁许晏蹲在消防栓前喂猫。
三花猫蹭着他掌心喵喵叫,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袋猫粮。
"早。
"他头也不回地打招呼,"这是阿司匹林,实验楼的御用捕鼠官。
"沈栀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个迷你药盒,倒出粉色药片碾碎拌进猫粮:"她有慢性肾炎,得控制磷摄入。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笑着晃晃药盒,"别这么惊讶,我奶奶是兽医。
"晨雾未散的走廊里,他们并排走着。
梁许晏用鞋尖踢开挡路的试剂箱,顺手帮她把歪掉的实验服领子翻正:"周二值日要提前半小时来开通风系统,记得戴手套,上周有人打碎汞温度计......"他的声音像午后晒化的太妃糖,粘稠温暖地淌过耳际。
沈栀发现他走路时会用指节无意识地敲打裤缝,像是弹奏看不见的钢琴键。
午休时沈栀在图书馆遇见他。
梁许晏蜷在窗边的旧沙发里补觉,数学作业本摊在膝头,草稿纸上画满乐谱符号。
阳光穿过他微颤的睫毛,在鼻梁投下细小的光斑。
她轻轻抽走快滑落的作业本,看见最后一道大题被画上哭泣的颜文字。
鬼使神差地,她用铅笔在旁边写下解题步骤。
第二天值日,她的储物柜里多了瓶橘子汽水。
易拉罐上贴着便利贴,字迹遒劲飞扬:"回礼。
另:哭脸是阿司匹林踩的,本人数学尚可。
"沈栀转头,看见梁许晏正在给离心机贴检修标签。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后颈碎发被风扇吹得轻轻摇晃。
某个瞬间他忽然望过来,冲她眨了下左眼,泪痣在光影里明灭如星。
那天傍晚下起太阳雨,沈栀在公交站牌下躲雨。
湿透的校服贴在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喷嚏。
忽然有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罩在头顶,混合着薄荷糖与晒棉被的味道。
"穿上。
"梁许晏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退到雨幕中,"我家就在对面小区。
"他倒退着走路,雨水顺着下颌流进领口,"明天记得把伞还我啊,小同学。
"沈栀握紧伞柄,看他踩着积水跑远的背影。
深灰色云层裂开缝隙,夕照将他的白T恤染成蜂蜜色。
首到那抹亮色消失在转角,她才想起外套口袋里有什么在响。
是盒薄荷糖,还有张被雨水洇湿的字条:"PS:汽水钱不用还,但可以教我做数学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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