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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井

一粒小蚍蜉 著

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功德井讲述主角许愿苏小小的甜蜜故作者“一粒小蚍蜉”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苏小小,许愿的悬疑惊悚,惊悚,爽文,民国小说《功德井由实力作家“一粒小蚍蜉”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857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03 20:00:4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功德井

主角:许愿,苏小小   更新:2026-01-03 21: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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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吞下硬币时,发出了不该有的声响——不是“噗通”,而是“啵”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张口接住了它。苏小小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盯着井口那圈暗沉沉的青石。三秒前,她刚对着镜头笑着说:“现在,

让我们试试这口‘复仇井’到底灵不灵——”话音未落,

投出的那枚一元硬币便沉入了不该有的寂静里。井水太黑了。黑得不像水,

倒像一整块磨光的墨玉,连正午的阳光跌进去都被吞得一丝不剩。

井口边缘爬满了滑腻的青苔,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压下来,把井圈切成明暗两半。

“录到了吗?”苏小小转头问闺蜜林薇,声音压得极低。林薇盯着手机屏幕点头,

指尖在回放键上犹豫:“小小,这井……是不是太静了?”确实静。

都吵——游客的谈笑、小贩的叫卖、民宿音箱里循环的民谣——可只要靠近这口井五步之内,

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滤掉了。连风到这儿都会转弯,槐树叶在井沿外哗哗响,

井口上方却连一丝气流都没有。“要的就是这效果。”苏小小整理了一下刘海,

重新举起手机,“诡异感才有点击率。继续拍。”她转身面对镜头时,

脸上已经挂回那副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笑容:“各位粉丝宝宝,

我们现在就在传说中的‘功德井’前。本地人说,往这井里投币许愿,如果你受了委屈,

井就会替你惩罚恶人——当然,得加个前提:你的心要‘诚’。

”她故意在“诚”字上加了引号的手势。“封建迷信?可能吧。

但来都来了——”她从钱包里又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转了转,“我就许个愿试试。

上周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推广方案,被王总监原封不动抄走交上去,他升了副经理,

我得了句‘下次努力’。这算委屈吧?”硬币在她拇指上一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那就请这口井,”苏小小盯着下坠的硬币,声音忽然冷下去,

“让那位王总监——倒霉透顶。”硬币再次落水。又是“啵”的一声。这回连林薇都听见了,

她猛地抬头,手机差点脱手。井水起了涟漪。

可那涟漪扩散的方式很奇怪——不是一圈圈往外荡,而是先往中心收缩,再猛地炸开,

溅起的几滴水珠落在青石井沿上,竟然冒着淡淡的白汽。“……”苏小小忘了台词。

“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小小惊得转身,手机差点掉进井里。

是个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坐在井边三米外那个石墩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她太不起眼了,像长在那石墩上的另一块青苔,

以至于苏小小刚才根本没注意到她。老婆婆手里握着竹扫帚,脚边放着一只木桶。

她看着苏小小,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云翳,可目光却沉甸甸地压过来。“这井啊,

”老婆婆慢慢地说,“听得懂人话。”苏小小定了定神,

职业本能让她重新举起手机:“您是?”“看井的。姓沈。”老婆婆站起身,

动作慢得让人心焦。她拄着扫帚走过来,停在井沿旁,低头看那潭黑水,“许了什么愿?

”“惩罚恶人。”苏小小故意说得大声,为了收音清晰,“怎么,沈婆婆,这愿望不行?

”“行。”沈婆婆点头,然后抬起眼睛看她,“但井辨得清,什么是恶人,

什么是……你讨厌的人。”苏小小笑容僵了一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婆婆继续用那种平缓到诡异的语调说,“心里装着恨意投币,硬币沉底的声音都不一样。

你听——刚才那两声,是不是特别脆?”林薇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摇头。苏小小吸了口气,

调整情绪:“婆婆,现在是法治社会。有委屈当然要讨公道,这有什么错?”“没错。

”沈婆婆竟笑了,那笑容干瘪瘪的,像晒皱的枣皮,“讨公道没错。可你刚才许愿时,

心里想的真是‘公道’吗?”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苏小小:“你想的是他当众出丑,

想的是他摔个跟头,想的是他最好再也爬不起来——对吧?”苏小小的喉结动了动。

“那就不是公道了。”沈婆婆转过身,开始慢吞吞地扫井边的落叶,“那是私愤。

私愤喂下去的东西,长出来的可不是善果。”落叶被她扫成一堆,却不去清理,

而是任由风吹散几片。这动作毫无意义,像个设定好的机械循环。“装神弄鬼。

”苏小小低声对林薇说,但没关麦克风——冲突对话也是流量密码。她提高音量:“婆婆,

您在这看了多少年井了?”“记不清了。”沈婆婆头也不抬,“人来人往,许愿的多了。

有的灵,有的不灵。”“那灵的标准是什么?”“标准啊……”沈婆婆直起腰,望向井口,

“看谁更苦,看谁更真。”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苏小小还欲再问,几个游客已经凑了过来,

好奇地打量这口井。她立刻切换回主播模式,对着镜头总结:“好了,愿望已经许下了。

接下来一周,我会追踪王总监的‘运势’——如果真有什么巧合发生,我会第一时间更新。

如果什么都没有……”她眨了眨眼:“那就说明,这世上根本没有报应这回事。受了欺负,

还是得靠自己讨回来。”沈婆婆扫地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离开井边时,

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沈婆婆还站在那里,一手拄着扫帚,一手拎着木桶,

像一尊褪色的石像。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井口,那影子头部的位置,

正好没入井水的黑暗中。“怪人。”林薇小声说。“流量。”苏小小低头检查刚才拍的素材,

嘴角勾起,“你信不信,就‘井辨得清公私’那段对话,剪进预告片里,播放量能破五十万。

”“可是小小……”林薇犹豫,“那井真的有点邪门。你许的愿要是真——”“真什么?

”苏小小打断她,“真让王总监倒霉?那不正合我意?再说,就算他真出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投了个硬币,说了句话。法律都判不了我,何况一口井?

”她说得斩钉截铁,像在说服谁。当晚,她们住在古镇西头的一家民宿。木结构老房子,

地板踩上去吱呀响。苏小小熬夜剪片子,

拍的素材精简成三分半钟的短视频:诡异的井、神秘的守井人、充满话题性的“复仇许愿”。

她特意保留了硬币落水时那声异常的“啵”,配上悬疑音效。凌晨两点,视频发布。

标题她斟酌了很久,最后定为:《实测古镇“功德井”:我许愿让抄袭者遭报应,

七天后见分晓》。推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窗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苏小小起身掀开窗帘。民宿后院外就是一条小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空无一人。她正要转身,

余光瞥见河对岸——井边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只张开的手。

槐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影。苏小小眯起眼睛。人影很矮,佝偻着,像是……沈婆婆?

可这都半夜了,她去井边做什么?人影动了一下,弯下腰,似乎在往井里放什么东西。

动作很慢,慢得诡异。几分钟后,人影直起身,拎起脚边的桶,转身消失在槐树后的巷子里。

苏小小放下窗帘,回到电脑前。视频刚发布半小时,已经有三百多条评论。她刷新页面,

手指忽然停在鼠标上。最新一条评论是个陌生账号:“别喂它私愤。它吃不饱的时候,

会吃别的。”评论发布时间:一分钟前。苏小小盯着这行字,后背莫名发凉。

她点进账号主页——一片空白,刚注册的,头像是个默认的灰色剪影。她回复:“什么意思?

”没有回音。她又刷新了一下,那条评论不见了。不是删除,而是像从未存在过,

连带着那个账号也从访问记录里消失了。“bug吧。”苏小小自言自语,关掉了网页。

她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口黑沉沉的井,

和沈婆婆那句“私愤喂下去的东西,长出来的可不是善果”。还有硬币落水时,

那声清脆的“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张开了嘴。凌晨四点,苏小小的手机炸了。

不是闹钟,是消息提示——成百上千条,微信、微博、短视频平台全部爆满。

她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第一条推送就让她彻底清醒:《惊!

某互联网公司高管凌晨酒驾,撞上护栏,双腿粉碎性骨折!》配图打了马赛克,

但苏小小一眼认出了那辆车——银灰色特斯拉,王总监上个月刚在朋友圈晒过的新车。

照片里车头完全变形,安全气囊炸开,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刹车痕,延伸进绿化带。

文字报道很简短:事故发生于凌晨三点二十分,驾驶人王某血液酒精含量严重超标,

独自驾车撞上高架护栏,目前仍在抢救中,情况危急。据同事透露,

王某当晚刚参加完庆功宴,庆祝其升任副总经理。苏小小的手指冰凉。她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这就是报应吧?前几天还有人爆料他抄袭下属方案上位。

”热评第二:“听说他抄的是个女员工的方案,人家熬了好几个通宵。”热评第三:“活该。

”活该。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小小的眼睛。她应该高兴——她当然应该高兴。

那个偷了她东西、踩着她往上爬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应该觉得痛快,应该大笑,应该立刻再发一条视频说“功德井真灵”。可她没有。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辆变形的车,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昨天下午——硬币从她指尖飞出,

在空中旋转,然后直直坠入那潭黑水。“啵。”还有沈婆婆的声音:“私愤喂下去的东西,

长出来的可不是善果。”手机震动,林薇打来电话。苏小小接通,

那边传来颤抖的声音:“小小……你看到了吗?王总监他……”“看到了。

”苏小小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也太……太巧了吧?

就在你许愿之后不到十二小时……”“巧合。”苏小小打断她,“酒驾出事的人每天都有,

他只是其中一个。”“可是——”“没有可是。”苏小小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再次掀开窗帘。天还没亮,古镇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河对岸,那口井的方向,

老槐树的轮廓隐约可见。井边似乎有人——还是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从井里打水。

沈婆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打水吗?“薇薇,”苏小小忽然说,

“把昨天拍的素材全部传我一份。原档,不要剪辑过的。”“啊?为什么?

”“我要再看一遍。”苏小小盯着那个打水的背影,“尤其是井边的部分。”挂掉电话后,

她打开自己的视频评论区。那条凌晨发布的视频已经冲上热门,播放量突破两百万。

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在震惊“许愿成真”,

疯狂@自己讨厌的人来“试试”;另一派在骂她恶毒,说她是“诅咒害人”。

热评区冒出一条新评论,点赞数正在飞速上涨:“我去过那口井。三年前,

我许愿让霸凌我女儿的同学摔断腿。一周后,那孩子体育课从单杠上摔下来,脊椎受伤,

瘫痪了。我当时觉得解气,可从那以后,我家就开始出事——先是丈夫失业,

然后我查出乳腺癌,去年女儿抑郁症自杀未遂。守井的婆婆当时劝过我,

她说‘你想罚的是恶,还是你的恨?’我没听。现在我知道了:井会实现愿望,

但你要用别的东西去换。”这条评论下面跟了数百条回复,有的在骂楼主编故事,

有的在追问细节,还有几个人怯生生地说:“我也许过愿……后来确实一直走背运。

”苏小小一条条翻下去,指尖越来越冷。她退出评论区,打开搜索框,

输入“青河古镇功德井”。搜索结果大多都是旅游攻略,只有零星几个冷门论坛有讨论。

她点进一个五年前的帖子,标题是:《有人听说过功德井的‘代价’吗?

发帖人描述的情节和刚才那条评论惊人相似:许愿惩罚他人→愿望实现→自身开始遭遇不幸。

帖子下面有几个跟帖,说的都是同样的事,但语气遮遮掩掩,像怕被谁看见。

最底下有一条匿名回复,只有一句话:“守井人在平衡。她每晚往井里投药,是在喂饱它,

也是在救你们。”投药?苏小小想起昨夜——凌晨两点,河对岸槐树下那个人影,

弯腰往井里放东西的动作。还有沈婆婆脚边那只木桶。她猛地关掉网页,在房间里踱步。

心脏跳得很快,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兴奋。对,兴奋。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这口井真有某种“力量”,

如果沈婆婆真的在隐瞒什么——那这将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爆款。不是猎奇短视频,

而是真正的都市传说调查,是超自然现象实录。做好了,

她能从一个网红博主转型成纪实记者,能拿奖,能上正经媒体。至于代价?

那些评论里说的“走背运”?苏小小扯了扯嘴角。她从来不信这些。就算真有什么,

也是许愿者自己心理作用,或者纯属巧合。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文档,

开始列调查计划:长期蹲守井边,拍摄沈婆婆的日常行为尤其夜间寻找更多“许愿者”,

采访他们的经历调查古镇历史,查这口井的来历采集井水样本如果能找到机会写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在第四条后面打了个问号。井水。那潭黑得异常的水。

她想起昨天硬币落水时的声音,想起溅起的水珠冒出的白汽,想起沈婆婆那句“井辨得清”。

如果井真有意识——或者某种类似意识的机制——那采集它的水,会不会被它“发现”?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掠过一阵寒意,但很快被更强的冲动压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做就做大的。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苏小小关掉文档,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青黑,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光。她整理好头发,

涂上口红,对自己笑了笑。“不管你是神是鬼,”她对着镜子低声说,“我都要把你扒出来。

”转身时,她没看见——镜面里她的倒影,嘴角的笑容停留得比她本人更久,

直到她走出浴室,那笑容还挂在镜中人的脸上,慢慢咧开,咧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像有什么东西,在借着镜子学她。早晨七点,苏小小再次来到井边。古镇还没完全苏醒,

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屋檐下喝茶。井边空荡荡的,青石井沿上凝结着露水,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响。苏小小走近井口,低头看去。井水还是那么黑,

但比昨天似乎浅了一点?她不确定。水面离井沿大约三米,倒映出她模糊的脸——五官扭曲,

被水波揉成一团不安的色块。她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缓缓绕着井走了一圈。

镜头扫过青苔、石缝、井沿上几处不起眼的刻痕——像是字,但磨损得太厉害,

认不出是什么。“你在找什么?”苏小小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沈婆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石墩上,还是那身蓝布衫,还是那个木桶。她今天没拿扫帚,

手里握着一把香,正一支支插进井边一个小土炉里。香已经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在无风的清晨凝成一根细线。“婆婆早。”苏小小迅速调整表情,“我来……看看井。

昨天许了愿,总得来看看。”“看它有没有‘干活’?”沈婆婆插完最后一支香,

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晨光里,她的脸显得更皱,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清晰,

“它干了。你满意吗?”苏小小喉咙发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你知道。

”沈婆婆走到井边,低头看着水面,“那个王总监,现在在医院里。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命保住了,腿保不住。以后要靠轮椅。”“那是他酒驾——”“酒驾的人很多,

”沈婆婆打断她,“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在你许愿之后十二小时内?”苏小小答不上来。

沈婆婆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长又沉,像从井底捞上来的:“小姑娘,

我再跟你说一遍:井辨得清。你投币时,

念头——‘让他出丑’、‘让他再也爬不起来’、‘让他尝尝我受的苦’——井都尝出来了。

那不是惩恶的义愤,那是恨。恨是私愤,私愤喂井,井就会给你你要的‘报应’。但然后呢?

”她抬起眼睛,直直盯着苏小小:“然后它就要收报酬了。”“什么报酬?

”苏小小的声音有点抖。“你的福报。”沈婆婆说得很慢,像在念什么古老的咒文,

“你的运气,你的健康,你的人际,你珍惜的一切——井会一点点拿走,

就像你希望它一点点拿走那个人的东西一样。这就是‘镜像’。你许下什么,你就付出什么。

”苏小小后退一步:“我不信这些。”“信不信,它都在那里。”沈婆婆指了指井,

“你今天来,不是来还愿,是来探秘的。你想知道井的秘密,想拿它做文章,

想用它换名利——对吧?”被说中心事,苏小小脸上一阵发烫。“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

”沈婆婆转身,开始从井里打水。木桶沉下去,拉上来时,桶里的水黑得像融化的沥青,

但表面却映着天空,亮得诡异,“好奇,不信邪,贪心。最后都吃了亏。”“那你呢?

”苏小小忽然问,“你守在这里,劝人不要许愿,是为了什么?救世主?活菩萨?

”沈婆婆打水的动作停了停。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是守秤的人。”“秤?”“善恶的秤。

”沈婆婆把水桶提到井沿上,桶里的水一滴也没洒出来,“这口井……是个活物。饿久了,

它什么都吃。我得喂它一点‘善’,才能平衡你们喂下去的‘恶’。我每晚投的药,

是掺了香灰和百草霜的糯米粉——那是对井来说,最干净的东西。它能暂时压住井的饥渴,

让它不急着去找‘报酬’。”苏小小脑子飞快转动:喂食?平衡?活物?

“所以井真的有……意识?”“不是意识。”沈婆婆摇头,“是机制。像钟表,像杠杆。

你在这头压下去‘私愤’,它就在那头翘起来‘报应’。但杠杆支点不稳,压得太狠,

整个秤会翻。翻了的后果……”她没说完,但苏小小想起那条评论里说的:丈夫失业,

自己患癌,女儿自杀。“那如果有人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呢?”苏小小追问,

“如果有人……比如孩子被拐卖的父母,或者被权贵逼到家破人亡的老人——他们来许愿,

井会帮他们吗?”沈婆婆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深。“会。”老人说,“但那种愿,

不用投硬币。那种苦,井自己会尝出来。”“然后呢?”“然后,”沈婆婆提起水桶,

“井会等。等一个时机,等所有欺负人的人都聚齐了,等那对父母走到绝路了——那时候,

他们许的愿,井会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什么方式?”沈婆婆没回答。她提着水桶,

慢慢走向槐树,把水浇在树根处。那棵从不结果的槐树,在接触到井水的瞬间,

叶子似乎抖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在吞咽。苏小小还想再问,手机响了。

是林薇,声音带着哭腔:“小小,你快回来……民宿老板说,我们的房间……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天花板在渗水。不是漏雨,是……是黑色的水,有股怪味。

”苏小小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沈婆婆。老人已经浇完了水,正站在槐树下,

仰头看着树冠。晨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一个祭拜者,在向某位古老的神祇祈祷。苏小小转身离开。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没看见,在她转身后,沈婆婆慢慢低下头,

看向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井沿的青石上,

留着一小片水渍——那是苏小小手机镜头蹭到的露水,本没什么特别。但水渍正在慢慢变形,

扭曲,最后凝结成一个小小的、硬币大小的圆斑。圆斑中心,隐约有个数字:1。像倒计时。

回到民宿,苏小小在楼梯口就闻到了那股味道——像铁锈,又像放久了的湿抹布,

还夹杂着一丝甜腥气。林薇站在二楼走廊尽头,脸色苍白。她们的房间门开着,

老板正在里面打电话,语气焦急:“……对,黑色的,

从天花板缝里渗出来……不是管道问题,我们检查过了……”苏小小走进去。天花板正中央,

湿了一大片。水渍是深褐色的,边缘还在缓慢扩大。一滴黑色的水珠凝聚,拉长,

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溅开一朵丑陋的花。那水黏稠得像油。“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小小问。“就刚才。”林薇声音发抖,“你走后没多久,我听见滴水声,

抬头一看就……”苏小小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水。触感冰凉,黏腻。

她凑近闻了闻——就是那股铁锈甜腥味。她忽然想起什么,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流出的自来水清澈正常。她又跑到窗边,看向河对岸的井。从这个角度,

只能看到槐树的树冠,井被遮住了。

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昨天许愿时站的位置——井边那块青石,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老板,

”她转身,“这栋房子,建了多少年了?”“啊?快……快一百年了吧。老房子了,

以前是镇上大户的宅子。”“那口井呢?比房子还老?”老板愣了愣:“井?你说功德井?

那可就久了,传说明朝就有了。怎么了?”“没什么。”苏小小拿出手机,

对着天花板和黑水拍了几张照,“房间我们不能住了,换一间吧。最好离井远一点的。

”换到古镇另一头的房间后,苏小小把照片导入电脑放大细看。

黑水在照片里显得更诡异——它似乎不是纯黑,而是黑中泛着极暗的红色,像干涸的血。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青河古镇 井水 黑色 异常”,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但在一篇十年前的古镇地方志电子档里,她翻到一段话:“……镇东古井,名‘功德’。

相传明万历年间,有游方僧人至此,见井中泛起黑水,称‘此井通怨气,当以善念镇之’。

遂铸铜币百枚,刻‘恕’字,投井中,黑水乃清。僧留诫:‘投币许愿者,

当扪心自问:所求为公义,或为私愤?私愤入井,黑水复涌,必反噬其身。’后井边立碑,

碑文今已湮灭。”私愤入井,黑水复涌,必反噬其身。苏小小盯着这段话,手指冰凉。

她关掉网页,打开视频编辑软件,把昨天拍的素材重新调出来。这次她放慢倍速,

一帧帧看硬币落水的瞬间——硬币接触水面的前一帧,水面似乎微微下凹,像在迎接。

落水后,涟漪不是自然扩散,而是先内缩,再炸开。炸开时,

有几帧画面捕捉到了飞溅的水珠:在半空中,那些水珠竟然……在改变形状?从圆形拉长,

变得细长,像小小的虫。苏小小暂停,放大。像素很糊,

但隐约能看出——那些水珠确实变形了,而且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某种节肢。

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继续播放。视频转到沈婆婆出现的片段。

苏小小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沈婆婆说话时,眼睛不是一直看着她,

而是时不时瞥向井口。那种瞥不是无意的。是警惕的,观察的,像在确认井的“状态”。

还有她脚边那只木桶。当时桶是空的,但桶底似乎沾着一些白色粉末。

苏小小把画面调到最亮——没错,是粉末,很细,像面粉或石灰。药粉?

她想起那条匿名回复:“守井人在平衡。她每晚往井里投药,是在喂饱它,也是在救你们。

”所以沈婆婆真的在“喂”井。用掺了香灰和百草霜的糯米粉,

喂这个以“私愤”为食的……东西。那如果没人喂呢?如果沈婆婆不在了,

或者她停止投喂了呢?井会饿。饿了,就会自己去“找吃的”。找那些许过愿的人,

找他们的“福报”。苏小小的手机震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青河古镇游客激增,

“功德井”成打卡热点》。配图里,井边排起了长队,人们举着手机、硬币,

脸上是兴奋和期待。照片一角,沈婆婆坐在石墩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苏小小注意到——井水的水位,似乎比昨天又低了一点。而排队的人群中,

有几个人她认得:是昨天在她视频评论区留言的网友,ID和头像都对得上。他们真的来了,

来许愿了。许下那些充满“私愤”的愿。喂食开始了。苏小小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新房间在古镇西头,看不见井,但她知道井在那里——在古镇的中心,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正在缓慢跳动,吸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恨意、嫉妒和报复心。而她,是第一个投下饵料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平台编辑发来的消息:“小小,你那条视频爆了!全站热门第一!

赶紧趁热打铁,更后续!观众都在等王总监的‘报应’后续!”苏小小盯着这条消息,

指尖悬在键盘上。她可以继续。可以发王总监车祸的新闻截图,可以暗示“许愿灵验”,

可以煽动更多人来古镇、来许愿。流量会爆炸,她会红得发紫。但然后呢?

然后井会吃得更饱,然后那些许愿者会开始“付报酬”,然后黑水会从更多天花板渗出来。

然后沈婆婆说的“镜像报应”,会一桩桩上演。

她想起沈婆婆那句“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最后都吃了亏。”吃亏。付代价。

苏小小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抱歉,暂时不更新了。

这件事可能……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正在收集更多素材,敬请期待后续调查。”按下发送时,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沉下去——不是良知,是恐惧。

但恐惧很快被另一种东西覆盖:好奇,还有那种猎手逼近猎物时的战栗。她想看下去。

想看这口井到底能做什么,想看沈婆婆的秘密,想看那些许愿者的结局。她想知道,

如果井真的饿了,会发生什么。窗外,古镇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乌云。要下雨了。

雨来之前,风很大,吹得满镇的老木窗哐哐作响。那声音像无数人在敲门,急切地,

一遍又一遍。而在井边,沈婆婆抬头看了看天,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白色粉末。她走到井边,把粉末均匀撒进黑水中。粉末触水的瞬间,

井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井水翻腾了一下,冒出几个气泡。

气泡破开时,每个里面都裹着一缕极淡的黑烟,升到空中,消散在风里。

沈婆婆看着那些黑烟散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如果你离得足够近,

如果你会读唇语,你会看到她说的是:“快不够了。”然后她转身,拎起空了的木桶,

佝偻着背,慢慢走进深巷。她身后的井水,在黑云压顶的天色下,

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幽深。像一只刚刚被喂食过,正在消化,

并且已经开始期待下一餐的——眼睛。雨是半夜停的。停得突兀,

像有人在天上拧紧了水龙头。苏小小在民宿新房间的床上睁开眼时,

最先注意到的是寂静——那种被雨水洗刷后、万物屏息的寂静。然后她才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敲着肋骨,快得不正常。她抓起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

屏幕上堆着未读消息:平台编辑的催更、粉丝的追问、同行的打探。

最上面一条是林薇三小时前发的:“小小,我做噩梦了。梦到那口井在说话。”苏小小没回。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古镇还在沉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天光,

像一条条躺倒的银鱼。河对岸,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下——井边有人。

不止一个。三五个人影,散落在井周围,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苏小小能感觉到那种氛围:急切,又带着恐惧的虔诚。他们在许愿。

这么早。她迅速套上衣服,抓起相机包,轻手轻脚出门。楼梯吱呀作响,

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一楼柜台后,民宿老板趴着打盹,鼾声粗重。推开门,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苏小小贴着墙根走,相机藏在怀里。

接近井边时,她闪身躲进一条窄巷,从砖缝间往外窥视。看清了。一共六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着,手里攥着一把硬币,一枚接一枚往井里扔,

每扔一枚就低声说一句什么。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跪在井边,双手合十,肩膀在抖。

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扶着老先生,老先生正颤巍巍地弯腰,

想把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放进井里。还有两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对,

就是这口井,特别灵!我昨天许愿让那个抢我车位的人倒霉,昨晚他就被贴罚单了!

老铁们礼物走一波,我教你们怎么许愿最有效——”苏小小的镜头对准他们。透过取景器,

她看见井水比昨天更黑了。黑得像一潭凝固的石油,水面连倒影都映不出来,

只有一片吞噬光的空洞。水位又低了,井壁露出湿漉漉的青苔,那些青苔的纹路……像血管。

西装男投下最后一枚硬币,转身离开。他经过巷口时,苏小小看清了他的脸:眼下乌青,

嘴角紧绷,左脸颊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人挠的。“等等。”她下意识开口。

男人猛地转头,眼神像受惊的野兽:“谁?!”“我……我也是来许愿的。

”苏小小挤出笑容,“看您投了那么多硬币,愿望很大吧?”男人盯着她,

警惕慢慢变成一种古怪的倾诉欲。“我老婆。”他声音嘶哑,

“她跟我最好的兄弟……被我抓到了。昨晚。”他扯了扯领带,“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要他们跪着求我。”“所以您来——”“这井不是灵吗?”男人打断她,眼睛里有血丝,

“我查了,昨天许愿让上司倒霉的那个博主,她上司当天就出车祸了。灵。

那就让这对狗男女也灵一灵。”他凑近一步,呼吸里有酒气,“你说,我该许什么愿?车祸?

破产?还是……”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变:“什么?仓库着火?

全部?……投保了?保额不够?!操!”男人边骂边跑远。苏小小举着相机,

录下了他踉跄的背影。井边,大学生女生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得透明,走到苏小小面前,

忽然开口:“你也许愿了吗?”苏小小点头。“灵了吗?”“……灵了。”女生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的也灵了。”她声音很轻,“我室友,偷用我的护肤品,

还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摔碎了不承认。我昨天许愿,让她烂脸。今天早上……”她顿了顿,

“她真的过敏了,整张脸肿得像猪头,送去医院了。”“那你……”“我刚刚许了第二个愿。

”女生看向井,眼神空洞,“我希望她毁容。永远好不了的那种。”说完,她转身走了。

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苏小小站在原地,相机垂在身侧。晨风吹过来,

带着井水的味道——那股铁锈甜腥味更浓了,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鼻腔,粘在喉咙。

“小姑娘。”苏小小浑身一僵。沈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井边,还是那身蓝布衫,

手里没有扫帚,也没有木桶。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许愿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您看见了。”苏小小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在许愿。私愤的愿。”“看见了。

”沈婆婆说,“每天都这样。越来越多。”“您不拦着?”“拦过。”老人转头看她,

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黑井,“拦不住。人心里的火一旦烧起来,冷水泼不灭,

只会溅起更多油星。”井边,那对老夫妻终于把铜钱投了进去。铜钱落水时,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异常清晰。老先生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老太太慌忙拍他的背。

“他们许什么愿?”苏小小问。“儿子不孝,把老房子卖了,钱拿去赌,把他们赶出来了。

”沈婆婆语气平静,“他们许愿,让儿子把房子还回来。”“这……不算私愤吧?”“算。

”沈婆婆说,“因为他们心里想的是:让儿子把房子还回来,然后最好穷困潦倒,

跪在门口认错。恨意裹在正当诉求里,井尝得出来。”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老先生咳得更厉害了,弯下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老太太尖叫起来。苏小小想上前帮忙,

沈婆婆却拉住她:“别去。”“他吐血了!”“那是代价。”老人的手像铁钳,

“第一个代价。接下来是破财,是小病,是亲近的人开始疏远。井在收报酬了,

一点一点地收。”苏小小看着那摊血在青石板上蔓延,鲜红刺眼。

“可是……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房子!”“想要回房子没错。”沈婆婆松开手,

“但他们在许愿的那一刻,想的不只是房子,还有报复的快感。井吃下了那份快感,

现在要他们用别的东西来换。”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井边剩下的人慌乱散去,

只剩下两个主播还在兴奋地直播:“看到了吗?许愿现场!刚刚有位老人家激动得都吐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心诚啊!心诚则灵!”苏小小关掉相机。她忽然觉得恶心。“你拍了多少?

”沈婆婆问。“……都拍了。”“要发出去吗?”苏小小没回答。

她看着老人:“您昨晚投药了吗?”沈婆婆沉默片刻。“投了。”“那为什么井还在‘吃’?

”“因为喂不饱了。”老人走向井口,低头看那潭黑水,“来的人太多,许的愿太毒。

我那一把药粉,就像往火海里撒一捧雪。化了,就没了。”她伸出手,悬在井口上方。

苏小小看见,老人的手背上有几处新鲜的溃烂,边缘发黑,像被什么腐蚀了。

“您的手——”“试药试的。”沈婆婆收回手,袖子垂下盖住,“新配方。以前的不管用了。

”“配方?什么配方?”“镇住井的配方。”老人转过身,背对井口,“井不是死物。

它……会变。吃多了私愤,口味就重了。以前糯米粉加香灰就能压住,现在要加别的。

”“加什么?”沈婆婆没回答。她看着苏小小:“你还打算继续拍吗?继续引更多人来?

”这个问题像根针,扎进苏小小心里最虚的那块肉。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那个视频,”老人继续说,“播放量过千万了吧。评论区我看了,

至少几百人说要求许愿。他们中一半已经来了,另一半在路上。每个人许一个愿,

井就吃一份私愤。吃多了,它会撑,也会饿——撑的是怨气,饿的是‘干净的东西’。

等它饿极了……”她停住了。“会怎样?”苏小小追问。沈婆婆摇头。“回去吧。

今天别看井了,看你自己。”“我自己?”“看你身边,”老人一字一句地说,

“有没有东西开始不对劲。”苏小小回到民宿时,林薇正在房间里转圈,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小小!你终于回来了!”她扑过来,眼睛红肿,“你看这个!”她把手机塞到苏小小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新闻推送:《古镇一日三起意外:是巧合还是“诅咒”?

》文章里列举了今早发生的几件事:菜市场肉贩切肉时切到手指,

老师下楼踩空摔骨折她许愿让班上捣蛋的学生“摔个跟头”;最严重的是一个货车司机,

刹车失灵撞上护栏,重伤他许愿让拖欠运费的货主“出车祸”。三件事,三个许愿者,

都在苏小小的视频评论区出现过——ID和发言都对得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细思极恐……”“许愿灵验,但许愿人自己也出事?这井是双刃剑?

”“我去,我昨天也许愿了!现在慌得一比!”“博主呢?出来解释一下?”苏小小往下翻,

翻到一条被顶到热评的回复:“我是学民俗的。查了地方志,

这口井在清朝光绪年间有过一次‘暴动’。当时镇上连续干旱,井水枯竭,

县令逼百姓捐钱打井,有人把贪官的名字刻在砖上投进井里许愿。七天后,县令暴毙。

但紧接着,所有投过砖的人家开始死人,先是家畜,然后是老人孩子,

最后青壮年也莫名其妙病倒。死了快一半人,井水才重新涌出来。地方志里写:‘井饮私愤,

必反噬其主。’”这条评论下面有几百条追问,发帖人再没回复。苏小小退出新闻,

打开自己的视频后台。播放量:一千两百万。评论:八万条。私信爆满,一半是求许愿方法,

一半是骂她“传播邪术”。还有几条,让她脊背发凉:“苏小小,我昨天许愿让同事被开除,

今天早上我被通知裁员了。这跟你有没有关系?”“博主,我女儿看了你视频,

偷偷去许愿让欺负她的同学摔跤。今天那同学真的从楼梯上滚下来,但我女儿刚才在家滑倒,

撞到茶几,缝了五针。我该找谁?”“我去许愿了。现在后悔了。怎么撤销?在线等,急。

”撤销?苏小小想起沈婆婆的话:井吃下去了,就要收报酬。吃进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

“薇薇,”她抬头,“你昨天……许愿了吗?”林薇脸色一白。“我……我就随便许了一个。

”“许什么?”“让我前男友……”林薇声音越来越小,“跟他现女友分手。”“然后呢?

”“然后他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他女朋友出车祸了,腿骨折,要分手照顾她。

”林薇抱住头,“可是……可是他也说,他妈妈查出了肺癌,晚期。他说这都是报应,

因为他当初对不起我……”房间里一片死寂。苏小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完全铺开了,

古镇醒了过来,游客的喧闹声远远传来。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可她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APP推送:账户支出2000元,

交易方:XX宠物医院。宠物医院?她没养宠物。点开详情,

附言写着:“黑猫救治费已死亡”。黑猫?苏小小冲出房间,跑下楼梯,推开民宿后门。

后院墙根下,她昨天喂过的那只流浪黑猫,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僵硬。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嘴边有一滩干涸的黑水。和天花板上渗出来的,一模一样。她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碰了碰猫的尸体。凉的。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但周围没有绳子。“它昨晚一直叫。”苏小小猛地抬头。民宿老板站在后门边,抽着烟,

眼神躲闪:“叫得特别凄厉,像被人掐脖子。我起来看,它就在井边那棵槐树下,

对着井口叫。后来不叫了,我以为它跑了。早上发现死在这儿了。”井边。槐树下。

苏小小站起来,膝盖发软。“老板,这猫……怎么死的?”“不知道。”老板吐了口烟,

“兽医来看过,说像是窒息,但气管没堵东西。古怪。”他顿了顿,“更古怪的是,

今早镇上好几个人家的宠物都出事了。李婆婆家的狗疯了,撞墙死了。

王叔家养了十年的鹦鹉,突然说人话,说‘报应来了’,然后自己拔光羽毛,死了。

”烟头在老板指间颤抖:“苏小姐,你那视频……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苏小小答不上来。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林薇蜷在床头,

小声啜泣。“小小,我们走吧。”她哭着说,“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走?

苏小小看着相机包。里面装着今天早上拍的素材:投币的男人,吐血的老夫妻,

还有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如果她现在走,这些素材怎么办?发出去,会引更多人来。不发,

她怎么跟平台交代?怎么跟那一千多万观众交代?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能走掉吗?

沈婆婆说:看你自己身边,有没有东西开始不对劲。黑猫死了。天花板的黑水。

账户莫名其妙扣款。还有……苏小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昨天洗头时掉了一大把,今天梳头,

梳子上又缠满了。这只是开始。她站起来,打开电脑,插入存储卡。

今早拍的视频在屏幕上播放:井边的许愿者,

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渴望和恐惧的表情;井水诡异的黑;沈婆婆手背的溃烂。还有一段,

她当时没注意——在西装男离开后,井口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破开的瞬间,

有一帧画面捕捉到了一缕黑烟,黑烟在空中扭了扭,像条细蛇,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飘去。

苏小小暂停,放大。黑烟有形状。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像一张人脸。扭曲的,痛苦的,

嘴巴大张着,无声尖叫。她关掉视频,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接通,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气喘吁吁:“是……是苏小小吗?我看过你视频,

我……我可能出事了。”“你是谁?”“我叫陈宇。昨天我去许愿了,

许愿让我爸的私生子……消失。”他声音在抖,“今天早上,那孩子游泳溺水,

现在还在抢救。可是……可是我刚才下楼,差点被花盆砸到。路上差点被车撞。

回家发现我妈摔倒了,脑震荡。苏小姐,这井……这井是不是在报复我?”苏小小握紧手机。

“你许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我想让他死。”陈宇哭了出来,“我恨他,

恨他妈妈,恨我爸。我想让他们都去死。我说出口的是‘消失’,但我心里想的是‘死’。

”“你现在在哪儿?”“医院。守着那孩子。”陈宇抽泣,

“我怕他真的死了……我就成杀人犯了。苏小姐,我该怎么办?怎么让井停下来?”停下来。

苏小小想起那条评论:“怎么撤销?”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谁知道。“等着。”她说,

“别挂电话。”她冲出房间,跑向古镇东头。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拥挤,游客们举着手机,

循着路标往功德井的方向去。她逆着人流,撞到好几个人,道歉都来不及。

井边已经排起长队。二十多人,男女老少,个个手里握着硬币,

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期待和焦虑的表情。两个主播在队伍旁边直播:“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德井!现在排队至少要一小时!想许愿的抓紧了!”苏小小挤到最前面。

沈婆婆不在。她抓住一个正要投币的中年女人:“别投!”女人吓了一跳:“你干嘛?

”“这井有问题!许愿的人自己也会出事!”队伍骚动起来。有人嗤笑:“又来一个眼红的?

见不得别人许愿灵验?”“不是!你看新闻了吗?今天出事的那些人,都是昨天许过愿的!

”“那是巧合!”一个年轻男人嚷嚷,“我昨天许愿让老板扣我奖金的事遭报应,

今天他就被税务局查了!灵着呢!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可是——”“滚开!

”男人推开她,“挡着我许愿了!”苏小小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看着那一张张脸,

那些眼睛里的光——贪婪的,愤怒的,绝望的,全都指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他们听不进去。

没人听得进去。就像沈婆婆说的:人心里的火一旦烧起来,冷水泼不灭。她转身离开,

手机还贴在耳边:“陈宇,你听我说。去找守井的沈婆婆,她知道怎么办。

她在……”话没说完,她停住了。巷口,沈婆婆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木桶,正看着她。

老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深重的疲惫,

像扛着一座山走了几百年。“婆婆……”苏小小走过去,“怎么才能停下?

”沈婆婆看着井边排队的人,声音很轻:“停不下了。”“可是——”“井已经醒了。

”老人说,“吃够了私愤,尝够了恨意,它现在……饿了。饿得厉害。

接下来它会主动找食吃,找那些许过愿的人,找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她转过脸,

看着苏小小:“你也一样。你许的愿最大,引的人最多。井会先找你。”苏小小浑身发冷。

“找我什么?”“你的才华。”沈婆婆说,“你靠什么活?创意,点子,编故事的能力。

井会拿走它。一点一点地,像抽丝一样。”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苏小小的手机震动起来。

平台编辑发来消息:“小小,你昨天说的后续调查呢?赶紧发!热度快过了!对了,

你新报的选题被驳回了,总监说‘缺乏新意,像别人玩剩下的’。”缺乏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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