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他只想退休

门开了。陈还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屋里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男人穿着灰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旁边女人攥着纸巾，手指关节发白。最边上是个年轻男人，白净，

衬衫熨得笔挺。带路的人推了陈还一把：“进去啊。”陈还走了三步，停下。

背包带子勒在肩上，帆布包角磨出了毛边。“就是他？”灰衬衫开口。“对。”带路人说，

“DNA验了三回，没错。”“叫啥名？”“陈还。”“陈还……”灰衬衫念了一遍，

声音往下沉，“这名字晦气。”没人接话。女人抬起头看陈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年轻男人盯着茶几上的纹路，背挺得笔直。灰衬衫点了根烟：“坐。

”陈还没动：“站着就行。有事说事。”烟灰掉在地毯上。灰衬衫盯着他看，看了有半分钟。

“我是你爸。”他说。“哦。”陈还应了一声。“这是你妈。”“哦。”“那是陈禹，

你……弟弟。”陈还转头看陈禹。陈禹肩膀绷了一下。“知道了。”陈还说。

女人突然站起来：“孩子，这些年……”“客套话不用说了。”陈还打断她，“我不爱听。

直接点，找我来干什么？”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灰衬衫把烟按灭：“认祖归宗。

你是我陈建业的儿子，该回来。”“回来干什么？”“该你的位置，该你的东西，都还你。

”陈还笑了。笑得很短，一下就没了。“我确认一件事。”他说，“我现在是你们儿子，

法律上，对吧？”“对。”“那我是不是有继承权？哪怕一点儿。”陈建业皱眉：“自然有。

”“好。”陈还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我查过了。陈氏集团市值大概八十个亿。我是直系子女，

按法律规定，婚生子非婚生子权利平等。我不贪，按最低算，我那份值多少，你们估个数。

”陈禹猛地抬起头。女人手抖起来：“孩子，你这话……”“妈。”陈还第一次叫这个字，

语气跟叫陌生人没区别，“咱们算清楚，对谁都好。”陈建业盯着文件夹：“你想干什么？

”“我自愿放弃所有继承权。”陈还一字一句说，“现在，立刻，马上办手续。你们找律师，

我签字。放弃继承权声明，股权，房产，所有。折成现金打我卡里，一次性结清。

”他停顿一下。“钱到账，我走人。以后我跟这个家，两清。”死寂。陈禹站起来，又坐下。

女人开始哭，没声，光掉眼泪。陈建业的脸慢慢涨红。“你……”陈建业喉咙发紧，

“你就这么恨我们？”陈还摇头。“不恨。”他说，“不熟。我要钱，你们要清净，

公平交易。”他看向陈禹。“位置还你的。别搞我，我绝不搞你。”说完他拎起背包，

重新甩到肩上。帆布包撞到门框，发出闷响。“等等。”陈禹开口，声音是哑的。

陈还停在门口，没回头。“你图什么？”陈禹问，“你明明可以要更多。”陈还侧过半边脸。

“图个自在。”他用方言说了句，语调平平，“你们这笼子，金贵，我蹲不惯。

”他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茶几上，文件夹的塑料皮反着光。

陈建业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突然抓起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到陈禹脚边。

陈禹没动。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你们这笼子，金贵，我蹲不惯。

女人终于哭出声来。律师是两小时后到的。三个人，黑西装，拎着公文箱。为首的姓李，

戴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眼睛弯着，嘴角也弯，像画上去的。“陈董。”李律师声音跟人一样，

滑，“材料都备齐了。”他把文件铺在茶几上。一沓一沓，白纸黑字。陈建业坐在沙发上，

没看文件，盯着地上没收拾的玻璃碴子。“人呢？”他问。“楼下咖啡厅等着。”李律师说，

“小陈……陈还先生说，签完字他直接走，就不上来了。”“他倒着急。”“陈先生很配合。

”李律师顿了顿，“也很明确。”陈建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签。”陈禹坐在旁边，

看着李律师把文件一张张翻过来，指出签名的地方。条款密密麻麻，全是放弃。放弃股权，

放弃房产，放弃信托受益权，放弃一切与陈氏家族有关的财产主张。

每份文件末尾都印着金额。一千万。“就这些？”陈建业问。“陈还先生只要现金。

”李律师说，“他说别的麻烦，变现还得缴税。一千万，税后，一次性支付。

这是他计算的数字，我们复核过，基本合理。”“基本？”“按最低估值算，确实合理。

”李律师保持微笑，“再低，就有恶意剥夺继承权的法律风险了。这个数字，稳妥。

”陈建业看向陈禹：“你怎么说？”陈禹喉咙发干。他该高兴，该松口气。

最大的威胁自己放弃了，还主动斩断后路。可他脑子里全是陈还刚才的眼神——不是恨，

不是怨，是……没情绪。像看一件家具。“爸。”陈禹听见自己说，“真给？”“不然呢？

”陈建业冷笑，“传出去说我陈建业连亲生儿子都容不下？”他抓起笔，

在第一份文件上签了名。笔尖划破纸张。“让他签。签完打钱。”李律师收起文件，

起身鞠躬：“那我去楼下办。半小时内，钱会到陈还先生账户。”他带着人走了。

客厅又安静下来。女人不哭了，眼睛肿着，盯着茶几发呆。陈建业重新点了根烟，

烟灰缸没了，烟灰直接弹在地上。“爸。”陈禹又开口，“他为什么……”“为什么？

”陈建业打断他，“要么是傻，要么是聪明过头。一千万，买断陈家。呵，好买卖。

”“他可能真不想要……”“不想要？”陈建业转过头，眼神刀子似的，“不想要的人，

根本不会来。来了，谈条件，拿钱走人。这叫生意。”陈禹不说话了。手机震了一下。

李律师发来消息：“已签署。款项支付中。”陈建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行了。

”他站起来，“这事翻篇。以后陈家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你，陈禹。该你担的，担起来。

”他上楼了。女人慢慢起身，看了陈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她也上楼了。

陈禹一个人坐在客厅。他看着那些玻璃碴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站起来，

抓起外套往外走。电梯下到一楼。他冲出大堂，左右看。马路对面，陈还站在公交站牌下，

背包搁在脚边，正低头看手机。陈禹跑过去。“陈还。”陈还抬起头。手机屏幕亮着，

是银行短信界面。他按熄屏幕。“有事？”“钱到了？”“到了。”陈禹喘着气，

话堵在喉咙里。他想问为什么，想问你是不是恨我们，想问你就这么走了？

可看着陈还那张脸，所有问题都问不出口。最后他说：“你去哪儿？”“回我该回的地方。

”陈还把手机揣回兜里，“还有事？”“你……”陈禹攥紧拳头，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一点都不。”陈还替他说完，“不恨，不怨，不惦记。

咱们两清了。”公交车来了。陈还拎起背包。陈禹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至少……留个电话。万一……”“万一什么？”陈还看着他，“万一我后悔了，回来跟你抢？

”陈禹语塞。“放心。”陈还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我花钱买的自由，不退货。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陈禹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开走，混进车流里，看不见了。

手机又震。李律师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已确认到账。陈还先生让我转告：钱货两讫，

再无瓜葛。祝好。”再无瓜葛。陈禹盯着那四个字，站了很久。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打在他裤腿上。他打了个哆嗦，突然想起陈还刚才穿的那件外套——袖口磨毛了，

领子有点塌。一千万。他就穿着那件外套，拿着那笔钱，走了。三天后，晚上八点。

一个叫“还自在”的直播间在平台上冒出来。没预告，没宣传。主播头像是个简笔画笑脸，

简介就一行字：花钱，看个乐。开播十分钟，直播间里就两个人。一个ID叫“风过无痕”，

发弹幕：“主播干嘛的？”另一个叫“阿伟”，发：“标题不是写了，花钱直播。

”陈还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面白墙，墙皮有点剥落，角落堆着几个纸箱。

他穿了件灰色短袖，领口松垮。“测试。”他对着麦克风说，“能听见吗？”“能。

”风过无痕回。“那就行。”陈还调整了下摄像头，画面晃了晃，对准他面前的桌子。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个计算器，一支笔。“今天直播内容。”他说，

“花掉这一千万。”弹幕停了五秒。阿伟：“？？？”风过无痕：“单位是日元？

”陈还没理他们。他拿起银行卡，对着镜头亮了一下：“三天前到账的。一千万，人民币。

”他放下卡，打开计算器。“首先，给我妈。”他说，手指按数字，“我妈住乡下，

老房子漏雨。翻新，连家具电器全换，预算五十万。”计算器发出电子音：500000。

“我们村口那条路，坑坑洼洼十几年了。修条水泥路，从村头到省道，大概两公里。

我问过工程队，八十万。”计算器：+800000。“我妈隔壁李婶，前年儿子车祸走了，

剩她一个人。给她留二十万养老。”计算器：+200000。“我发小，大刘。

我上学时他打工供我，现在他孩子要上学。给他三十万。”计算器：+300000。

他按得很快，嘴里念叨着人名和数字，像在背清单。修村小学的围墙，十万。

给镇上养老院换批床，十五万。资助三个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的孩子，

一人五万……弹幕开始多起来。“真的假的？” “剧本吧？” “主播你哪个村的？

我让我二舅去问问。” “一千万就这么散？疯了吧？”陈还抬头看了眼屏幕：“没疯。

这些钱早该花。”他按完最后一笔，计算器显示总数：三百二十万。“还剩六百八十万。

”他说，“这部分，我的。”弹幕炸了。“总算要买豪宅了？” “跑车！必须跑车！

” “主播去投资啊，钱生钱！”陈还摇头：“不买房，不买车，不投资。”他拿起笔，

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举到镜头前。纸上写着：三年期定期存款。“就存银行。”他说，

“利率我查了，三年期3.5%。六百八十万存进去，一年利息二十三万八。平均到每个月，

一万九千八。”他放下纸，看着镜头。“够了。我在城里租个房，一个月两千。吃饭两千。

其他开销一千。一个月花五千，还能剩一万四。”弹幕满屏问号。“所以……你拿一千万，

就为了吃利息？” “每月两万不到，这叫财务自由？” “真少爷就这格局？

”陈还看了会儿弹幕，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点细纹。“你们觉得，

有钱人最缺什么？”弹幕刷过一堆答案：时间？爱情？健康？“自由。”陈都说，

“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应付饭局，

不用天天琢磨怎么争怎么抢。每个月一万九，买的就是这个。”他顿了顿。

“我以前在工地扛水泥，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得看工头脸色，得赶工期，

下雨停工就没钱。现在每月啥也不干，稳稳到手两万。你们说，这叫没格局？”弹幕安静了。

半晌，风过无痕发了一条：“兄弟，你好像活得比谁都明白。”陈还没回。他拿起手机，

开始操作银行APP。镜头对准屏幕，马赛克遮住了卡号和密码，

但能看见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一次次弹出来。五十万，八十万，二十万……一笔一笔，

汇向不同的账户。两小时后，他停下手。“搞定。”他说，声音有点哑，“三百二十万，

花出去了。剩下的，明天去银行存定期。”他看了眼直播数据。观看人数：一万七。

弹幕总数：四千多条。“差不多了。”他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同一时间，直播存钱。

感兴趣可以来看看。”他凑近镜头，补了一句。“哦对，别查我。查也没用，钱已经散了。

”直播黑屏。屏幕上只剩下一条系统提示：主播已离开。几公里外，陈家别墅。

陈禹靠在床头刷手机，无意间点进一个直播回放。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脸，

听着那些平铺直叙的数字，手指僵在屏幕上。回放进度条走到最后，黑屏。陈禹退出APP，

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响着一句话。“每月一万九，买的就是这个。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半个月后，下午三点。陈还在租的房子里煮面。老式铝锅，水刚滚，

一把挂面扔进去。他拆酱料包时，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但稳。三下一停，像个暗号。

陈还关火，走到门后，没开：“谁？”“陈先生？”门外是个男声，客气，带点笑，

“有点事，方便聊聊吗？”陈还从猫眼看出去。两个人，西装，皮鞋擦得亮。

前面那个四十多岁，梳背头，手里拿着个皮夹。后面那个年轻，平头，站得笔直。“不认识。

”陈还说。“聊聊就认识了。”背头男说，“关于陈家，关于你。好事。”陈还沉默几秒，

开了门，但没卸链锁。门缝十公分宽。“说。”背头男从皮夹里抽出名片，顺着门缝递进来。

烫金字体：宏远实业，副总经理，赵明。“赵明。”他自我介绍，“我们老板很欣赏你。

”“欣赏我什么？”“欣赏你拎得清。”赵明笑，“一千万买断，干净利落。这年头，

这么清醒的年轻人不多了。”陈还把名片搁在鞋柜上：“直说。”“陈家公司最近有块地，

在城东。我们老板也想拿。”赵明压低声，“但陈建业咬得死。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是他亲儿子，刚认回来又走了，心里有怨，正常。”赵明说，

“你站出来，说几句。就说陈建业当年故意遗弃你，现在假惺惺认回，是为了堵媒体嘴。

再找几个记者，哭一哭，闹一闹。股价一跌，地就是我们的。”他顿了顿，

从皮夹里又抽出一张卡，塞进来。“这里面，两百万。事成之后，再加三百万。

”陈还拿起那张卡，塑料片，冰凉。他翻过来看看，又看看赵明。“录音了。”他忽然说。

赵明笑容一僵。陈还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显示红色波纹。

“从你报名字开始，录得挺清楚。”他把手机举到门缝前，“要我放一遍吗？

”赵明脸色变了。后面平头男上前半步。“陈先生，”赵明声音冷下来，“做生意，

讲究和气生财。”“我不做生意。”陈还说，“我退休了。”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录音发给我了。备份在云盘。一键分享，可以同时发五个人。”他抬起头，

“你猜我第一个会发给谁？”赵明盯着他，没说话。“我发给你老板，

他会不会觉得你办事不力？”陈还继续说，“发给陈建业，

他会不会拿着这个去找你老板麻烦？再发给几个大V，

标题我都想好了——‘豪门黑幕：竞争对手利诱真少爷诬陷生父’。你们宏远实业的股票，

明天能跌几个点？”平头男手往怀里伸。陈还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来，拍清楚点。

持械威胁，罪加一等。”平头男手停住了。赵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陈先生，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交个朋友。”“朋友就不必了。”陈还说，“卡拿走。

”他把卡从门缝塞出去。赵明接住，指尖发白。“以后别来了。”陈还补了一句，“再来，

我就不是录音了。我直接开直播，全网观众一起听。”他关上门。咔哒一声，反锁。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远去，下楼。陈还回到厨房，重新开火。面条有点坨了，他搅了搅，

盛出来。酱料拌进去，端着碗坐到电脑前。屏幕上是银行定期存款的确认界面。

他检查了一遍金额、期限、利率，点确认。交易成功。他把手机录音文件调出来，想了想，

没发。只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素材1”。面吃完，他洗碗。水龙头水流哗哗响。

洗到一半，手机震了。陌生号码。他擦干手，接起来。“陈还？”是陈禹的声音，有点急，

“你在哪儿？”“家。”“刚才是不是有人找你？”“嗯。”“宏远的人？”“你知道？

”“我收到消息了。”陈禹喘了口气，“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没。”陈还说，

“让我当枪使，我没干。”电话那头沉默。“陈还。”陈禹再开口，声音低下去，“谢谢。

”“不用谢。我没帮你，是帮我自己。”“我知道。”陈禹顿了下，“但我还是……算了。

你自己小心，他们可能还会找你。”“来一次我录一次。”陈还说，“录多了，

我开个合集卖钱。”陈禹好像笑了一声，很短。“挂了。”陈还说。“等等。”陈禹叫住他，

“爸……陈建业让我下个月订婚。”陈还拿着手机，没说话。“林家的女儿，林晚。

”陈禹声音发涩，“我没见过几次。但家里说，必须结。”“哦。”“我不想结。

”陈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陈还看了眼窗外。天阴了，要下雨。“不想结，就说不。

”他说。“我说了。没用。”“那就跑。”“跑不了。”陈禹苦笑，“我的所有，

都是陈家给的。跑了，就什么都没了。”陈还想了想。“你给多少钱？”他问。

陈禹愣住：“什么？”“帮你解决这个事。”陈都说，“你给多少钱？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有电流声。过了很久，陈禹说：“你要多少？”“看难度。

”陈还拉开椅子坐下，“先说说情况。女方叫什么，多大，家里干什么的，为什么非要结。

”陈禹开始说。林晚，二十四，家里做建材的，跟陈家有生意往来。订婚是两边老爷子定的，

为了巩固关系。陈还听完，问：“你想彻底黄，还是暂时拖？”“彻底黄。”陈禹说，

“但别闹太难堪，毕竟生意场还要见。”“行。”陈还敲了下键盘，“一口价，五十万。

事成付款，不成退一半。”陈禹又沉默。“你认真的？”他问。“嗯。”陈还说，“我缺钱。

你缺自由。公平交易。”雨点开始打在窗户上，噼啪响。“好。”陈禹说，“五十万。

你怎么做？”“等我消息。”陈还挂断电话。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拆婚计划。

第一行字：知己知彼。他搜了林晚的名字。一周后，周六晚七点。凯悦酒店三层，牡丹厅。

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条桌铺白布，摆满冷盘。两边家长已经到了，

陈建业和林父站在窗边说话，脸上都挂着笑。林母和陈母挨着坐，轻声细语。陈禹站在门口，

手心出汗。西装领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林晚坐在主位旁边，穿米色裙子，头发挽起来。

她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动，表情没什么变化。门又开了。陈还走进来。他没穿西装，

穿了件洗旧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黑T恤，裤子是工装裤，鞋是帆布鞋。头发也没梳，

额前碎发挡着眼。所有人停下来，看他。陈建业脸色沉下去：“你来干什么？”“我弟订婚。

”陈还拉出把椅子坐下，椅腿刮地板，刺耳一声，“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来？”陈禹盯着他，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林父皱眉：“这位是？”“陈还。”陈还自己答，“陈禹他哥，亲的。

刚认回来。”林家人交换眼神。林晚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陈还。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没人动筷子。气氛僵着。陈还拿起筷子，夹了块白切鸡，放嘴里嚼。嚼完了，

他说：“菜不错。”陈建业压着火：“陈还，有事说事。”“行。”陈还放下筷子，

看向林晚，“林小姐是吧？今年二十四，牛津硕士毕业，回国一年，在你爸公司挂个职，

主要工作是逛街喝茶做美容。对吧？”林晚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林父站起来。

“查的。”陈还说得自然，“我弟要结婚，我当哥的不得把把关？”他转向陈禹。“弟，

你过来。”陈禹走过去。陈还揽住他肩膀，动作亲昵，陈禹浑身僵硬。“我弟这人，

我得跟你家说实话。”陈还对林家人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桌听见，“他虚，爱装。

钱包比脸干净——钱都是家里给的，自己一分赚不来。心里还有个白月光，大学同学，

分手三年了，现在还藏着人家照片。”陈禹脸白了。林晚放下手机。“还有，”陈还继续，

“他上个月体检，查出脂肪肝，尿酸高。医生说再这么喝，三十岁前痛风跑不了。对了，

他睡觉打呼，声儿挺大，隔壁屋都能听见。”陈建业一掌拍在桌上：“陈还！

”“我说错了吗？”陈还松开陈禹，看向陈建业，“爸，这些都是事实吧？

您总不能让人林家姑娘稀里糊涂嫁过来。”林父脸黑如锅底。林母拉着女儿的手，

小声问：“晚晚，这……”林晚站起来。她个子高，跟陈还差不多平视。“你说这些，

什么意思？”她问。“意思就是，”陈还迎上她目光，“嫁他不如嫁我。”满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