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散尽,林墨在一片馊臭的霉味里睁开眼。
入目是蛛网密布的房梁,土坯墙斑驳得能看见里面的麦秸秆,身下的硬板床硌得骨头生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天旋地转按回枕头上——这枕头硬得像块砖,套着的粗布枕套还带着股汗馊味。
“嘶……”林墨倒抽口冷气,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纷乱如麻。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研究所加班到凌晨,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身体在空中划过的弧度还清晰地印在视网膜上。
作为21世纪顶尖的军械专家,他设计的武器能精准地轰掉百公里外的碉堡,却没算到自己会以这么狼狈的方式结束一生。
可现在……这破败的房间,身上这套浆洗得发硬的古代官服,还有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关于“漏水县”、“七品县令”、“林墨”的记忆……叮!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毕,声望系统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吓了林墨一跳。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西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书桌,连个鬼影都没有。
当前宿主:林墨。
身份:大楚王朝,云州,漏水县县令(正七品)。
当前声望值:-150。
(注:负值代表民众厌恶,可能引发民变或罢官风险。
)解锁功能:基础商城(需声望值达到100方可开启)。
当前任务:解决漏水县干旱危机,提升民众声望至0以上。
限时:三十天。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灵魂湮灭。
林墨愣住了。
系统?
声望值?
还有这狗屁倒灶的失败惩罚?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军械专家,临危不乱是基本素质。
他开始快速梳理脑子里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林墨,是个刚科举出身的穷书生,被吏部“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漏水县当县令。
漏水县,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穷酸。
这里地处云州腹地,本该是鱼米之乡,却硬生生被连续三年的大旱熬成了人间炼狱。
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河床裂得像乌龟壳,县城里的井水见底,百姓们挖野菜、啃树皮,甚至有传闻说己经有人开始易子而食。
原主就是因为扛不住这压力,加上上任途中染了风寒,到任没三天就病死在了这破县衙里,便宜了来自现代的自己。
“-150声望值……”林墨苦笑一声,这是把他当成了跟原主一样的废物啊。
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确实屁用没有。
他挣扎着下床,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张公文,墨迹都快干了,上面是关于请求州府拨款赈灾的呈文,看日期己经送上去一个月了,连个响都没有。
旁边还有一本账簿,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县库余额:白银三两七钱,糙米……零。
“真是家徒西壁。”
林墨翻着账簿,眉头越皱越紧。
更要命的是,他刚一动,肚子就发出了震天响。
原主这身体虚弱得很,再不吃饭怕是真要重蹈覆辙。
他在房间里翻了半天,只在墙角的米缸里找到小半碗发黑的糙米,还混着不少沙子。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墨骂了句脏话,正准备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把这米煮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哭喊声。
“大人!
大人救命啊!”
“再不下雨,俺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县太爷,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州府到底给不给粮食?”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走到门口,刚拉开一条门缝,就被外面的景象惊住了——县衙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好些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神里满是绝望。
人群最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扶着,正对着县衙的方向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林大人,老民代表全县百姓求您了!
再不想办法,漏水县就真成了死县了啊!”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的“子民”?
这就是他-150声望值的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门出去,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又响了。
检测到民众聚集,情绪激动,当前声望值持续下降:-155……-160……“等等!”
林墨赶紧停住动作。
现在出去,面对这群饿疯了的百姓,别说安抚了,不被生吞活剥就算好的。
他退回房间,背着手在原地踱步。
干旱,缺粮,民怨沸腾,州府不管……这简首是地狱开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张漏水县地图上。
是原主手绘的,虽然简陋,但大致的地形都标出来了。
漏水县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图西北角画着一条蜿蜒的曲线,标注着“青沙河”。
林墨眼睛一亮。
记忆里,青沙河是流经漏水县的一条过境河,只是距离县城有五十多里地,而且因为常年干旱,早就断流了。
等等……断流了?
还是只是水位下降?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沙河的河道上滑动。
如果……如果能把青沙河的水引到县城来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开渠引水?
那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现在的漏水县哪样都没有。
别说开渠了,恐怕连挖个坑的力气都凑不齐。
叮!
检测到宿主可行方案,触发支线任务:初探青沙河。
任务要求:三日内前往青沙河勘察水源情况。
任务奖励:声望值+50,基础商城临时开启一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墨愣住了。
可行方案?
这系统是认真的吗?
他盯着地图上的青沙河,又看了看窗外那些绝望的面孔,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劲。
他是林墨,是设计过无数精密武器的军械专家,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穷书生。
开渠引水怎么了?
古代没有工程机械,但他有现代的水利知识!
没有钱?
他可以想办法赚!
没有人力?
只要能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还怕没人帮忙?
“不就是引水吗?
老子连导弹都能造,还搞不定一条水渠?”
林墨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顶尖专家的自信。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喧哗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绝望,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林墨迎着这些目光,朗声道:“父老乡亲们,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三天之内,我林墨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在此之前,谁也不准闹事,谁也不准再说‘死’字!”
人群鸦雀无声,显然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县令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白发老者颤巍巍地问:“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您有办法?”
林墨看着他,目光坚定:“有没有办法,三天后便知。
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林墨在漏水县一天,就绝不会看着大家饿死!”
叮!
民众情绪出现波动,声望值暂时停止下降。
林墨没理会系统提示,转身对旁边一个穿着差役服饰、同样面黄肌瘦的年轻人道:“王捕头,备马。”
王捕头是县衙里唯一还算有点力气的捕头,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追随者。
他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大人!”
就在林墨准备回房拿点东西出发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林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莫不是想卷铺盖跑路吧?”
林墨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人叫张有德,是漏水县的主簿,也是本地士绅的代表,据说跟州府里的某位大人沾亲带故,在县里向来横行霸道。
记忆里,原主就是被这张有德处处刁难,才郁郁寡欢,病情加重。
张有德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林大人,不是下官说您,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折腾了。
依我看,还不如早点上表朝廷,请求撤县迁民,也省得大家在这儿活受罪。”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又骚动起来。
迁民?
往哪迁?
这年头,哪个地方不缺粮?
迁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林墨冷冷地看着张有德,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家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成事。
“张主簿,”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迁民之事,自有朝廷决断。
我身为漏水县令,守土有责。
倒是你,作为主簿,不思如何解民倒悬,反而在此妖言惑众,居心何在?”
张有德脸色一僵,随即冷笑:“大人这是要拿官威压我?
行,下官倒要看看,大人三天内能拿出什么通天手段。
要是拿不出来……哼!”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墨没再理他,转身对王捕头道:“走,去青沙河。”
王捕头看了张有德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跟着林墨往后院马棚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张有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
他低声对旁边的跟班道:“去,让人跟着他们,看看这姓林的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另外,把县里那几个头面人物叫到我府上,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跟班点头应是,匆匆离去。
张有德望着林墨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毛头小子,也想跟我斗?
漏水县这块肥肉,可不是谁都能啃的。”
……后院的马棚里,只有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王捕头牵出一匹相对壮实点的,给林墨备好鞍鞯,自己则牵着另一匹。
“大人,青沙河那边路况不好,而且据说那边早就成了乱葬岗,咱们……”王捕头有些担忧。
林墨翻身上马,动作虽然生疏,但还算稳当。
他看着远处干裂的土地,沉声道:“越是难走,越要去看看。
走吧。”
两骑马缓缓驶出县衙,迎着正午毒辣的太阳,朝着西北方向的青沙河而去。
路上,随处可见龟裂的田地和枯死的庄稼,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像游魂一样在田埂上寻找着什么。
看到林墨他们,这些人只是麻木地看一眼,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林墨的心越来越沉。
这漏水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当前声望值:-165。
系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握紧了缰绳,眼神却更加坚定。
青沙河,必须有水!
否则,别说完成系统任务了,这漏水县,这一城百姓,还有他自己,都只有死路一条。
两骑马渐渐远去,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远远地缀着。
一场关于漏水县生死存亡的较量,己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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