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宗后山，杂役区。
夜风卷着枯叶扫过偏僻小径，月光惨白得像死人脸色。
陆尘背靠冰冷山壁，手指死死攥着怀里刚领到的三块下品灵石——这破石头，是他这个月的全部修炼资源。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过去三个月，这些灵石在他怀里待的时间，加起来没超过两个时辰。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阴影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两个人走出来。
高个的叫林炎，抱着胳膊，嘴角挂着陆尘看了三年的讥笑。
矮壮的那个是王莽，正咧着嘴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陆师弟，”林炎伸出手，五指摊开，“规矩懂吧？
灵石交出来，然后从我们胯下爬过去，这个月就算齐活了。”
陆尘喉咙发干：“林师兄，我己经连续三个月……一颗都没留过。
没有灵石，我连《引气诀》都运转不动……关我屁事？”
林炎打断他，眼神像看路边的野狗，“五行伪灵根，给你灵石也是糟蹋天地灵气。
还不如孝敬师兄我，等我筑基了，说不定心情好，赏你口剩饭。”
王莽己经等不及了，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起来：“废物，别磨蹭！
上次挨的揍忘了？”
陆尘记得。
上月就是在这里，王莽一拳打断他两根肋骨，他躺了五天才能下床。
道藏阁的执事说他“无故缺勤”，扣了他十点宗门贡献——那是他扫了三个月地才攒下，想换一本《基础丹药辨识》的。
怀里的三块灵石硌得胸口生疼。
陆尘忽然想起昨天在道藏阁顶层，擦拭那些蒙尘玉简时，指尖偶然碰到的一段残缺记载：“……修士逆天而行，首重道心。
心气若失，万法皆空。”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避开林炎的眼睛。
“这次，”陆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不给。”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放下抱着的胳膊：“你说什么？”
“我说，”陆尘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灵石，不 给。”
“艹！”
王莽炸了。
炼气三层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拳首冲陆尘面门。
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陆尘咬牙，运转起体内那稀薄得可怜的灵力，双手交叉格挡。
“嘭！”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陆尘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
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但他没蜷缩。
他撑着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怀里的三块灵石，还死死捂着。
林炎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缓缓走上前，每一步，炼气六层的威压就重一分。
“看来是上次没打醒你。”
他没有用武技，只是抬起脚，灌注灵力的靴底狠狠踹在陆尘腹部。
“呕——”陆尘弯成虾米，胃液混合血沫喷出来。
但他的手，还死死捂着胸口。
“松手！”
林炎踩住陆尘的手腕，缓缓用力。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剧痛让陆尘眼前发黑，但他手指抠得更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衣襟，染红了下面的灵石。
“还挺硬气？”
林炎冷笑，脚尖一挑，精准踢在陆尘肋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陆尘眼前一黑。
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破布一样被拎起来，又狠狠掼在地上。
后背撞上尖锐的岩石，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衣衫。
王莽的拳脚雨点般落下。
专打脸，打西肢，避开要害，却要最大程度制造疼痛和屈辱。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爬啊！
像狗一样爬过去！”
声音越来越远。
陆尘的视线开始涣散，血糊住了左眼。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怀里的三块灵石，和那股近乎执拗的、不肯松手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了。
林炎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陆尘僵硬的手指，轻松取走了那三块沾血的灵石。
他在陆尘衣服上擦了擦，对着月光看了看成色，满意地收进储物袋。
“早点这么乖，何必呢。”
他踢了踢陆尘软绵绵的身体，“王莽，走了。
让他躺这儿醒醒脑子。”
脚步声远去。
夜风穿过山林，带着深秋的寒意，刀子似的刮在伤口上。
陆尘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身下慢慢洇开，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要死了吗？
在道藏阁扫了三年地，看了那么多功法典籍，却连最简单的《引气诀》都练不明白。
每个月三块灵石，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
像阴沟里的老鼠，活着，只是为了证明有些人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
不甘心。
凭什么……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瞬——“咔嚓。”
一声轻微的、清脆的碎裂声，从血脉深处传来。
不是骨头。
是更深处的东西。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影在他濒死的意识中炸开。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某种濒死状态下被强行激活的、更深层的感知——那是他从未意识到的“悟性”，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看见自己残破的身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半透明的“纹路”。
那不是经脉图，而是……功法运转的轨迹，灵力的流动路径，甚至是身体与天地灵气交互的每一个“节点”。
而这些纹路中，布满了“漏洞”。
有些节点黯淡无光，那是灵力无法通过的阻塞点；有些路径扭曲断裂，那是功法运转的错误引导；还有些区域完全错乱，那是修行根基的致命缺陷。
他看见了林炎刚才踢他那一脚时，灵力运转的轨迹——《烈焰掌》的运功路线，从丹田到脚底，有三处明显的灵力滞涩点。
只要在第二处滞涩点反向注入一丝灵力，整条经脉就会逆冲，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他看见了王莽挥拳时，《基础炼体诀》的运转漏洞——那套功法在强化手臂骨骼时，忽略了一处隐脉的连接。
如果连续三次攻击都落在那条隐脉的节点上，整条手臂的防御会瞬间崩溃。
原来……所有人的功法，都有漏洞。
而他，现在能看见每一个洞。
不仅仅是别人的——他也看见了自己体内《引气诀》的十七处错漏运转，看到了自己五行伪灵根中，三条灵根路径完全接反，另外两条则被杂质堵塞了九成。
怪不得他修炼三年，还在炼气一层徘徊。
不是他天赋太差。
是所有人，都在练着漏洞百出的功法！
悟性己突破临界值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满级悟性’天赋激活当前能力：可洞察一切功法、术法、修行体系的运转漏洞初级权限：可标记漏洞，并消耗精神力推演修补方案仿佛有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
陆尘感觉到，那些原本在他体内乱窜、加剧伤势的暴烈灵力，忽然被他“看”清楚了运转轨迹。
他本能地引导残余灵力，避开了自己功法中的十七处错漏节点，沿着几条极其隐蔽、但畅通无阻的隐脉流动。
最后汇聚在胸腹之间的某个节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方式，开始释放生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麻痒，错位的骨骼被灵力微微调整，至少不再压迫内脏。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治疗自己的方案。
在他“身体结构图”的损伤处，自动浮现出《引气诀》中一段被错误解读的疗伤法门——原本需要复杂手印和大量灵力才能施展的“回春术”，被他简化成了三次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
陆尘用尽最后的意志，按照“悟性”指引做了。
一股暖流从足部升起，蔓延至腹部。
剧痛真的减轻了一丝。
他活下来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夜雾，落在陆尘染血的脸上。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把自己从血泊中撑起来。
浑身每一处都在尖叫，但他确实还能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意念微动。
眼前浮现出清晰的感知画面——不是系统界面，而是他“悟性”带来的洞察力，化作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引气诀》（玄元宗基础功法）漏洞数量：17处致命漏洞：3处（分别位于灵根接引、周天运转、灵气炼化环节）修补方案：需重新调整灵根连接顺序，修改三处运功口诀，优化灵气转化路径……推演进度：12%（精神力不足）陆尘闭上眼，再睁开。
晨光照在他脸上，映亮了一双彻底不同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有麻木、畏惧或绝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和正在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首身体，看向杂役居所的方向，又看向更远处、矗立在晨雾中的传功阁。
“林炎，王莽……”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记忆自动回放刚才被打的画面——林炎出脚时《烈焰掌》的三处滞涩点，王莽挥拳时《基础炼体诀》的隐脉节点漏洞，全部清晰浮现。
他甚至能推演出至少五种方法，利用这些漏洞，让这两个人在下次出手时自食其果。
而他自己的《引气诀》，虽然漏洞百出，但只要能修补其中三处最致命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五倍。
“原来如此。”
陆尘笑了。
笑得咳出血沫，却停不下来。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才，只有一群练着漏洞功法的瞎子。
而他，现在是唯一睁开眼的人。
“等着。”
他轻声说。
转身，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外门小比报名的方向。
脚下的血脚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今天之前，他是玄元宗最废物的杂役弟子。
今天之后——他要修改这世上所有的功法漏洞。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和他们赖以嚣张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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