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彩虹戴在我脸上

1 雨夜与温度计高三那场暴雨困住苏晚时，她正在和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较劲。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响过二十分钟，整栋教学楼几乎空无一人。草稿纸写满了又一张，

窗外的雨声从淅沥变成哗然，她才惊觉时间已晚。冲下楼时，教学楼的灯正一层层熄灭，

像渐次闭上的眼睛。一楼门厅，雨水如瀑。没带伞，手机没电，家在三站公交外。

苏晚抱着书包站在屋檐边缘，看着漆黑雨夜发呆。雨砸在地面溅起水花，

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咬咬牙，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喂，同学！

”清亮的男声穿透雨幕。苏晚回头，看见一个高挑身影从体育馆方向跑来，

红色篮球服湿透贴在身上，怀里抱着颗篮球。他几步冲进门厅，带进一阵雨气和蓬勃热力。

“没带伞？”男生抹了把脸上雨水，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即使浑身湿透，

他身上仍有种说不出的明亮气息。苏晚认得他。高三七班的林铮，校篮球队队长，

年级里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她曾在光荣榜上见过他的照片，也无数次路过篮球场时，

瞥见那个起跳投篮的身影。“嗯。”她小声应道，低下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铮看了看天，“你家住哪？”“锦华苑。”“顺路，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他说得自然，

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等我两分钟，我回更衣室拿伞。”没等苏晚拒绝，

他已转身跑回体育馆方向。苏晚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和他不同班，从未说过话。

五分钟后，林铮换了身干爽校服T恤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深蓝色雨伞。“走吧。

”他撑开伞，示意她进来。伞很大，但两人并肩走还是略显拥挤。苏晚小心保持距离，

手臂却仍不时碰到他的。雨水敲打伞面密集如鼓点，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昏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高几的？”林铮问。“高三，六班。

”苏晚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我也是高三。七班。”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没见过你。

”“正常。”苏晚说，声音更小了。她这样不起眼的学生，他怎么可能注意过。一路沉默。

雨越下越大，风斜着吹来，即使有大伞遮挡，苏晚的右肩还是湿了一片。

林铮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到锦华苑门口时，苏晚的左肩也湿了——是雨水，

而他整个右半边肩膀都浸在雨里，校服颜色深了一大片。“谢谢。”苏晚站到小区门廊下，

小声说。“不客气。”林铮甩了甩伞上的水，“快回去吧，别感冒。”他转身要走。

“你的伞……”苏晚叫住他。“下次还我就行。”他挥挥手，重新走进雨里，

“放六班靠窗那个座位吧，我训练完去拿。”“哪个座位？”林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就靠窗那一排，

你平时坐的那个。”苏晚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她常坐靠窗的位置？“上周三下午，

我在体育馆二楼窗户看到你在做题，很认真。”他像是读懂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那时候我们队在训练。”说完，他再次挥挥手，大步走进雨幕深处。

高大的背影很快模糊在雨水和夜色里。苏晚抱着书包站在门廊下，许久没动。雨声轰鸣，

心里某个地方却异常安静。第二天，苏晚把洗净晾干的雨伞带到学校，

放在六班靠窗自己座位的桌肚里。一整天，她不时看向窗外，想着他会不会来拿。他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课间操时，苏晚看见林铮在操场另一头和队友说笑，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笑得明朗恣意，像从未被任何心事困扰。那把伞一直躺在苏晚桌肚里，直到周五放学。

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七班教室后门。里面有几个学生在打扫卫生，林铮不在。“同学，

请问林铮在吗？”她问一个正在擦黑板的女生。女生回头看她：“林铮？他请假了，

今天没来。”“请假？”“嗯，好像感冒了，还挺严重。”女生耸耸肩，“淋雨了吧，

前几天训练完下那么大雨。”苏晚的心沉了一下。“那……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她拿出用塑料袋装好的雨伞。女生接过，好奇地打量她：“你是？”“六班的，

借了他的伞。”苏晚说完，匆匆离开。那个周末，苏晚总是想起雨夜里他湿透的肩膀，

和那句轻描淡写的“别感冒”。周一到校时，她特意绕到七班教室外，

透过窗户看见林铮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看书，鼻尖有点红，不时咳嗽两声。他好了吗？

伞收到了吗？还记得借伞的人吗？这些问题在苏晚心里盘旋，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高三最后的两个月在题海中呼啸而过。她再没和林铮说过话，只是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

或是在篮球场边远远一瞥。他依然是那个明亮的、耀眼的林铮，

而她依然是那个安静的、不起眼的苏晚。六月初，高考结束。毕业典礼上，

林铮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站在礼堂舞台上，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发言流利自信。

苏晚坐在台下角落，看着他被灯光笼罩的身影，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排座位，

而是整个星河。典礼结束，人群喧哗着涌向礼堂外。苏晚抱着毕业纪念册，慢慢走在最后。

经过光荣榜时，她停下脚步。林铮的照片还贴在那里，下面是他的录取通知：首都体育大学。

而她的录取通知书上，是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金融系。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两个再无交集的可能。

苏晚从书包侧袋掏出那枚小小的、银色的温度计——那是她初中时参加科学竞赛得的奖品，

一直带在身边。她踮起脚，小心地将温度计贴在光荣榜玻璃罩的边缘，正对着林铮照片下方。

就当是个句号吧。为那个雨夜，为那把伞，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谢谢和心事。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2 图书馆的重逢大学开学第三周，

苏晚在《宏观经济学》的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再次看到了林铮。他坐在靠门的角落，

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低头记笔记，侧脸在九月的晨光里显得安静专注。苏晚愣在门口，

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体育专业的课。她悄悄走到斜前方的座位，

一整节课都如坐针毡。教授提问时，她罕见地没有举手，尽管她知道答案。下课铃响，

她快速收拾东西，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同学，能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吗？

我迟到了几分钟，开头没记全。”苏晚转身。林铮站在她座位旁，手里拿着笔记本，

眼神礼貌而陌生。他真的不记得她了，无论是四年前的雨夜，还是几天前图书馆的擦肩。

“好。”她低头翻出笔记，手指微微发抖。“谢谢。”他接过，快速抄录，

“你字写得很工整。”“习惯了。”苏晚小声说。“我是林铮，体育学院大四，选修这门课。

”他主动介绍。“苏晚，经管学院大四。”“苏晚。”他重复一遍，笑了，“好，

这次我记住了。”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苏晚耳根发热。这次记住了，意思是之前忘记过？

还是只是客套？那之后，他们每周二周四早上都会在这间教室遇见。

林铮总是坐在靠门的位置，苏晚渐渐固定坐在他斜前方。他们很少交谈，但偶尔目光相接，

他会点头微笑。十月的第三个周四，下课铃响时下起了雨。苏晚没带伞，

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雨幕发呆。“一起走？”林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撑开一把深蓝色雨伞——不是高中那把，但款式相似。苏晚犹豫了一秒，点头钻入伞下。

“你去哪？”他问。“图书馆。”“顺路，我去体育馆。”其实并不顺路，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谁都没说破。雨比想象中大，伞下空间有限，

苏晚的手臂不时碰到他的。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你经常选外院的课吗？”苏晚打破沉默。“嗯，学分要求。而且……”他顿了顿，

“觉得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你笔记记得很认真。”“怕挂科啊。”他笑，

声音在雨里显得温和，“不像你们专业的，一看就是学霸。”“我也怕挂科。”苏晚轻声说。

林铮侧头看她，眼神里有探究。“你看上去像是从来不会担心成绩的那种人。”“为什么？

”“就是一种感觉。”他转回头，“你很安静，但做事特别专注。

上节课教授问那个很难的问题，只有你举手了。”苏晚惊讶。她以为他没注意。

到图书馆门口，苏晚道谢准备离开。林铮却叫住她：“苏晚。”“嗯？”“周二小组作业，

我们一组，记得吗？”苏晚想起来了。教授上周随机分组，她和林铮，

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组，课题是“体育产业的经济效应分析”。“我记得。

我们什么时候讨论？”“明天下午怎么样？三点，图书馆二楼讨论区？”“好。

”“那明天见。”他挥挥手，转身走进雨里。苏晚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场秋雨，有了温度。3 渐渐靠近小组作业成了每周的固定行程。

林铮发现苏晚的思维严谨得像精密仪器，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推导。

而苏晚发现，林铮对体育产业的理解远比课本深刻，他能说出联赛转播权交易的潜规则，

能分析球星代言背后的经济链条。“你比我想象中懂的多。”第三次讨论结束后，

苏晚整理笔记时说。林铮正在关电脑，闻言笑了：“你以为体育生只会打球？

”“不是那个意思……”“开玩笑的。”他把电脑装进背包，“我爸以前是职业球员，

后来转型做经纪人。从小听多了，自然知道一些。”苏晚想起高中光荣榜上，

林铮父亲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优秀校友栏。“所以你才选这个课题？”“算是吧。”他背上包，

“也因为它能和你一组。”苏晚手一抖，笔掉在地上。林铮弯腰捡起，递给她时，

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他的指尖温暖，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抱歉，

我……”苏晚接过笔，耳朵发烫。“我说的是实话。”林铮的语气很自然，

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和你一组，作业质量有保障。”是这样吗？苏晚低头收拾东西，

心跳却乱了节奏。十一月，课题进入数据分析阶段。

大量一手数据——从他父亲公司拿到的历年联赛收视率、周边产品销售情况、球队估值变化。

苏晚则负责建模分析，常常在图书馆待到深夜。某个周三晚上十点，图书馆即将闭馆。

苏晚还差最后一部分模型验证，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休息会儿。”林铮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另一杯，“我看你盯屏幕快两个小时了。

”“你怎么还在？”苏晚惊讶。他下午训练完就应该走了。“回宿舍也没事，

不如在这儿看看书。”林铮翻开一本运动心理学，“而且，你一个人待到这么晚，不太安全。

”苏晚捧起奶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谢谢。”“进度怎么样？”“卡住了。

”她叹气，“有一个变量总是对不上。”林铮绕到她身边，俯身看屏幕。他的气息很近，

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这里，”他指着公式的一个参数，“这个系数你是不是用错了？

去年联赛规则改了，这个影响因子应该下调15%。”苏晚仔细核对数据，

眼睛一亮：“真的！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变化。”“因为你不是球迷。”林铮笑了，

“需要我帮你找改规则的具体文件吗？”“可以吗？”“当然。”他回到座位，打开电脑，

“等我十分钟。”闭馆音乐响起时，林铮刚好把找到的文件发给她。“回宿舍再弄吧，

明天继续。”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十一月的夜风已有凉意，苏晚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林铮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到上风处，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冷风。

“你住哪栋宿舍？”他问。“梅园二栋。”“我送你到楼下。”“不用麻烦……”“不麻烦。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晚上校园里人少，不安全。”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苏晚偷偷侧头看林铮，他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四年了，从那个雨夜开始，

她默默看着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星河。而现在，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她挡风，

陪她走过夜色中的校园。“林铮。”她轻声唤他。“嗯？”“高中时，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坐在窗边？”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林铮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回忆。“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天训练很累，我在体育馆二楼休息，往下看时，

正好看到你。你坐得很直，一直在写东西，偶尔会抬头看窗外，眼神很专注。”他顿了顿，

“当时觉得，这个女生真认真。”“就这样？”“就这样。”他侧头看她，“是不是很无聊？

”苏晚摇头。一点也不无聊。原来在那段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时光里，他也曾注视过她，

哪怕只有一瞬间。到宿舍楼下，苏晚道别后准备进去，林铮又叫住她。“苏晚。”“嗯？

”“明天下午讨论完，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学校西门新开了家云南菜，听说不错。”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好。”“那明天见。

”他笑了，笑容在路灯下明亮温暖。“明天见。”回到宿舍，苏晚坐在桌前，

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模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打开抽屉，

拿出那枚银色的温度计——高中毕业时贴在光荣榜上的那一枚，她最终还是回去取了下来。

四年了，林铮。她在心里轻声说，这一次，我会勇敢一点。

4 感冒与记忆十二月初的寒流来得猝不及防。苏晚感冒了，但小组作业到了最后冲刺阶段，

她坚持去图书馆。周三下午的讨论，她戴着口罩，声音沙哑，不时咳嗽。讨论进行到一半，

林铮突然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

”另外两个组员茫然：“还没完呢……”“苏晚生病了，需要休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剩下的部分我和苏晚线上沟通，不会耽误进度。”“可是……”“没有可是。

”林铮已经开始收拾苏晚的东西，“走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真的没事……”苏晚想拒绝，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林铮已经蹲下身：“上来。”“我能走……”“别逞强。”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你发烧了，我能感觉到。”最终苏晚还是趴上了他的背。和高中时一样，他很高，

肩膀宽阔，脚步稳健。苏晚闭着眼，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颈间干净的气息。

教学楼到医务室的路，第一次觉得那么短。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重感冒，

需要休息输液。”校医开了药，看向林铮，“你是她男朋友？好好照顾她。”林铮没否认，

只是点头：“好。”输液室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苏晚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

林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水和毛巾。“抱歉，麻烦你了。”苏晚声音沙哑。

“别说话，休息。”他用湿毛巾轻轻擦她额头的汗，“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今天下午的课和明天的讨论。”“可是课题……”“我们能搞定。”他语气坚定，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起来。”苏晚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柔和，

眼神专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铮紧张起来。苏晚摇头，

更多的眼泪涌出。四年了，从那个雨夜开始，她默默看着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星河。

而现在，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她擦汗，为她担心。“林铮。”她叫他的名字。“嗯？

”“高三那年的暴雨，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声音很轻，带着鼻音。林铮怔住，

努力搜索记忆。雨夜，湿透的篮球服，躲在门厅的女生，

伞下并肩而行的沉默……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那把深蓝色的伞……”他喃喃道，

“伞柄上有个篮球的贴纸，是我贴的。”苏晚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一点点。

”他皱眉，“我记得我感冒了，请假好几天。伞……伞后来还我了吗？”“还了。

让七班的同学转交的。”林铮努力回忆，最终摇摇头，眼神愧疚：“对不起。

我只记得伞丢了，被我妈妈念叨好久。至于那个女生……我真的不记得了。”苏晚笑了，

眼泪还在流，但笑容真实。“没关系。真的。”不重要了。那个雨夜，那把伞，

那个感冒的他，那个等了一周不敢还伞的她——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身边。

点滴打完时已是傍晚。林铮送她回宿舍，坚持要背她，苏晚坚决不肯。最后妥协，

他让她扶着胳膊，一步步慢慢走。到宿舍楼下，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林铮接过，是一个小小的银色温度计，用细绳穿着，像挂坠。

“高中时你借我伞，后来听说你感冒了。”苏晚轻声说，“一直想给你这个，但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