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鱼，我什么都能钓到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平时挺沉默一男的，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

但如果你跟我去钓过一次鱼，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越来越沉默了。“陈哥，

今天这位置绝对没问题！”死党大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我二舅上周在这儿钓了条八斤的草鱼！”我默默组装着我的钓竿，

心里想着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结局——大刘上个月说他三叔在城东水库钓了条十斤的，

结果我们钓上来一只破皮鞋；上周说他堂哥在南河湾钓了条十二斤的，

结果我们钓上来半辆自行车。“今天要是再钓不到鱼，我把这鱼竿吃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大刘干笑两声：“别啊陈哥，鱼竿多贵啊。”我们选的这个地方叫月亮湾，名字挺诗意，

实际上就是城外一处荒废的河湾。水还算清，岸边芦苇丛生，按理说应该有鱼。

我熟练地抛竿，铅坠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水中。

浮漂稳稳立在水面，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看这水花，绝对有鱼。”大刘搓着手，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

浮漂像是焊在了水面上，一动不动。“不应该啊...”大刘嘀咕着，

“我二舅明明说...”“你二舅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别的？”我问。

大刘挠挠头：“他说这地方有时候能钓到些‘特别的东西’，

我当时以为他是指大鱼...”话音未落，我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来了！

”我肾上腺素飙升，猛地提竿。手感很重，非常重，不像鱼那种挣扎的力道，

而是一种死沉死沉的重量。“大鱼！绝对是大鱼！”大刘激动地跳起来。我小心地收线，

那股阻力让我不得不站起来，身体后仰，跟水里的东西角力。鱼线绷得笔直，

发出“嗖嗖”的响声。“慢点慢点，别让它跑了！”大刘在旁边指挥。我一点点收线，

那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不是鱼，是个裹满水草和淤泥的包裹，长方形，

用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这是什么？”大刘愣住了。我用抄网把它捞上来，

放在岸边。包裹不大，约莫鞋盒大小，但异常沉重。我们俩面面相觑。“打开看看？

”大刘小心翼翼地问。我蹲下身，用折叠刀割开绑着的绳子，掀开防水布。

里面是一摞整整齐齐的现金。人民币，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用银行的那种纸条扎着。

我和大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有多少？”大刘声音都变了。我粗略数了数，

一共十捆，每捆看起来是一万，那就是十万。十万现金，沉在荒郊野外的河底，

用防水布包着。“报警吧。”我说。“等等！”大刘拉住我，“你想啊，谁会把这钱扔河里？

肯定是赃款啊！黑钱！不义之财！”“所以更要报警。”“不是，陈哥你想想，

咱们要是把这钱交给警察，怎么解释？说钓鱼钓上来的？谁信啊！到时候说我们偷的抢的，

有理说不清！”我看着那堆钱，又看看大刘：“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大刘眼珠子转了转：“要不...咱们先拿回去，观察观察？要是没人找，就...平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开始重新包起那包钱。“你同意了？”大刘喜形于色。

我把包好的包裹重新绑上石头，“扑通”一声扔回了河里。“陈哥你疯啦！那是十万！

十万啊！”大刘痛心疾首，几乎要跳进河里捞回来。“来路不明的钱，有命拿没命花。

”我重新坐下，挂饵抛竿，“继续钓鱼。”大刘捶胸顿足，对着河面哀叹了十分钟，

终于认命地坐回自己的钓箱。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俩再也没说过话。

大刘的浮漂动过几次，提上来都是水草。我的浮漂稳如泰山，仿佛刚才那十万块只是个幻觉。

太阳开始西斜，我准备收竿。就在这时，浮漂又动了。这次的动作很轻微，一点一点往下沉，

典型的鱼吃饵信号。我屏住呼吸，等到浮漂完全没入水中的瞬间，手腕一抖，提竿！又中了！

这次的力道很特别，不是刚才那种死沉，也不是鱼那种挣扎，

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拉扯感，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跟我拔河。

“又是啥？”大刘已经不敢抱希望了。我小心翼翼地收线，那东西不太重，

但似乎有意识地在配合我的节奏——我收线，它就放松；我停顿，它就轻轻拉扯。终于，

它浮出水面。是一个玻璃瓶，巴掌大小，密封得很好，里面似乎有张纸条。“漂流瓶？

”大刘凑过来，“这年头还有人玩这个？”我把瓶子捞上来，擦干净。透过玻璃，

能看见里面确实卷着一张纸，用红绳系着。“打开看看？”大刘的好奇心战胜了沮丧。

我拧开瓶盖——出乎意料地容易，像是刚密封不久——取出纸条展开。

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如果你捡到这个瓶子，请小心。水里的东西不是鱼。

”我和大刘对视一眼。“恶作剧吧？”大刘说。我翻过纸条，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要相信穿黄色雨衣的人。”“啥意思？”大刘莫名其妙。

我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隐约有雷声传来。“要下雨了，收拾东西走吧。

”我们俩快速收拾好渔具，刚把东西搬上车，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等我们驶离月亮湾时，

已经是大雨倾盆。雨刮器疯狂摆动，车前灯在雨幕中开辟出有限的光明。大刘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想着那十万块钱和奇怪的纸条。“陈哥，

你说那钱...”大刘欲言又止。“忘了它。”我说。“也是，也是。”大刘点点头，

但眼神里还有不甘。车子在雨中缓慢行驶，经过一座桥时，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后视镜。

一个穿黄色雨衣的人，站在桥栏杆边，面朝河水，一动不动。雨那么大，他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猛地转头往后看，但车子已经驶过桥面，那个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怎么了？”大刘问。

“没什么。”我转回身，心跳莫名加快。不要相信穿黄色雨衣的人。巧合吗？回到城里，

雨小了些。大刘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提着渔具下车，他摇下车窗：“陈哥，下周还去不？

”“去。”我说，“我就不信钓不到一条鱼。”大刘咧嘴笑了：“成，那我再打听打听，

换个地方。”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把今天钓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金，

警告纸条，黄色雨衣人。这三者之间有关联吗？还是纯粹的巧合？

作为一名资深钓不到鱼的钓鱼爱好者，

就习惯了钓到奇怪的东西——旧手机、玩具娃娃、甚至有一次钓上来一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

里面空空如也。但十万现金和警告纸条，这是第一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月亮湾 溺水 事故”。

搜索结果大多是一些钓鱼论坛的帖子，讨论月亮湾的鱼情普遍反映不好。翻到第三页，

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月亮湾惊现无名男尸，

警方初步排除他杀”报道很短，只说有晨跑者在月亮湾发现一具漂浮男尸，年龄约四十岁，

身份不明，身上无外伤，尸体检验结果显示为溺水身亡。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我继续翻看相关新闻，没有后续报道，看来案子没破，或者不需要破。关掉电脑，

我走到阳台点了支烟。夜色中的城市灯光稀疏，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光。

我的目光落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黄色雨衣的人站在屋檐下，虽然雨停了，

但他还穿着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朝我的方向，一动不动。烟从指间掉落，

我猛地退回屋里，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静，陈默，冷静。

穿黄色雨衣的人多了，不一定就是纸条上说的那个。但我还是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窥视。

便利店门口空无一人。黄色雨衣人不见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不去想钓鱼的事，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工作不忙不闲，

刚好够养活自己和我的钓鱼爱好——如果那能算爱好的话。周四下午，

大刘打电话来：“陈哥！好消息！我打听到一个绝佳钓点！”“哪里？”我一边修图一边问。

“黑石潭！听说过没？深山水库，据说从来没被开发过，里面全是野生大鱼！

”“你怎么知道的？”“我表妹夫的同事的叔叔是护林员，他说的！”大刘语气兴奋，

“这周末去不？周六一早出发，得开车两小时。”我想了想，周末也没别的事。“行。

”“得嘞！我去准备装备，这次绝对爆护！”大刘信心满满。爆护是钓鱼术语，

指鱼获多到把鱼护装鱼的网兜装满。我跟大刘搭档三年，

最大的爆护记录是一共钓了三条小鲫鱼，总重不超过一斤。周六早上五点，

大刘准时到我楼下接我。他的SUV塞满了渔具，后座上还放着帐篷和睡袋。“准备过夜？

”我问。“那当然！黑石潭远，来回开车四小时，钓不了多会儿。咱们钓一天一夜，周日回！

”大刘精神抖擞。我坐上副驾驶，车后座上除了渔具，还有一大堆零食和泡面。

大刘的钓鱼哲学是：可以钓不到鱼，但不能饿肚子。车子驶出城市，进入山区。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人烟越稀少。两小时后，我们拐上一条土路，

颠簸了半小时，终于看到一片深绿色的水域。黑石潭名副其实，三面环山，水色深绿近黑，

岸边果然有不少黑色巨石。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的山林。

“这地方...”我下车，深吸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真有鱼？”“护林员说，

他亲眼见过有人在这里钓到一米多长的大鱼！”大刘开始卸装备，“咱们找个好位置。

”我们选了一块伸入水中的大黑石，平坦宽阔，足够摆开阵势。我照例组装钓竿，

用的是我最贵的路亚竿，今天的目标是掠食性鱼类。大刘则摆开他的传统钓组，

三根海竿一字排开，阵势唬人。“今天咱们比比，看谁先开张。”大刘挑衅地说。“赌什么？

”“谁输了，承包一个月午饭！”“成交。”我抛出第一竿，假饵在空中划出弧线，

落在三十米外的水面。匀速收线，让假饵在水下模仿受伤的小鱼。没有攻击。第二竿，

第三竿...一个小时过去，我和大刘的鱼护都还干着。“这水太深了。

”大刘盯着他的浮漂，“我放了五米深，还没到底。”“试试看有没有底层鱼。”我说。

大刘调整钓深，继续等待。中午，我们泡了面，就着火腿肠和榨菜解决午餐。水面依旧平静，

连个鱼跃都没有。“你确定护林员没忽悠你？”我问。大刘有点心虚：“应该...不会吧。

”下午两点，我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路亚钓需要不断抛投收线，对体力消耗很大。

就在我准备休息一下时，竿尖猛地一沉！力道大得惊人，我差点脱手！“中鱼了！

”我大喊一声，连忙握紧鱼竿。这不是一般的鱼！那股力量拖着我的鱼线往深水区猛冲，

渔轮发出刺耳的出线声。“稳住！稳住！”大刘跑过来，眼睛放光，“绝对是巨物！

”我调紧卸力，试图控制那条鱼——如果真是鱼的话——但它力气太大了，

我只能跟着它在岸边移动，防止鱼线被拉断。“慢点收，别急，遛它！”大刘在旁边指挥。

这场角力持续了十分钟，那东西的力气似乎用不完。我的手臂开始发抖，汗水浸湿了后背。

终于，它的冲劲减弱了。我小心地收线，一点点把它拉向岸边。“准备抄网！”我喊道。

大刘拿起大号抄网，蹲在岸边，眼睛死死盯着水面。那东西浮出来了。不是鱼。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穿着衣服，但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随着我的收线，慢慢漂向岸边。

大刘的脸色瞬间煞白。我也愣住了，但手上还在机械地收线。等那东西完全浮出水面，

我们才看清——是一个人体模特，塑料的，商场里常见的那种。

但它身上穿着真实的衣服：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模特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在深绿色的水面上显得格外诡异。大刘的抄网停在半空，

不知道该不该捞。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收线，把模特拉到岸边。大刘用抄网杆捅了捅它，

塑料身体发出空洞的响声。“谁...谁会把这种东西扔水里？”大刘声音发颤。我没说话，

仔细观察这个模特。衣服是湿的，但不算旧，鞋子的款式也是近几年流行的。

模特的手臂断了，用胶带粗糙地缠着。最奇怪的是，模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真正的电子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时间：3:14。而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表快了。

”大刘说。“或者慢了二十小时。”我说。我们把模特拖上岸，放在黑石上。它躺在那里，

空白的脸对着天空，湿衣服贴在塑料身体上，勾勒出怪异的轮廓。“还钓吗？”大刘问。

我看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来都来了。”我们决定换个位置，离这个模特远点。

收拾装备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模特还躺在黑石上，一动不动。新的钓点在一处浅滩，

水比较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我换了个小饵，希望能钓到些小个体的鱼，至少别空手。

大刘则完全没了兴致，草草抛下竿，就坐在钓箱上发呆。“你说，那玩意儿是怎么到水里的？

”他突然问。“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或者有人恶作剧。”我说。“恶作剧？

开车两小时进山，就为了扔个人体模特进水潭？”他说的有道理。太阳落山前，

我终于有了咬口——很轻的一下，像是小鱼啄饵。我提竿，手感很轻，拉上来一看，

是一只小孩的凉鞋，粉色的，上面还有小花的图案。大刘凑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天完全黑了，我们打开头灯，搭起帐篷，在岸边生了堆火。山里夜晚很冷，

火焰带来些许暖意。“陈哥，我有点后悔来这儿了。”大刘烤着火，低声说。

“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山路晚上不好开。”我说，“明天一早收工。”我们煮了方便面，

默默吃完。火光在水面上跳跃，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悠长而凄厉。“你听。

”大刘突然竖起耳朵。我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火堆的噼啪声，

还有...一种有节奏的声音。“噗通...噗通...噗通...”像是有什么东西，

一下一下地敲击水面。声音来自我们白天钓鱼的位置，黑石那边。我和大刘对视一眼，

同时拿起头灯和手电。“去看看？”大刘问。我犹豫了一下，点头。我们拿着手电，

沿着岸边小心地往黑石方向走。夜晚的水潭黑得像墨，手电光只能照出很小一片范围。

“噗通...噗通...”声音越来越清晰。绕过一片芦苇，我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个塑料模特，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水里。它半浮半沉，一下一下地撞着黑石的边缘，

就像有人在水下推着它。每撞一次，就发出“噗通”一声。“它...它怎么下去的？

”大刘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明明把它放在了离水边好几米远的石头上。

手电光打在模特空白的脸上，水珠从它脸上滑落，像是眼泪。“回去。”我说。

我们转身快步往回走，但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声音——不是“噗通”声，

而是“咔嚓咔嚓”的塑料摩擦声。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水面。模特正从水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