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三叶草

1 麟游山风雪，书生救白兔北宋仁宗年间，西北边陲战事频仍，而中原腹地的歧阳县，

却还保有着一份难得的宁静。这一年冬，大雪来得格外早。麟游山深处，

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孤悬于半山腰。屋内，年轻的秀才丁石天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苦读。

寒风从墙壁的缝隙中钻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也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瑟瑟发抖。

丁石天本是歧阳县有名的才子，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为了避开俗世干扰，

专心备考来年的春闱大考，他才在这荒山野岭租赁了这间茅屋。此刻，

他口中诵读着圣贤之书，心中却难免升起一丝“十年寒窗无人问”的孤寂与凄凉。忽然，

窗外风声大作，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狠狠地砸在窗纸上。丁石天放下书卷，

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想看看这天地间的壮阔雪景，也好让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

门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丁石天不禁打了个寒颤。放眼望去，群山银装素裹，

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所吞噬。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一道刺眼的血色划破了这片洁白。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宛如一团移动雪球的小白兔，正惊慌失措地狂奔。在它身后，

一只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的花面狐狸紧追不舍。那狐狸双眼泛着贪婪的绿光，

嘴角流下的涎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显然已将小白兔视作囊中之物。

小白兔虽拼尽全力，但后腿似乎早已受伤，奔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花面狐一个猛扑，锋利的爪子就要触碰到兔子的脊背，小白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那声音竟不似兽类，反倒像极了无助少女的哭泣。丁石天虽是一介文弱书生，

却天生一副侠义心肠。见此情景，他胸中热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安危。

他转身冲回屋内，

取出一张防身的硬弓和仅有的三支箭矢——这是他为了防备山中野兽而准备的，

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搭箭，开弓，瞄准。丁石天的手在颤抖，不仅是因为寒冷，

更是因为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默念：“圣人有云，君子见其生，

不忍见其死。今日若能救下这小生灵，也算积下一桩功德。”“嗖”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去。

这一箭虽未射中花面狐的要害，却也精准地擦着它的前爪飞过，深深钉入雪地之中。

花面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它恶狠狠地瞪了丁石天一眼，

似乎在权衡这个突然出现的“两脚兽”是否值得一战。最终，

对猎物的渴望敌不过对人类本能的畏惧，它不甘地低吼几声，转身窜入密林，

消失在茫茫风雪中。丁石天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丢下弓箭，

快步跑到小白兔身边。只见那小白兔蜷缩在雪地上，浑身颤抖，

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斑斑血迹，后腿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也夹杂着一丝感激。“别怕，别怕，那恶狐已经走了。

”丁石天轻声安慰着，小心翼翼地将小白兔抱起。入手处，只觉得这小生命轻若无物，

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回到茅屋，丁石天立刻翻出自己珍藏的刀枪药——这是他离家时，

一位老郎中赠予的，据说对外伤有奇效。他烧了一锅热水，仔细地为小白兔清洗伤口。

那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丁石天每擦拭一下，小白兔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但它却始终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通人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救它的书生。

敷上药粉，又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布条为它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丁石天已是满头大汗。

他将小白兔放在铺着干草的竹篮里，又将自己仅有的一条薄被盖在它身上。“能不能活下来，

就看你的造化了。”丁石天轻声说道，随后便回到书桌前，继续他的苦读。只是这一夜，

他的心思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书本上，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竹篮。2 茅屋藏娇，

赠草定情接下来的日子，丁石天除了读书，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照料这只小白兔上。

他每日上山采摘新鲜的草药，

捣碎了为它换药；将自己本就拮据的口粮——几块干粮、一把米粥，省下一半来喂给它吃。

或许是丁石天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也或许是那刀枪药确实灵验，小白兔的伤势一天天好转。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入茅屋。丁石天正在灯下夜读，

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这香气不似花香，也不似脂粉香，

倒像是雪山之巅的某种清冷芬芳。他诧异地抬起头，只见竹篮中原本蜷缩着的小白兔，

周身竟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越来越盛，刺得丁石天几乎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待光芒渐渐散去，他放下手，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油灯。

竹篮中的小白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

身穿一袭胜雪的白衣，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她赤着双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宛如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不染一丝凡尘俗气。

丁石天“啊”的一声，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人是鬼？那……那只兔子……”少女见丁石天如此模样，

掩口轻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她轻移莲步，上前盈盈一拜，

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相公勿惊，奴家雪儿，正是相公月前所救的那只小白兔。

”“你……你是兔妖？”丁石天虽饱读圣贤书，对鬼神之事向来敬而远之，但此刻亲眼所见，

由不得他不信。雪儿微微摇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羞怯与感激：“相公言重了。

奴家本是这麟游山中一只修行百年的雪兔，蒙恩师空空真人点化，得以褪去兽形，修成人身。

只是道行尚浅，那日不慎被山中恶狐——花面狐盯上，它欲取我内丹增进修为。

若非相公仗义相救，雪儿恐怕早已命丧黄泉，魂归地府了。”听雪儿娓娓道来，语气真挚，

神态楚楚可怜，丁石天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惊艳。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即便是县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与眼前这位山中精灵相比，

也显得俗不可耐。两人相对而坐，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竟发现彼此十分投缘。

雪儿虽久居深山，却冰雪聪明，对丁石天所读的圣贤书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见解往往独到精辟，令丁石天这个自视甚高的秀才也自叹弗如。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

屋内炭火微红，映照得雪儿的脸庞愈发娇艳动人。丁石天正值青春年少，面对如此绝色，

又兼红袖添香，心中不禁荡起层层涟漪。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雪儿放在膝上的柔荑。

那小手温软如玉，触手冰凉，却瞬间点燃了丁石天心中的火焰。“雪儿，

”丁石天呼吸有些急促，眼中满是炽热的情意，“自那日见你，我便念念不忘。

今日得见真容，更是三生有幸。这茅屋虽破，却也能遮风避雨；我虽清贫，却有一颗真心。

不如……不如我们便在此结为夫妻，朝朝暮暮，永不分离，可好？”说着，

他便要将雪儿拥入怀中。雪儿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却没有挣扎，

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轻轻推开丁石天，神色郑重：“相公厚爱，

雪儿感激不尽。只是，大考在即，相公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吗？

若此时沉溺于儿女私情，岂不荒废了学业，辜负了平生抱负？况且，人妖殊途，

若因一时之欢而损了相公的纯阳之气，雪儿万死难辞其咎。”丁石天闻言，如遭当头棒喝，

满腔欲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惭愧。是啊，自己进山苦读，为的是功名，

怎能因一时冲动而前功尽弃？见丁石天面露愧色，雪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站起身来，

朱唇轻启，只见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口中吐出，落在掌心，化作一件物事。“相公，

”雪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丁石天，“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凶险难测。

这‘三叶草’是恩师空空真人赐予我的护身法宝，今日赠与相公，权当留个念想。

”丁石天接过一看，只见那物事乃是由三枚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雕琢而成，叶片脉络清晰，

栩栩如生，每一片叶子上都镶嵌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微型玉兔，颜色分别为红、白、蓝。

整株“草”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丁石天感动得热泪盈眶，“此等宝物，石天何德何能……”雪儿微微一笑，

笑容中带着几分不舍与决绝：“相公收下便是。这红、白、蓝三只玉兔，各有妙用。

若遇危难，或可助相公一臂之力。只是切记，宝物有灵，不可滥用，更不可心生贪念。

待相公金榜题名之日，雪儿自会在山中备下薄酒，等待相公归来。”说完，

雪儿深深看了丁石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随后，她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白光，穿门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丁石天追出门外，只见皓月当空，

雪地茫茫，哪里还有雪儿的踪影？只有手中的三叶草，还残留着雪儿身上特有的清冷余温。

他紧紧握住三叶草，对着空山发誓：“雪儿，你放心，我丁石天若不金榜题名，

绝不回来见你！”3 羌塘山遇险，误入温柔乡光阴荏苒，转眼便是年关。大考之期临近，

丁石天收拾好行囊，带着雪儿所赠的三叶草，踏上了前往东京汴梁的旅程。一路晓行夜宿，

风餐露宿。这一日，他行至羌塘山地界。此处山势险峻，怪石嶙峋，传说常有妖邪出没。

丁石天心中记挂着雪儿的叮嘱，不敢大意，只想尽快穿过这片不祥之地。然而，

天有不测风云。正行走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平地卷起一股黑色的旋风。

旋风来势汹汹，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丁石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

双脚离地，仿佛一片落叶般被卷入风中。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很快便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丁石天悠悠醒转。他发现自己并未受伤，

而是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前。朱漆大门，鎏金门环，门楣上高悬一块匾额，

上书四个烫金大字——“紫云山庄”。山庄周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这是何处？

”丁石天心中惊疑不定，自己明明在荒山野岭，怎会突然来到这等神仙府邸？

正当他疑惑之际，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粉衣、容貌俏丽的丫鬟走了出来，

见到丁石天，她掩口一笑，道：“来者可是歧阳县的丁石天丁相公？

”丁石天大吃一惊：“正是在下。姑娘如何认得我？此地又是何处？

”丫鬟笑道：“丁相公莫惊，我家小姐早已算到您今日会来，特命奴婢在此等候。

请随我来吧。”“你家小姐？”丁石天心中一动，莫非是……他跟随丫鬟穿过曲径回廊，

绕过假山流水，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堂。大堂之上，一位白衣女子背对着他，正凭栏远眺。

那背影，那身姿，与记忆中的人儿一般无二。“雪儿？”丁石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不是雪儿又是谁？只是此刻的雪儿，

比在麟游山茅屋时更多了几分华贵之气，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直勾得人魂飞魄散。

“相公！”雪儿见到丁石天，眼中瞬间涌出泪花，快步上前，投入他的怀中，“麟游山一别，

仿佛千年。雪儿日日思念，夜不能寐。得知相公要上京赶考，雪儿便在此处设下这紫云山庄，

只为能与相公再见一面。”温香软玉在怀，鼻中闻着雪儿身上传来的诱人香气，

丁石天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其中的蹊跷？他紧紧抱住雪儿，

激动得语无伦次：“雪儿，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刚才那阵风……”雪儿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嗔道：“那是雪儿略施法术，

将相公接来，免得相公跋山涉水，受那奔波之苦。相公不会怪雪儿唐突吧？”“不怪，不怪！

”丁石天连连摇头，眼中满是痴迷，“只要能见到雪儿，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

何况是这等神仙般的享受。”当晚，紫云山庄内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应有尽有。雪儿亲自为丁石天斟酒布菜，殷勤备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丁石天已是醉眼朦胧，欲火中烧。他拉着雪儿的手，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雪儿，

当日你说要等我金榜题名。可这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哪有你我之间的情意重要？

如今既然重逢，不如……不如我们就此成就好事，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活？”雪儿闻言，

眼波流转，媚眼如丝，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贴了上来，吐气如兰：“相公所言极是。

雪儿也想通了，什么修行，什么道法，都比不上相公的万般柔情。

只要相公不嫌弃雪儿是异类，雪儿愿与相公朝厮夕守，快活一生。”这一番话，

彻底击溃了丁石天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他一把抱起雪儿，

跌跌撞撞地冲入早已准备好的锦缎罗帐之中。这一夜，颠鸾倒凤，被翻红浪，

丁石天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飘飘欲仙，将什么圣贤书，什么功名利禄，

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4 狐毒噬骨，三叶显灵接下来的半个月，

是丁石天一生中最“快活”也最堕落的日子。他整日与雪儿厮混在一起，饮酒作乐，

寻欢作乐，全然忘记了今夕何夕，更忘记了京城还有一场决定他命运的大考在等着他。然而，

好景不长。渐渐地，丁石天开始感到身体不适。起初只是精神萎靡，浑身无力，

后来身上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豆大小的脓疮，奇痒无比，抓破之后便流出腥臭的脓水。

他惊恐地问雪儿：“娘子，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身上会长出这些东西？

”雪儿起初还温言软语地安慰，为他涂抹药膏。可随着丁石天病情加重，

身上的脓疮开始溃烂，整个人变得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雪儿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一日，丁石天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他挣扎着坐起身，想找雪儿询问，却见“雪儿”正背对着他，对镜梳妆。

“雪儿……”丁石天虚弱地叫了一声。“雪儿”缓缓转过头来，然而，映入丁石天眼帘的，

不再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而是一张毛茸茸、双眼泛着绿光的狐狸面孔！“啊！

”丁石天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那“雪儿”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

身形一晃，现出原形——正是那只在麟游山追杀雪兔的花面狐！而那个粉嫩的丫鬟，

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青狐。“你……你是……”丁石天指着花面狐，

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花面狐迈着优雅而残忍的步子，走到丁石天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吐人言，声音阴森恐怖：“丁石天，你这肉眼凡胎的蠢货！

本仙在麟游山抓捕雪兔，与你何干？你竟敢坏我好事！今日落入本仙手中，便是你的报应！

”“你……你为何要扮作雪儿害我？”丁石天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拼命。“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