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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废灵根飞升全修真界跪求我回去》“泡芙和可乐”的作品之灰色涡色涡流是书中的主要人全文精彩选节:主角为色涡流,灰色涡,寂灭的玄幻仙侠小说《我废灵根飞升全修真界跪求我回去由作家“泡芙和可乐”倾心创情节充满惊喜与悬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085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25 12:04:5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废灵根飞升全修真界跪求我回去
主角:灰色涡,色涡流 更新:2026-01-25 14: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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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当众宣布我是他最无用的弟子。师兄师姐视我为宗门之耻。他们逼我挖出灵根,
为天才小师妹续命。我笑着照做,转身跳下了诛仙台。——他们不知道,废灵根,
才是天道留给人间最后的飞升之路。1剑,抵在我丹田的位置。淬着寒光的剑尖,
已经刺破了最外层的弟子服,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握剑的人,
是我曾经最敬仰的三师兄,沈停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像在处置一件碍事的垃圾。“云岫,别让师尊为难。”他开口,
声音也是冷的,“你自己动手,还能留些体面。”体面?我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高台之上。
我的师尊,清虚宗宗主凌霄真人,端坐在白玉莲台,仙风道骨,眉目低垂,仿佛入定。
他身边依偎着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小师妹林雪衣。她身上裹着师尊的鹤氅,
越发显得娇弱可怜,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台下,
黑压压站满了清虚宗的弟子。我熟悉的,不熟悉的。他们看向我的眼神,统一的漠然,
间或夹杂着几许厌弃,仿佛我多存在一刻,都是对这座仙山福地的玷污。“就是她,
占着内门弟子的名额,十年了,还在炼气期徘徊。”“听说她的灵根斑驳不堪,
是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废灵根’,根本存不住灵气。”“雪衣师妹可是千年难遇的冰灵根,
为了救我们才伤了本源,用她的灵根给雪衣师妹补一补,是她的造化。”“师尊养了她十年,
仁至义尽了。”窃窃私语,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耳朵里。十年。是啊,我入清虚宗,
整整十年了。十年前,凌霄真人路过被魔修屠戮的云家村,
从尸山血海里捞出唯一还有气的我,测出我有灵根,便带回了宗门。那时,他是光,是救赎,
是我破碎人生里唯一抓住的浮木。后来才知道,他带我回来,不过是因为我那灵根测出来时,
异象惊人,引动了九霄雷云。所有人都以为,清虚宗捡到了绝世天才。结果呢?
是绝世的笑话。我的灵根,色泽混沌,五行杂糅,看似包罗万象,实则如同破漏的筛子,
根本存不住一丝一毫的灵气。引气入体,旋即消散。十年苦修,抵不上别人十天。
我从众人艳羡的“天才预备役”,迅速跌落成清虚宗最大的耻辱,师尊座下最不堪的污点。
而林雪衣,是五年前拜入师门的。真正的单系冰灵根,纯净剔透,修行一日千里,
入门三年便筑基成功,人又娇俏可爱,很快成了全宗上下的宠儿,师尊的心头肉。三天前,
一群内门弟子私自下山历练,遭遇大妖伏击,是林雪衣燃烧本源,催动秘宝,
才护得众人周全,自己却灵根受损,性命垂危。药石罔效。唯一的希望,
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邪门秘法——灵根嫁接。需取一道同源或至少不排斥的生灵根脉,
以秘术渡入伤者体内,温养续命。而整个清虚宗,乃至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唯一一个“合适”的、修为低微到可以随意剥夺灵根而不引起太大反噬的“材料”,就是我,
云岫。“云岫。”凌霄真人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雪衣因救同门而伤,乃大义之举。你灵根废弛,于修行无望,若能以此残躯,成全雪衣,
助她延续道途,护佑宗门,也算你一场功德,不枉为师教导你十年。”功德?
我几乎要笑出声。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我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的师尊,扫过持剑的三师兄,扫过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冰冷的脸。
最后,定格在凌霄真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师尊,”我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您确定,要我的灵根?”凌霄真人微微蹙眉,似乎不满我此刻的平静与多此一问的确认。
“自然。此乃宗门决议,为你师妹,亦是为宗门未来计。云岫,莫要执迷。”“好。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噗嗤。
剑尖更深地没入血肉。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但我脸上的笑容,
却一点点扩大。我抬起手,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将五指并拢,
指尖萦绕着一层微不可查的、灰蒙蒙的光——那是我十年来,
唯一能勉强凝聚、却连最基础的清风诀都施展不出的、驳杂不堪的“灵气”。然后,
毫不犹豫地,顺着剑刃刺入的方向,狠狠掏向自己的丹田!“啊——!
”台下有女弟子失声惊呼。温热的、带着奇异光泽的液体溅出。不是鲜红,
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了无数色彩却又最终归于浑浊的暗金。
一团模糊的、光影缭乱的、拳头大小的物事,被我生生从体内挖了出来。那就是我的灵根。
它在我掌心微弱地跳动,像一颗行将就木的心脏,光芒黯淡,脉络混乱,丑陋不堪。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重衣。但我死死咬着牙,
站得笔直,掌心托着那团污秽般的灵根,举到眼前。原来,这就是被你们视若敝履,
又亟欲剥夺的东西。真难看啊。可我养了它十年。用我的血,我的肉,
我日复一日徒劳的挣扎,和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一点点星火般的念想。“师妹,灵根。
”沈停云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收回了剑,伸出手。我看也没看他,
托着那团温热的、逐渐冷却的混沌,一步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高台,走向凌霄真人,
走向他怀中那个虚弱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手中之物的林雪衣。每一步,
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终于,我停在他们面前。
凌霄真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我此刻的模样和举动,超出了他预设的“顺从就范”的剧本。
林雪衣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进师尊的臂弯。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然后,在凌霄真人伸手欲接,台下众人或屏息或鄙夷的注视中——我手腕猛地一翻!
将那团挖出的、代表着屈辱与终结的灵根,狠狠砸在了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啪嗒。
沉闷的响声。那团混沌的光影弹跳了两下,滚了几滚,停在凌霄真人的莲台之下,
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滩黯淡的、毫无生机的污迹。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那滩污迹,
看着面无表情却瞳孔微缩的凌霄真人。“你……”沈停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云岫!你做什么!”我慢慢直起佝偻的腰背,尽管丹田处空荡荡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
我抬手,用染满自己鲜血和灵根残渍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视线有些模糊,
但我还是精准地,看向了凌霄真人。“师尊,”我的声音嘶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您要的灵根,弟子给您了。”“就……在地上。
”“您若觉得还能用,就请……自便。”说完,我不再看他骤然阴沉的脸,
也不看台下骤然爆发的哗然与斥责。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广场尽头,
那处终年云雾缭绕、罡风如刀的断崖——诛仙台。传说,仙神犯下重罪,便由此台打入凡尘,
仙骨尽碎,神魂俱灭。对于修士而言,那里是绝对的禁地,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刚刚亲手挖掉自己灵根、修为尽废、奄奄一息的人,会往那里去。
直到我跌跌撞撞,却速度奇快地冲到了悬崖边。罡风猎猎,吹起我染血的破碎衣袍,
吹散我凌乱枯草般的头发。“云岫!站住!”凌霄真人终于离座,
一声蕴含着怒意与灵威的厉喝传来。沈停云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反应极快地飞身扑来。但,
晚了。我站在崖边,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十年、寄托了十年、也最终将我碾碎成泥的仙山琼阁。
看了一眼那些疾驰而来、面目惊怒的人们。然后,向后一仰。任由失重感瞬间攫取全身。
坠落的刹那,我听见崖顶传来林雪衣惊恐的尖叫,听见凌霄真人怒极的“孽障!”,
听见沈停云和其他人戛然而止的惊呼。还有罡风灌入耳膜的呼啸。以及,
根被挖走后留下的、空荡荡的伤口里——一丝细微的、冰凉的、却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悸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绝对的“无”与“死”中,悄然“苏醒”。2坠落。永无止境般的坠落。
诛仙台的罡风,名不虚传。它们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含着破碎法则与湮灭之力的乱流。
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刮骨钢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切割着我的皮肤、血肉、骨骼。剧痛。
比亲手挖出灵根还要剧烈千百倍的剧痛。但我奇异地感觉,自己的意识无比清醒。
清醒地“看”着罡风将我体表的防御——那件低阶弟子服,瞬间撕成齑粉。
清醒地“感受”着皮开肉绽,鲜血刚涌出就被蒸发。
清醒地“听”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声。这就是诛仙台。诛灭仙神,碾碎神魂。
我这样一个废人,大概瞬间就会化为飞灰吧。也好。干干净净。什么清虚宗,什么师尊,
什么灵根,什么屈辱……都随着这具躯壳的湮灭,烟消云散。然而,预想中的彻底崩解,
并没有到来。就在我的肉身即将被罡风彻底撕碎、意识也要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丹田处。
那个空荡荡的、血淋淋的、本该一无所有的伤口深处。
那丝在跳崖前感应到的、冰凉而细微的悸动,骤然变得清晰、强烈!它不是灵气。
灵气是温润的、活跃的、有属性的。而这股力量,是沉寂的、冰冷的、混沌的,
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一无所有。它从那个“空”的极点,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速度不快,
却无比坚定。所过之处,狂暴的、足以湮灭金铁的罡风,竟然……绕开了?不,不是绕开。
是“穿过”。那股冰凉的力量,覆盖了我的体表,深入了血肉骨骼。罡风依旧在吹拂、切割,
但作用在我身上的毁灭性力量,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允许”通过,又或者,
是被“无视”了。毁灭依旧在发生。我的皮肤依旧在开裂,鲜血依旧在流失,
骨头依旧在发出哀鸣。但速度,慢了下来。慢得诡异。
慢得……让我能够清晰地“观察”这个过程。就像时间的流速,
在我身上被强行扭曲、拉长了。更诡异的是,我的意识,非但没有随着肉身的破损而涣散,
反而被那股丹田涌出的冰凉力量包裹、滋养,变得异常敏锐、清晰。
我能“看”到罡风乱流中,那些破碎的、闪烁的、代表着不同属性灵气的光点,
它们狂暴无序,却又遵循着某种毁灭的韵律。我能“听”到更深处,诛仙台悬崖峭壁上,
亘古残留的、仙神陨落时不甘的法则悲鸣,微弱却执拗。我能“感觉”到,自己残破的身体,
正在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却又确实存在的方式,被罡风“雕琢”。毁灭,
与某种畸形的“新生”,同时进行。剧痛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意识的清醒而被放大。
但我心里,却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明悟。废灵根……原来,这就是废灵根的真相吗?
它不是存不住灵气。它是在……拒绝灵气?或者说,它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方天地间,
任何有属性的、活跃的“灵气”?那它需要什么?诛仙台的罡风,毁灭之力,算不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丹田深处那股冰凉的力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不知坠落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百年。终于,
下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罡风与黑暗。一点微光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那是一片……平静的水面?不,不是普通的水。水面荡漾着奇异的灰白色光泽,无边无际,
死寂无声。水面上方,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粘稠的灰色雾气。忘川。冥府与人间的界河。
诛仙台下,直通忘川。果然如此。坠落的势头未尽。我像一块破布,裹挟着残余的罡风之力,
狠狠砸向那灰白的水面。没有预想中的撞击与沉没。在接触水面的刹那,
那股一直护持着我、让我在罡风中保持清醒与“缓慢毁灭”的冰凉力量,骤然收敛,
全部缩回了丹田那个“空”点。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寒刺骨的倦意,
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残存的意识。最后的感知,
是身体沉入那粘稠、冰冷、仿佛能洗涤一切记忆与痛苦的忘川之水。然后,
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落在眼皮上。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里,是粗糙的、挂着蛛网的木梁。
身下是硬邦邦的、铺着干草的木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混合着淡淡的、苦涩的药草气息。我没死?这个认知,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我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丹田位置,空荡荡的疼,
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饱胀感。“哎,别动!”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一张脸凑了过来。是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妇人,面容平凡,肤色微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但眼神清亮温和。她穿着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你总算醒了。
”她松了口气,把碗放在旁边一个歪腿的木凳上,“你都昏睡七天了。来,先把药喝了。
”她扶着我,让我靠坐在床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味道冲鼻。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别急,先喝药。
”妇人把碗递到我唇边。药很苦,带着一股土腥气。我皱着眉,一点点吞咽下去。
温热的药液流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但丝毫缓解不了四肢百骸和丹田的剧痛。
“我……在哪?”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这儿是槐树村,河下游的村子。
”妇人接过空碗,“我叫柳娘,在河边洗衣服时看见你漂下来,就把你拖回来了。你命真大,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忘川,居然没死,也没被水鬼拖走。”槐树村?忘川下游?
看来我真的没死,还顺着忘川漂到了人间界的某个偏僻村落。“多谢……柳娘。
”我低声道谢。“谢啥,总不能见死不救。”柳娘摆摆手,又叹了口气,
“不过你这伤……唉,我请了村里懂点草药的李老头来看过,他说你筋骨断了大半,
内腑也伤得厉害,尤其是……丹田气海,好像彻底毁了。姑娘,你是修士吧?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修士?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不是了。”我说,
“以后……都不是了。”柳娘愣了愣,
看看我苍白的脸和身上那些虽然被她简单处理过、依旧狰狞可怖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先好好养着吧,别想太多。这屋子是我家废弃的柴房,虽然破旧,好歹能遮风挡雨。
吃的用的我每天给你送些来,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她又叮嘱了几句,
便拿着空碗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柴房里恢复了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惨不忍睹。
经脉多处断裂、萎缩,像干涸龟裂的河床。骨骼布满细密的裂痕,一些地方甚至错位、变形。
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丹田。那里,原本是修士存储灵力的气海所在,
是修行的根基。此刻,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伤疤”。灵根被生生挖走的痕迹还在,
血肉模糊。但诡异的是,在这个“空洞”的中心,
悬浮着一粒极其微小的、灰蒙蒙的“光点”。它没有散发任何灵气波动。安静,冰冷,死寂。
仿佛亘古存在的顽石,又像是宇宙初开时的一点混沌。就是它,
在诛仙台的罡风中护住了我最后一丝生机?我尝试着,用微弱的心神去触碰它。毫无反应。
它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独立于我的感知之外,却又确实扎根在我破碎的丹田里。
我又尝试着,像以前引气入体那样,去感应周围的天地灵气。果然,一丝一毫的灵气,
都无法再进入我的身体。它们流经我身边,如同流过顽石,毫无滞碍,也毫无回应。
彻彻底底的……废了。比之前拥有废灵根时还要彻底。那时,至少还能感应到灵气,
只是存不住。现在,是连感应都做不到了。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没死,然后呢?
在这偏僻的村落,拖着这具残破不堪、修行尽废的身体,苟延残喘?像柳娘这样的凡人一样,
生老病死,几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那我现在活着,和死在诛仙台下,又有什么分别?不。
有分别。死在诛仙台下,一了百了。活着,那些记忆,那些屈辱,那些冰冷的脸,
那些刺骨的话语,就会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师尊淡漠的眼神,沈停云冰冷的剑尖,
林雪衣那一闪而过的快意,台下众人如看秽物的目光……还有,我亲手挖出灵根时,
掌心那团温热粘稠的触感。“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趴到床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里衣。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平复。我瘫软在床板上,望着屋顶的蛛网,眼神空洞。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就那么死掉?柳娘每天准时送来粗糙但干净的食物和苦涩的药汤。我的外伤,
在她的照料和李老头那些土方草药的作用下,以缓慢的速度愈合。骨折的地方被简陋地固定,
内腑的疼痛也稍有缓解。但丹田的空洞,经脉的枯萎,没有丝毫改善。
我也再没有尝试去感应灵气,或者触碰丹田里那粒灰点。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吃饭,喝药,发呆,忍受疼痛,然后在夜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
梦里,
冲天的大火和遍地的尸体;有时是凌霄真人冰冷的脸和“孽障”的斥责;有时是沈停云的剑,
一次又一次刺穿我的丹田;有时,是那团被我砸在地上的、黯淡的灵根,
突然睁开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我……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丹田处空荡荡的剧痛格外清晰。柳娘似乎察觉了我的消沉,但她不善言辞,
只是默默地把食物做得软和一些,有时会多放一小块难得的腊肉。“姑娘,人活着,
总得往前看。”有一次送饭时,她犹豫着开口,“我男人前些年进山打猎,遇上熊瞎子,
也没了。我当时也觉得天塌了,不想活了。可看看家里还有小的要吃饭……这不,
也熬过来了。”她顿了顿,看着我:“你年纪还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就算……就算不能修行了,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挺好。”普通人?平平安安?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我还能有平安吗?清虚宗的人,会不会以为我死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没死……不,他们不会在意。一个挖了灵根、跳了诛仙台的废物,是生是死,
谁会在意?日子就在这种麻木与煎熬中,滑过了两个月。我能下地慢慢走动了,
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柳娘给我找了身她旧时的粗布衣裙,虽然宽大不合身,
但总算蔽体。我开始帮着柳娘做些极轻的活计,比如择菜,比如坐在院子里,
看着柳娘四岁多的儿子虎子摇摇晃晃地玩耍。虎子不怕我,总喜欢凑到我旁边,
用沾着泥巴的小手递给我他捡来的奇怪石头,或者一朵蔫巴巴的野花。“云姨,吃糖。
”有一次,他神秘兮兮地摊开手心,里面是半块融化得粘糊糊的麦芽糖,不知藏了多久。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接过那半块脏兮兮的糖,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哭。也许,
柳娘说得对。就这样吧。忘记云岫,忘记清虚宗,忘记修行。就在这槐树村,
当个普通的农妇,了此残生。至少,这里的阳光是暖的,糖是甜的,虎子的眼睛是干净的。
我甚至开始跟着柳娘学习辨认野菜,学习用粗糙的针线缝补衣物。动作笨拙,时常扎到手,
但那种专注于眼前琐事的平静,让我噩梦的频率降低了一些。直到那天。深秋,天色阴沉。
柳娘去邻村换盐,让我在家看着虎子。虎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翅膀的蝴蝶,咯咯直笑。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件虎子刮破的小褂,慢慢缝着。风里传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快要下雨了。忽然,一阵急促的、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夹杂着男人的呼喝,女人的哭喊,还有器物摔碎的刺耳声音。我抬起头。只见村口方向,
扬起一片尘土。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色劲装、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挥舞着鞭子,
驱赶着哭嚎的村民。他们身后,还有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是黑风寨的人!
”隔壁传来王婶惊恐的尖叫,“快跑啊!”黑风寨?我隐约听柳娘提过,
是盘踞在附近山里的一伙土匪,心狠手辣,时常下山劫掠周边的村落。官府围剿了几次,
都因为他们熟悉地形而失败。槐树村位置偏僻,一直还算安宁,
没想到今天……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一个土匪策马冲进我们这处简陋的院子,马鞭一甩,
抽翻了晾晒野菜的竹匾。虎子吓得呆在原地,忘了哭。那土匪目光扫过,落在虎子身上,
又瞥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我,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哟,这小崽子挺壮实,
带回去养两年也是个劳力。”他嘿嘿笑着,翻身下马,伸手就朝虎子抓去。“不要!
别碰我孩子!”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将吓傻的虎子紧紧护在身后。
动作太快,牵扯到未愈的伤处,眼前一阵发黑,但我死死咬着牙,瞪着眼前的土匪。
那土匪被我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妈的,丑八怪,滚开!”说着,
扬起鞭子就朝我抽来。鞭影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若是以前,哪怕我只是炼气期,
也能轻易躲开,甚至反制。但现在……我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丹田却空空如也,
只有那粒灰点,冰冷沉寂。噗!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肩膀上。粗布衣服瞬间破裂,皮开肉绽,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依然死死挡在虎子面前。“云姨!
”虎子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还挺硬气?”那土匪狞笑,再次扬起鞭子,
“我看你能挨几下!”鞭影如毒蛇,再次袭来。这一次,是冲着我的脸。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我睁开眼。
只见那土匪保持着扬鞭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狞笑,但眼神已经涣散。他的眉心,
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正缓缓渗出黑血。噗通。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死了?
我愣住了。虎子也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村民的哭喊和土匪的呼喝还在继续。我猛地转头,看向土匪倒下的方向。除了尸体,
空无一物。是谁?我下意识地再次内视丹田。那里,空荡荡的伤口,灰点依旧。
但就在刚才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我好像感觉到,那灰点,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与此同时,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气流,顺着我残破的经脉,流向了我的眼睛?
是我错觉吗?还是……“老三!怎么回事?”院外传来其他土匪的喝问,脚步声迅速逼近。
我心脏一紧。顾不上细想,一把抱起吓傻的虎子,转身就朝屋后跑去。
柴房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连着后山。我刚冲出几步,两个土匪已经闯进了院子,
看到了同伴的尸体和我逃跑的背影。“妈的!杀了老六!追!”“抓住那娘们和小崽子!
”怒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抱着虎子,拼命往山里跑。肺部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旧伤新痛一起发作,眼前阵阵发黑。虎子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可是……我能跑到哪里去?这具身体,
还能支撑多久?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几乎就在耳后。“臭娘们,看你往哪跑!
”一道恶风从脑后袭来。是刀!我凭着本能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用身体护住虎子。
刀刃擦着我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枯草。我抬头,看到两个满脸煞气的土匪,
提着滴血的刀,正狞笑着逼近。绝路。我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山石,将虎子紧紧搂在怀里,
闭上了眼睛。虎子,对不起。云姨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自己。然而,
预期的屠刀并未落下。我听见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咔嚓”声。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那两个土匪,和院子里那个一样,僵立在原地,
眉心一点红,眼神涣散,缓缓倒下。又死了?是谁?这一次,我死死盯着他们倒下的方向,
心神全部集中在丹田。在那两个土匪举刀,杀意最浓烈的瞬间——丹田里的灰点,再次波动!
比上一次明显了一丝!同时,那股冰冷的气流,再次出现,这一次,
似乎流向了我的……指尖?我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
沾染着逃跑时蹭到的泥土和草屑,并无异常。但是……我慢慢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地上,
一块不起眼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刚才那两个土匪倒下时,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灰影,
从我的方向闪过,击中了他们?是……它?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隔着衣物,
仿佛能感受到那粒灰点的冰冷与沉寂。这到底是什么?“妖……妖法!
”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从侧方传来。我悚然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
连滚爬爬地跑出来第三个土匪。他显然看到了同伴诡异的死状,吓得面无人色,
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不是人!你是妖怪!”他一边尖叫,
一边连滚爬爬地往回跑,“老大!有妖怪!这村子有妖怪!”妖怪?
我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三具眉心一点红的尸体。丹田处,
灰点依旧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它似乎……“苏醒”了那么一丝丝。
因为我强烈的、想要保护虎子的“意念”?因为濒死的危机?
还是因为……这些土匪身上散发出的、纯粹的恶意与杀戮之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那个土匪跑回去报信了。黑风寨的大队人马,很快就会来。柳娘还没回来。村里还有很多人。
我慢慢站起来,将还在抽噎的虎子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虎子乖,躲在这里,
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我擦掉他脸上的泪,尽量让声音平稳,“等云姨回来。
”虎子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转身,看向土匪逃窜的方向,
又看了看山下隐约传来哭喊的村落。丹田里,那粒灰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决意。第一次,
主动地,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冰冷的涟漪。3我没有立刻冲下山。
就凭刚才那两次莫名其妙的“击杀”,对付三两个土匪或许侥幸,面对黑风寨的大队人马,
无异于送死。那灰点的力量,我完全无法主动掌控,
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基于某种条件的反击。条件是什么?危机?杀意?
还是我强烈的保护欲?不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风灌入肺叶,带来刺痛,
却也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三具尸体。致命的伤口都在眉心,
细小的红点,没有血迹大量喷溅,更像是某种尖锐至极的东西瞬间穿透颅骨,破坏了脑髓。
现场没有暗器,没有灵力残留。干净得诡异。我忍着恶心,翻查了一下土匪的随身物品。
除了些散碎银两、劣质匕首,没什么特别。但在那个被称为“老三”的土匪怀里,
我摸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的黑色木牌。木牌材质非金非玉,
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些扭曲的、我不认识的符文。
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气息缠绕其上,但并非灵气。邪修之物?还是某种信物?
我心中一动,将木牌收起。然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忆柳娘曾经提过的、关于后山的地形。槐树村背靠的这片山,叫做落云山,
山势不算特别险峻,但深处据说有猛兽,也有瘴气,村民一般只在边缘活动。黑风寨的老巢,
似乎就在落云山脉的另一侧。现在下山回村,是自投罗网。留在原地,等土匪搜山,
也是死路。只能往山里走,尽量避开土匪,同时……想办法弄清楚丹田灰点的秘密,或者,
找到一线生机。我回到大石后,背起已经吓得有些迷糊的虎子,
选了一个林木相对茂密、不易被追踪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里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尤其是肩膀被鞭子抽裂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我咬着牙,不敢停。
虎子伏在我背上,小声抽噎着,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颈边。“虎子怕……”他带着哭腔说。
“不怕,云姨在。”我低声安抚,尽管自己心里也一片冰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天色愈发阴沉,浓云低垂,眼看就要下雨。我们找到一处背风的浅山洞穴,勉强可以容身。
我把虎子放下,检查他的情况。小家伙除了惊吓,倒没受伤。我自己则疲惫地靠坐在石壁上,
剧烈喘息。丹田处,空荡的剧痛依旧,但那股冰冷的感觉,似乎……蔓延开了一些?
不再仅仅局限于那个“点”,而是开始浸润周围破碎的经脉血肉?很慢,很微弱。
但确实在发生。我尝试集中精神,去“引导”它,或者“沟通”它。毫无反应。
它就像有自己的意志,缓慢地、自顾自地流淌、渗透。我放弃了主动尝试,转而观察四周。
山洞不深,地面潮湿,有野兽粪便的痕迹,但看起来是旧的。洞外是茂密的灌木和参天古木,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气息。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极远处的……水声?
我侧耳倾听。没错,是水声。潺潺的,似乎不远。有水源。我精神稍振。带着虎子,
循着水声找去。穿过一片荆棘丛,果然看到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涧,溪水清澈,
从山石间流淌而下。我仔细检查了溪水周围,没有大型野兽的新鲜足迹。先让虎子喝了些水,
自己也掬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然后,
我撕下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溪水,小心清理肩膀和身上其他伤口的血污。水很凉,
刺激得伤口一阵收缩疼痛。但清理完后,感觉清爽了一些。我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蓬头垢面,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枯寂。
肩膀上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周围一片青紫。粗布衣裙沾满泥污血迹,破烂不堪。
狼狈得像野鬼。这就是云岫。清虚宗弃徒,挖了灵根的废物,
跳下诛仙台却没死成的……怪物。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虎子挨着我坐下,
小手轻轻碰了碰我胳膊上结痂的细小伤口:“云姨,疼吗?”我摇摇头:“不疼。
”其实很疼。浑身都疼。但比起心里的空洞和茫然,这点皮肉之苦,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娘……娘什么时候回来?”虎子又问,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安。我喉咙发哽。
柳娘去邻村换盐,按说早该回来了。路上会不会遇到土匪?村里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敢深想。
“很快,等雨停了,土匪走了,娘就回来了。”我摸摸他的头,声音干涩。天色越来越暗,
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我们退回山洞。雨越下越大,很快成了瓢泼之势。
山洞地势稍高,倒不担心淹水,但洞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湿冷的雨气,冻得人瑟瑟发抖。
我把虎子搂在怀里,用身体尽量替他挡住风寒。小家伙又累又怕,在我怀里渐渐睡着了,
小眉头还微微皱着。我毫无睡意。听着洞外的风雨声,感受着怀中幼童微弱的体温,
丹田处那缓慢渗透的冰冷,以及……远处,风雨也掩盖不住的、隐约传来的、非自然的动静。
是搜山的土匪?他们果然没放弃。我屏住呼吸,全身紧绷,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丹田里的灰点,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威胁,微微加快了“流淌”的速度。那股冰冷的感觉,
开始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剧痛似乎被某种更深的麻木感取代,
但五感……却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更远处,
雨滴砸在不同树叶上的细微差别;能闻到风中夹杂的、极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不是野兽。是马蹄。很多人。
正在朝这个方向来。我心脏狂跳。轻轻将睡熟的虎子放在干燥的角落,用枯草稍微掩盖。
然后,我挪到洞口附近,借着藤蔓和岩石的遮挡,向外望去。雨幕如织,山林昏暗。
但在我此刻异常清晰的视野里,还是看到了。约莫二三十骑,黑衣劲装,提着刀剑,
正在山涧对面的缓坡上散开搜索。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满脸戾气,正大声呼喝着什么。
雨水打在他们蓑衣和斗笠上,溅起一片水雾。他们果然在搜山。而且,离这个山洞,
已经很近了。我缩回身子,背靠冰冷的石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刺痛,
让我保持清醒。跑?虎子还在睡,外面大雨,山路湿滑,我带着他根本跑不快,
很快会被发现。躲?这个山洞并不隐蔽,仔细搜索很快就能找到。战?拿什么战?
就凭丹田里这个时灵时不灵、完全不受控制的灰点?绝望感再次涌上,比之前更甚。
难道刚捡回一条命,就要葬送在这里?还要连累虎子?不。不行。我猛地睁开眼,
看向角落熟睡的虎子。稚嫩的脸庞,毫无防备的睡颜。柳娘救了我,
给了我这两个月苟延残喘的安宁。我至少……要护住她的孩子。强烈的意念,如同火焰,
在冰冷的胸腔里燃烧。几乎就在同时——丹田深处,那粒一直缓慢流淌、冰冷沉寂的灰点,
骤然一颤!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得多的冰冷洪流,轰然爆发!
不再是细微的渗透,而是粗暴的冲刷!它瞬间冲破了那空荡荡的丹田“伤口”,
沿着我残破萎缩的经脉,蛮横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强行撑开、撕裂般的剧痛!
比罡风刮骨更甚!我闷哼一声,差点晕厥过去。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我能“看到”它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那不再是微小的“点”,
而是一片旋转的、灰蒙蒙的、仿佛蕴含了无尽虚无与混沌的“涡流”。它冰冷,死寂,
却又仿佛蕴含着毁灭与创造的原初之力。
它与我破碎的丹田、枯萎的经脉、受损的血肉骨骼……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不是修复。是……“同化”?我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冰冷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
改造成适合它存在的“容器”!剧痛与麻木交织。五感被提升到一种非人的敏锐程度。
洞外的风雨声,土匪的呼喝声,马蹄踏过泥泞的声音,
甚至他们粗重的呼吸、心跳……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感知。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缭绕着的、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的“气”。
那不是灵气。是……戾气?煞气?杀伐之气?或者说,是业力?因果线?浑浊,黯淡,
充满了负面情绪。其中一个土匪身上的灰黑之气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隐隐与他怀中的某件物品相连——正是我之前捡到的那种黑色木牌!
就在我“看”向那缕格外浓郁的灰黑之气的瞬间——丹田内的灰色涡流,旋转猛地加速!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吸力”凭空产生!不是针对天地灵气。而是……针对那缕灰黑之气!
洞外,山涧对面。那个怀揣木牌的土匪,正骂骂咧咧地用刀拨开灌木。忽然,他身体一僵,
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他怀里的黑色木牌,
无声无息地碎裂成粉末。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血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泥水。死了。死状诡异,
与之前眉心一点红不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老八!”旁边的土匪惊呼,
围了上去。独眼首领策马上前,低头查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不……不知道,突然就……”旁边的土匪吓得语无伦次。
独眼首领猛地抬头,独眼中凶光四射,扫视着雨幕中的山林,最终,
目光锐利地投向我藏身的山洞方向!“有古怪!”他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刀身隐泛血光,
“就在那边!给我围起来!放箭!”一声令下,土匪们迅速散开,张弓搭箭,对准了山洞。
嗖!嗖!嗖!箭矢破开雨幕,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洞口!我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
向旁边扑倒!几支箭擦着我的身体射入洞内石壁,溅起火星!
更有两支射入了我方才倚靠的位置!好险!但还没完!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
洞口狭窄,但并非完全封闭,这样下去,迟早被射成刺猬!而且,箭雨掩护下,
已经有土匪开始涉过山涧,朝山洞逼近!怎么办?!我背靠石壁,心脏狂跳,
冷汗混合着雨水浸透全身。丹田内的灰色涡流,在“吸食”了那一缕灰黑之气后,
似乎壮大了一丝,旋转得更快,散发出的冰冷感也更强。它仿佛……很“饿”。
对那种灰黑之气,有着本能的渴望。而外面,那些土匪身上,充斥着这种“食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强迫自己冷静。然后,
我猛地从洞口冲了出去!不是逃跑。而是迎着箭雨,
冲向那些已经逼近山洞、正准备冲进来的土匪!我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箭雨有一瞬间的停滞。而我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两个土匪面前。他们脸上还带着错愕和狞笑,
挥刀便砍!刀光凛冽!但在我的感知里,他们的动作,似乎变慢了。
我能清晰看到刀锋划破雨滴的轨迹,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肌肉抖动,
看到他们眼中倒映出的、我那张苍白决绝的脸。以及,
他们身上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灰黑之气!就是现在!我没有任何招式,只是将全部的心神,
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股丹田爆发的冰冷力量上!不是操控。是……“释放”!“滚开!!
!”一声嘶哑的厉喝,从我喉咙里迸发!与此同时——嗡!以我为中心,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场”,骤然扩散!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只有雨滴在进入这个“场”的瞬间,凝滞,然后无声湮灭成更细微的水雾。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首当其冲。他们挥刀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
转而变成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他们身上缭绕的灰黑之气,如同遇到了黑洞,疯狂地向我涌来,
被丹田的灰色涡流吞噬!而他们的身体,则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皮肤龟裂,
肌肉萎缩,眼窝深陷,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化作了两具狰狞的干尸!噗通!噗通!
倒在地上,溅起的泥水都是黑色的。死寂。连雨声似乎都消失了。后面跟进来的土匪,
举着刀,张着弓,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雕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独眼首领在对面山坡上,独眼瞪得滚圆,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起。“妖……妖女!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用了什么邪法!”邪法?我站在原地,
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释放”,几乎抽空了我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
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抽痛,但灰色涡流旋转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也“凝实”了一些。
吞噬了那些灰黑之气,它似乎得到了滋养。而我,也隐约摸到了一点“使用”它的门道。
不是主动施展法术。而是……以自身强烈的“意念”为引,以丹田灰色涡流为源,
形成一个特殊的“力场”?这个力场,能针对性地“吸收”或“湮灭”某种特定的“能量”?
比如,这些土匪身上的戾气、煞气、业力?我抬起头,雨水冲刷着脸庞,视线穿过雨幕,
看向独眼首领,看向那些惊疑不定的土匪。他们的脸上,除了凶狠,此刻更多了恐惧。
恐惧……也是一种负面情绪吧?也会产生那种灰黑之气吗?我慢慢抬起手,指向他们。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对面的土匪们如临大敌,齐齐后退了一步。“放下武器,离开槐树村。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否则,死。
”独眼首领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被刚才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但匪性凶悍,加上人多势众,
他眼中的恐惧很快被更深的暴戾取代。“装神弄鬼!”他厉喝一声,鬼头刀向前一指,
“她就一个人!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娘们!一起上!剁了她!为兄弟们报仇!”“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剩下的二十多个土匪,
在独眼首领的驱使下,再次鼓起凶性,挥舞着刀剑,嗷嗷叫着冲过山涧,朝我扑来!
杀气冲天!灰黑之气如同浓雾,将他们包裹。而我丹田内的灰色涡流,
感应到如此“丰盛”的“食物”,旋转骤然疯狂加速!冰冷的“吸力”再次爆发,
比之前更强!这一次,不再需要我刻意引导。灰色涡流仿佛拥有了某种本能,
自动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向冲来的土匪。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土匪,
瞬间步了先前两人的后尘。灰黑之气被疯狂抽取,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腐朽,
化作枯骨干尸,倒在泥泞中。惨叫声戛然而止。但这并没有吓退后面的亡命之徒,
反而激起了他们更深的凶性和……恐惧。而恐惧,滋生了更多的灰黑之气。更多的“食物”。
灰色涡流来者不拒,冰冷无情地吞噬着。一个,两个,三个……土匪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成片倒下。死状千篇一律的诡异可怖。终于,当第十三个土匪化作干尸倒下时,
剩下的土匪彻底崩溃了。“妖怪!她是吸人精血的妖怪!”“跑!快跑啊!”他们丢下武器,
哭爹喊娘,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那独眼首领,也面色惨白,再不敢停留,
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鞭,带着残余的几个心腹,仓皇逃入山林深处。雨,渐渐小了。
山涧边,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狰狞的干尸。泥水混合着暗沉的颜色,缓缓流淌。
我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冷。
是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充盈后的……一种奇异颤栗。丹田处,
灰色涡流已经壮大了一圈,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寂与冰冷。它“吃饱”了。而我,
也“看清”了。那些灰黑之气,不仅仅是负面情绪和业力。它们之中,
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破碎的……灵魂碎片?生命本源?灰色涡流吞噬它们,壮大自身。
而反馈给我的,除了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缓慢“改造”我的身体,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仿佛干涸的沙漠,注入了一丝水分。但这水分,
来自死亡,来自掠夺。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却仿佛隐隐透着一层灰败光泽的双手。
刚才,是我杀了他们。用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畏惧的方式。
我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茫然。我,
变成了什么?“云……云姨?”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
虎子不知何时醒了,扒着洞口,小脸惨白,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着我,
又看着洞外那些可怖的干尸。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对上孩子那双纯净的、此刻却被恐惧填满的眼睛。那里面,
倒映出一个站在尸骸中间、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冰冷的……怪物。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山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和腐朽气息。4我花了很长时间,
才让虎子停止哭泣,重新躲回山洞深处。我用枯草和石块,勉强堵住了洞口,
隔绝了外面那片修罗场般的景象。但浓郁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虎子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不敢看我,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我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
疲惫地闭上眼。丹田内的灰色涡流,在吞噬了大量灰黑之气后,
似乎进入了一种“饱和”状态,旋转速度放缓,那股冰冷的洪流也渐渐平息,
重新化为缓慢的渗透,浸润着我的经脉骨骼。身体上的伤痛,在这种浸润下,
似乎减轻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牵扯剧痛。
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冰冷,挥之不去。我杀了人。很多。用一种非人的方式。
我不是没杀过人。十年前云家村惨案,我躲在尸堆里,亲眼见过魔修杀人,
也见过濒死的村民绝望的反击。后来在清虚宗,虽不受重视,但也学过基础法术,
参与过宗门组织的、针对低阶妖兽的清理任务。但那不一样。用术法,用武器,哪怕用牙齿,
那是看得见的生死搏杀。而刚才……是吞噬。是掠夺。是某种……更高层次、更本质的抹杀。
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些被吞噬的灰黑之气中,残留的绝望、恐惧、怨恨等情绪碎片。
它们如同细微的冰渣,试图侵入我的意识,
但很快就被丹田灰色涡流的冰冷死寂所同化、湮灭。这力量,强大,诡异,令人畏惧。
也让我……畏惧自己。我究竟变成了什么?诛仙台没死成,
反而唤醒了体内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才是天道留给人间最后的飞升之路……”一个极其模糊、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低语,
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我猛地睁开眼。山洞里只有我和虎子轻微的呼吸声。
刚才那声音……是幻觉?还是……这灰色涡流带来的某种“信息”?飞升之路?
以吞噬业力、煞气、灵魂碎片为食的……飞升之路?这算什么正道?这分明是……魔道!
是邪术!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不,不对。如果这是魔道邪术,
为什么会在诛仙台的绝境中被激发?诛仙台的罡风,蕴含的是破碎与湮灭的法则,
是天道对仙神的刑罚。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存活,并被激发的力量……真的,只是邪术吗?
我混乱了。“云姨……”虎子细弱的声音传来,带着试探和不安。我转过头。
小家伙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偷偷看我,眼睛里还汪着泪,但恐惧似乎褪去了一些,
更多的是依赖和茫然。“虎子,”我声音沙哑,“对不起,吓到你了。”虎子摇摇头,
小声说:“云姨打坏人……保护虎子。”他顿了顿,又带着哭腔问,
“娘……娘会不会被坏人抓走?”我的心猛地一沉。柳娘!我光顾着自己这边,
差点忘了柳娘和村里的情况!黑风寨大部分精锐折在这里,独眼首领仓皇逃窜,
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回来。但村里呢?柳娘回来了吗?其他村民怎么样了?我必须回去看看。
“虎子,”我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我们回村子看看。
你……怕不怕?”虎子用力摇头,爬起来,紧紧抓住我的衣角:“跟云姨一起,不怕。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酸涩。清理了洞口,外面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我没有处理那些干尸,
只是带着虎子,尽量绕开,沿着来路往回走。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但我的脚步,
却比来时稳了许多。丹田灰色涡流缓慢流转,带来一种冰冷的支撑力,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也让我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异常清晰。我能听到极远处虫豸的鸣叫,
能闻到泥土深处草木根系的气息,
能感觉到风中残留的、属于黑风寨土匪逃窜方向的、微弱的血腥和恐慌。
这是一种全新的、迥异于灵力修炼的感知方式。更直接,更本质,也更……冰冷。
当我们跌跌撞撞回到槐树村附近时,天色已经擦黑。村子里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灯火,
也没有人声。只有烧焦的木头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焦糊味、血腥味。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村口,几间房屋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地上有拖曳的血迹,
散落着破烂的家什。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路上,看到了几具村民的尸体。有老人,
有壮年,死状凄惨,显然是被刀剑所杀。虎子紧紧抓着我的手,小手冰凉,瑟瑟发抖。
“娘……娘……”他带着哭音,小声呼唤。我带着他,快速朝柳娘家走去。柳娘家的院子,
篱笆倒塌,房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值钱些的、能带走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没有柳娘的尸体。但也没有柳娘的踪影。“娘!娘!”虎子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
挣脱我的手,冲进屋里翻找。我站在院子里,神识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修士的神识铺开,
仔细感知。没有活人的气息。整个村子,除了我和虎子,似乎……没有别的活人了。
黑风寨那帮畜生!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愤怒,杀意,还有对柳娘下落的担忧,
交织在一起。丹田内的灰色涡流,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微微加速旋转,
散发出一丝冰冷的躁动。它渴望更多的“食物”。而制造了这场惨剧的黑风寨土匪,
无疑是绝佳的“食物”来源。但柳娘……她可能被抓走了,也可能……逃掉了?“云姨!
你看!”虎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撕破的、沾着泥污的粗布头巾。
是柳娘常戴的那块。头巾是在后院柴堆旁找到的,那里有明显挣扎和拖曳的痕迹,
一路延伸到后门外的草丛。我顺着痕迹找去。在草丛里,
发现了一小串散落的、劣质的木珠项链,也是柳娘的。痕迹出了村子,
朝着落云山另一个方向去了。不是土匪逃窜的方向。难道柳娘当时回来了,看到村子遭劫,
躲了起来,然后被搜捕的土匪发现,抓走了?还是她自己逃往山里了?“虎子,
你娘可能被坏人抓走了,也可能自己躲起来了。”我蹲下身,看着虎子哭花的小脸,
“云姨要去找她。你……敢不敢跟云姨一起进山?”虎子用力点头,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要娘!”“好。”我擦掉他的眼泪,“我们去找娘。”这一次,
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寻找,为了……可能的复仇。我回到柳娘家,在废墟里翻找了一下,
找到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柴刀,又找到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柳娘藏起来的、为数不多的干粮和盐块。带着虎子,循着痕迹,再次进入落云山。
夜晚的山林,危机四伏。但对此刻的我来说,黑暗似乎不再是障碍。
在灰色涡流带来的奇异感知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地形,
感知到隐藏在暗处的毒虫野兽。它们身上,大多只有微弱的本能气息,
没有那种浓郁的、可供吞噬的灰黑之气。我带着虎子,小心避开了几处有猛兽气息的区域。
痕迹时断时续。柳娘显然是在慌乱中逃跑,路线毫无章法。有时是树枝被刮断,
有时是草丛被踩倒,有时是石头上留下一点模糊的血迹可能是她自己慌乱中刮伤的。
我们追了一夜。天亮时分,来到一处更加茂密、雾气弥漫的山谷。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瘴气,对凡人有害。我让虎子用湿布捂住口鼻。
我的身体似乎并不惧怕这种瘴气,灰色涡流运转之下,侵入体内的微弱毒性被轻易化解。
我仔细感知。山谷中除了虫鸣和偶尔的鸟叫,一片死寂。但在我感知的边缘,
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柳娘?还有……另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
我心中一紧,示意虎子噤声,握紧柴刀,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过去。穿过一片浓密的藤蔓,
眼前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洞口被乱石和灌木半掩着,若非仔细搜寻,极难发现。
而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是从洞内传来。同时,
还有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呼吸和心跳声。不止一个。我让虎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低声嘱咐:“躲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虎子紧张地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
调动起丹田内那股冰冷的力量,让它缓慢流遍全身。柴刀在手,我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
侧耳倾听。洞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女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还有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是男人的声音。“妈的,跑?看你们往哪跑!
”一个沙哑的男声骂道,“等老大带人回来,把你们这些娘们儿都带回去,好好乐呵乐呵!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一个女人哀求道。“放?老子兄弟死了那么多,
就抓了你们这几个赔钱货,还想放?”另一个声音狞笑,“老实待着!再哭,
现在就宰了你们!”是黑风寨的残匪!他们抓了村里的女人,躲在这里!
柳娘很可能就在里面!我眼神一冷。
丹田灰色涡流感应到洞内传来的浓郁恶意、淫邪之气和恐惧情绪,旋转速度悄然加快。“谁?
!”洞口附近一个放哨的土匪似乎察觉了什么,警惕地低喝一声,提着刀走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贴在石壁阴影里。那土匪小心翼翼靠近,就在他探头张望的瞬间——我动了!
没有花哨,柴刀带着一股冰冷的灰芒,划破空气!噗!刀锋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
没有鲜血狂喷。在柴刀及体的刹那,灰色涡流的力量顺刀锋蔓延,
瞬间抽干了他身上的灰黑之气和生命精华!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迅速干瘪,
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化作又一具干尸。洞内的土匪听到外面轻微的倒地声,警觉起来。
“老五?怎么回事?”“出去看看!”两个土匪提着刀,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迎接他们的,
是同样冰冷无情的灰芒。噗!噗!两具干尸倒下。洞内剩下的土匪终于意识到不对,
惊恐起来。“有敌人!”“抄家伙!”剩下的四个土匪,以及被他们抓来的五六个村妇,
乱成一团。村妇们惊恐尖叫,土匪们则如临大敌,缩在洞内深处,借着岩石掩护,
紧张地看向洞口。我提着滴血不沾、却隐隐笼罩着一层灰败气息的柴刀,一步步走进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四个土匪,三个拿着刀,一个拿着弓箭,
躲在一块大石后面,脸色惊惶。他们身后,五六个村妇被捆着手脚,瑟缩在一起,满脸泪痕,
其中就有柳娘!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柳娘!”我喊了一声。
柳娘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担忧:“云姑娘?
!你……你怎么……”“是我。”我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四个土匪,眼神冰冷,“放人。
”“放你娘的屁!”为首的土匪是个刀疤脸,虽然害怕,但凶性不减,
“你就是那个用妖法杀了我们兄弟的妖女?!老子跟你拼了!”他吼叫着,挥刀扑来!
另外两个拿刀的也一左一右夹击!拿弓箭的则躲在后面,张弓搭箭!配合倒是默契。
若是以前,我必死无疑。但现在……我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
手中柴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灰色涡流的力量全力催动!冰冷的“场”再次张开!
不过这一次,我尝试着控制它的范围和目标。主要针对那四个土匪。“死。
”冰冷的字眼吐出。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眼中生机急速流逝,灰黑之气汹涌而出,被无情吞噬。另外两个持刀土匪,也步其后尘。
只有那个弓箭手,因为距离稍远,没有被“场”完全笼罩,只是被边缘扫到,惨叫一声,
手中弓箭落地,七窍中渗出黑血,萎顿在地,虽然没有立刻变成干尸,但也气息奄奄,
离死不远。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洞内,再次恢复死寂。只有村妇们压抑的抽泣声,
和那个垂死弓箭手微弱的呻吟。柳娘和其他村妇,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看着地上那几具迅速干瘪的尸体,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敬畏。我走到柳娘身边,
用柴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云姑娘……你……”柳娘声音颤抖,看着我,
又看看地上的尸体,“你……你怎么……”“我没事。”我打断她,帮她解开绳索,
又去解其他村妇的束缚,“村里……怎么样了?”提到村里,
柳娘和其他村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死了……死了好多人……”一个年轻妇人哭道,
“黑风寨的畜生……见人就杀,抢东西,放火……男人们反抗,
都被……呜呜……我们几个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搜出来抓走了……”“虎子呢?
虎子怎么样了?”柳娘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虎子没事,在外面。”我说,
“我们先离开这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村妇们走出山洞,虎子看到柳娘,
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母子俩抱头痛哭。
其他村妇也各自找到幸存的亲人有的只是找到尸体,悲声一片。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丹田内的灰色涡流,在连续吞噬了多名土匪的灰黑之气后,似乎又壮大凝实了不少。
那股冰冷的力量在我体内流转,修复伤势,强化体魄。我能感觉到,
我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不再是凡胎,也迥异于修士的灵体。
更像是一种……承载着冰冷、死寂、吞噬之力的特殊容器。柳娘安抚好虎子,走到我面前,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云姑娘……大恩不言谢。”她深深一礼,“要不是你,
我们……我们恐怕……”“柳娘,不必如此。”我扶住她,“是你先救了我。
”“可你……”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用的……不是仙家法术吧?我听李老头说过,
有些邪修,会吸人精血魂魄练功,你……”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很明显。我沉默了一下。“这不是邪功。”我缓缓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摇摇头,
看向雾气弥漫的山谷深处,“但我需要弄清楚。”槐树村毁了。幸存下来的村民,
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且多是妇孺老弱。青壮年几乎死伤殆尽。黑风寨经此一役,
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但隐患仍在。独眼首领逃了,黑风寨老巢还在。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对头?而且,我身上的变化,
丹田内的灰色涡流,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必须离开。
为了不牵连这些刚刚劫后余生的村民,也为了寻找答案。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柳娘。
柳娘沉默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眶说:“我知道留不住你。云姑娘,你不是普通人。
这村子……太小了。”她拿出一个缝在内衣夹层里、保存完好的小布袋,塞进我手里。
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这是我娘家带来的,不值什么钱,你带着,
万一……万一有用。”她哽咽道,“云姑娘,不管你去哪,变成什么样,都……好好的。
”我握紧布袋,点了点头。“你们也尽快离开这里,去投靠远处的亲戚,
或者找个安全的城镇安顿。”我叮嘱道,“黑风寨未必甘心。”“嗯,我们会的。
”告别了柳娘、虎子和幸存的村民,我独自一人,向着落云山脉更深处走去。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隐约觉得,这灰色涡流的力量,
与“死亡”、“湮灭”、“业力”相关。或许,我应该去那些死气汇聚、或者因果纠缠之地?
又或者,去寻找关于“废灵根”的真正记载?清虚宗的藏书阁,或许有线索,
但我绝不能回去。那就……去更大的地方,更混乱的地方。比如,
修真界与凡俗交界、龙蛇混杂的“墟市”?或者,那些以诡异、危险著称的秘境、古战场?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从土匪身上得到的黑色木牌碎片已被灰色涡流力量侵蚀,更加黯淡,
还有柳娘给的玉佩和碎银。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哦,
还有这把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隐隐透着灰败气息的柴刀。我紧了紧背上简陋的行囊,
踏着晨露,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身后,是焚毁的村庄,和一段短暂却足以改变一切的过往。
前方,是未知的迷雾,和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飞升”之路。
5我在落云山脉中穿行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我像个野人。渴了喝山泉,饿了采野果,
偶尔设下简陋陷阱捕捉小型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烤熟果腹。灰色涡流的力量,
让我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避开了几处盘踞着强大妖兽的区域。那些妖兽身上煞气浓重,
但灰色涡流对纯粹的妖兽煞气似乎兴趣不大,
更偏向于智慧生灵产生的、复杂的业力与负面情绪。我的身体,
在灰色涡流日复一日的浸润下,发生了显著变化。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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