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零下八度，我被关门外

“不开门。” 岳母隔着门说。我愣了一下：“外面零下八度。”“你身上寒气重，别进来。

”屋里电视声很吵，我听见我老婆的声音。 “妈，差不多行了吧。”“行什么行？

”岳母冷笑， “大过年的，看见他就晦气。”门被反锁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楼道里，

手里的年货一点点变冷。我给老婆打电话。 “你让妈把门开了。”她沉默两秒，

说： “妈身体不好，你别跟她计较。”电话挂断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原来这三年，

我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当晚十点，我拨了个电话。 “龙叔，让钟家，从京海消失。

”01除夕这天，京海下了雪。不是那种好看的雪，是风裹着冰渣子往脸上刮的那种。

气温零下八度，我站在钟家门口，羽绒服拉链已经拉到最顶，还是挡不住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叫张海奇，今年三十二岁，在京海做生意。结婚三年，住的却不是自己家。今天是年三十，

我照例提前一周买好了礼品，大包小包提在手里，准点到了岳母家。楼道里贴着红对联，

灯亮得刺眼，我站在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来的是岳母黄佩的脸。

她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说话一向有分量，至少在钟家，她说一句，

没人敢反驳。她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鞋上停了一秒，眉头就皱了。

“怎么踩成这样就上楼？”她语气不高，却冷，“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鞋底，楼下的雪水没化干净，确实有点脏。“我在楼下擦过了。”我解释。

她没接话，把门往里一推，又停住，回头对着屋里喊：“艳梅，你出来一下。

”客厅里很热闹。电视开着春晚预热，一桌子菜已经摆好，红烧鱼、扣肉、饺子，

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钟艳梅从沙发上起身，穿着新毛衣，妆画得很精致。她是我老婆，

在一家国企做人事，工作体面，性子却一直冷。“怎么了？”她问。黄佩压低声音，

却故意让我听见：“让他在外面等会儿，身上寒气重，别一进来冲着我。”我愣了一下。

“妈，外面很冷。”钟艳梅看了我一眼，说得不急不慢，“要不让他进来把鞋换了？

”黄佩脸色立刻沉下来：“我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一到冬天就不舒服，医生怎么交代的？

这种时候还讲这些？”她说完，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门在我面前关上了。“咔哒”一声，

很轻。却像是砸在我胸口。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礼品一下子变得多余。楼道里没开暖气，

灯光白得发冷，脚下的瓷砖透着寒。我以为最多几分钟。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始终没再打开。里面传来笑声，麻将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动静。电视里主持人声音喜庆，

我站在门外，像个被临时丢出来的陌生人。二十分钟后，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给钟艳梅发微信：外面太冷了。她没回。我把礼品换到另一只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又过了半小时，门内传来黄佩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这种人就是不知道分寸，

大过年的，晦气。”我站着没动。这一句话，比冷风更扎人。我想起刚结婚那年，

第一次来这套房子。那时我提着水果，黄佩还会假笑着让我坐，说年轻人要多努力。

后来我生意忙，来得少，她看我的眼神就越来越不耐。我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当没看见。

时间走到一个小时。我的腿开始僵，脚趾像不是自己的。我给钟艳梅打电话。她接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她语气有点不耐烦。“门没开。”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妈身体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声音很轻，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没吵。也没提高音量。“外面很冷。”我只说了这一句。

“忍一忍吧。”她说，“一会儿就好了。”电话挂断了。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女婿，也不是家人。

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关在门外的人。第二个小时，我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礼品袋勒得手心生疼，我干脆把东西放在地上，靠着墙站着。楼道里有人上下楼，看见我，

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我低着头，不想解释。第三个小时，我的手机没电关机前，

只剩下百分之三。我没再敲门。我不想再听见里面的声音。九点半，门终于开了一次。

不是让我进去。是黄佩出来倒垃圾。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一板：“还站着干什么？

脸色这么难看，别在这儿吓人。”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垃圾袋往我脚边一放：“顺手带下去。”说完，门又关上了。这一次，我连愤怒都没有。

只剩下空。十点整，我下了楼。雪还在下，我站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车里有暖气，

我的身体却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三小时，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耗干净了。

回到车上，我借司机的充电线把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没有再看钟艳梅的消息。

我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海奇？”对方声音低沉，“这么晚，

有事？”“龙叔。”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让钟家，从此在京海消失。

”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几秒后，他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这一夜，我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天色发白。

手机震动个不停。屏幕上显示——九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岳母黄佩。

02手机在床头震了很久。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半。窗外的雪停了，天阴着，

京海冬天惯有的灰白色。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机。洗漱，换衣服，出门。

这是我结婚三年来，第一次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没有任何节日的感觉。电梯下行的时候，

我才点亮屏幕。九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黄佩。时间从凌晨六点开始，一直到七点二十。

我没有回。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走出小区，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张总，早。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路不堵。”我点了下头。车子启动，我靠在后座，

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脑子很清醒。昨晚的冷，并没有留下太多情绪。

反倒像是把一些多余的东西，一次性清理干净了。到了公司，前台已经有人在值班。

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做供应链整合，规模不算小，但一直很低调。

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不多，钟家自然不在其中。“张总，新年好。”前台站起来打招呼。

“新年好。”我回了一句，直接进了办公室。电脑刚打开，手机又震。还是黄佩。我按掉。

不到三秒，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接了。“张海奇，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发紧，“你昨晚到底打给谁了？”这是钟艳梅。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以往她说话总是慢的，冷的，像是提前想好所有答案。

现在不一样，她的话里有明显的急。“你不是让我忍一忍吗？”我说。她一顿。

“你别跟我绕。”她语速快了，“妈一早上就不对劲，电话打不出去，人也坐不住。

你到底干了什么？”我看着电脑屏幕，没有立刻回答。她习惯了我解释。

习惯了我把事情摊开，一点点讲清楚，只为了让她安心。今天没有。“正常上班。”我说。

“张海奇！”她声音抬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

很难看。”“我哪样？”我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她换了种语气，

像是在下结论：“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先把这阵子过了。”这句话，

她以前说过很多次。每一次，事情就真的被“过了”。我没接。“你昨晚打的那个电话，

是不是和你生意有关？”她追问，“你别牵扯到我们家。”“已经牵扯了。”我说。

她呼吸明显一滞。“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上班。”我说完，挂了电话。没过多久，秘书敲门进来。

“张总，今早有个情况。”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钟氏那边的合作，被上游叫停了，

对方态度很硬，说暂时不接触。”我翻了下文件。是钟家最看重的一条渠道。

也是黄佩这两年在亲戚圈子里反复提起的“底气”。“知道了。”我说。秘书点头，

没有多问，转身出去。办公室里很安静。我没做任何多余的安排。有些事情，一旦开始，

就不需要我再盯着。九点多，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黄佩。我接了。“海奇。

”她的声音不再强势，反而有点僵，“你现在在哪？”“公司。”“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她试探着说，“有什么事，别憋着，回家说。”她第一次用“回家”这两个字。

“钟家的事，我不插手了。”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立刻紧张起来，

“合作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你觉得呢？”我反问。

她停了几秒。“是不是……和昨晚有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怕你受凉，

让你在外面待一会儿，也没别的意思。”我没有回应。“海奇，你别不说话。”她开始急，

“这种时候不能乱来，钟家经不起折腾。”她终于说到重点。“昨晚门外很冷。”我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明显发虚：“你现在回来，

我们当面说，好不好？”“不方便。”我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她压着语气，

“我让艳梅给你道个歉。”“不用了。”“那你想怎么样？”她问。我想了想。

“你先把电话挂了。”她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说完，挂断。

中午的时候，钟艳梅直接出现在公司楼下。她没有预约，被前台拦住。“我是他妻子。

”她说。前台很客气：“抱歉，没有预约不能上楼。”她站在大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从监控里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应该是打给黄佩。不久后，她抬头，看向电梯口。

我没有下去。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被拒绝的位置。下午三点，秘书再次进来。“张总，

钟氏那边的账户，已经全面冻结。”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钟老太太在医院。

”我合上文件。“知道了。”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京海的冬天，黑得很早。我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昨晚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开始的，只是结果。03下午四点多，我接到公司楼下的电话。前台说，

有位女士情绪激动，坚持要见我。我没有问名字。我已经知道是谁。“按流程走。

”我只说了这一句。电话挂断后，我继续看文件，没有再抬头。窗外天色阴沉，

雪后的京海像是被水洗过一遍，灰得干净，却没有温度。十几分钟后，秘书敲门。“张总，

她还在楼下。”秘书语气有些迟疑，“说有急事。”“她不懂流程？”我反问。秘书点头。

“那就继续拦着。”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我并不是故意让她难堪。只是突然发现，

原来不解释、不迁就，事情会简单很多。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钟艳梅。我接了。

“你什么意思？”她开口就问，声音压得很低，“你让他们拦我？”“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我说。“我是你老婆。”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那也是私事。”她被噎了一下。

“张海奇，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发紧，“事情已经很乱了，

你就不能先冷静一下？”“我很冷静。”我说。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她似乎在调整情绪。

“我知道昨晚的事让你不舒服。”她换了种说法，“可那是我妈，她身体不好，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所以呢？”我问。“所以你至于吗？”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句话，她在楼下也说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拦在旋转门外的那道身影。

她穿得很体面，大衣剪裁合身，头发一丝不乱。哪怕站在那里，也习惯性地挺直背。

她一直都是这样。习惯站在高处。“你也有今天。”我说。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一重。

“你说什么？”“字面意思。”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你别太过分。

”她的声音开始发冷，“你别忘了，这些年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我没有立刻回。

她以为我会反驳。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急着证明自己。“靠忍。”我说。她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靠忍。”我重复了一遍，“忍你妈的脸色，忍你的冷淡，

忍每一次你把我挡在家门外。”“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她提高了音量，

“你一个大男人，这点事也记这么久？”我没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火。

“你让保安放我上去。”她说，“我们当面谈。”“不谈。”我说。“你怕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怕我戳穿你？”我低头看了眼手表。“你该走了。”我说。“张海奇！

”她的声音终于失控，“你别以为你现在有点能耐，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句话，

她以前也说过。只不过，那时候她说得很轻。我挂了电话。楼下很快起了争执声。

隔着几层楼，我听不清内容，但能想象得出来。她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更没想过，有一天，

这个让她习以为常低头的人，会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傍晚时分，秘书发来一条消息。

钟氏的几处账户，在冻结通知下来后，已经开始连锁反应。几家原本口头答应续约的合作方，

全部按下暂停。动作很快，没有多余解释。我看完，把手机放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公司里的人陆续下班，走廊里脚步声渐少。我正准备离开，门又被敲响。“进。”我说。

这次进来的不是秘书。是钟艳梅。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是上来了。她站在门口，

脸色很白，眼妆有点花，显然刚哭过，却又强撑着。“你让他们都出去。”她说。

“你只有三分钟。”我坐回位置，没有起身。她走进来，关上门。办公室的灯很亮，

照得她有点不自在。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什么？”我反问。“今天这一切。”她盯着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就等一个借口？”我没有回答。她当成了默认。“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她笑了一下，

却比哭还难看，“你装得太久了。”“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我问。她一滞。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咬着牙，“我嫁给你，不是图你低声下气。

”“可你一直在用。”我说。她的脸色一点点变掉。“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继续说，

“你享受我退一步的样子，享受你妈指使我的感觉。”“够了！”她猛地打断我，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站起身。“时间到了。”我说。她愣住。“你要赶我走？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说。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会后悔的。”她说。

我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她终于转身，拉开门。门口的灯光照进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海奇。”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门关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我坐回位置，拿起外套。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秘书的信息。医院那边来电话，黄佩血压突然升高，已经送急诊。我看了一眼，按灭屏幕。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这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钟艳梅一直踩着的那点优越感，

已经开始碎了。04晚上八点，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对方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谨慎，

先确认了我的身份，才说黄佩的情况已经稳定，但情绪波动很大，一直要求见我。

我没有立刻答应。挂断电话后，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雪后的路面反着光，像一条冷硬的线，把城市切成两半。我不是担心她。只是清楚，

她撑不了多久。黄佩这一辈子，最拿手的不是算账，也不是经营关系，而是压人。

她习惯站在高处说话，习惯一句话定别人进退。现在那些她最倚重的东西，一样样脱离掌控，

她的身体先撑不住，并不意外。我还是去了医院。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有些话，

必须当面说清。病房在走廊尽头，灯光偏暗。门虚掩着，我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你说他怎么敢？”黄佩的嗓子哑得厉害，“他以前连大声跟我说话都不敢。”“妈，

你别激动。”钟艳梅的声音传出来，比白天低了很多，“医生说你得静养。”“静养？

”黄佩冷笑了一声，“我躺着，钟家就完了。”我推门进去。两个人同时抬头。

黄佩半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灰，额头贴着退热贴，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看到我，

眼神先是一缩，紧接着坐直了身体。“你来了。”她说。语气不再是命令，更像是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