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太师与我娘二三事

第一章：鲥鱼宴上的腥风血雨汴京城的春风裹着脂粉香，我蹲在“醉香楼”后院，

盯着母亲苏琳琅摆弄那盏青铜机关灯。灯芯里藏着密信，她朱红的指尖轻拨机关，

纸卷簌簌展开：“庞太师三日后设鲥鱼宴，必有所图。”我咽了口唾沫：“娘，

那老狐狸又盯上咱们了？上月他才讹走咱十坛梨花白，这回莫不是要拆酒楼？”苏琳琅轻笑，

眼尾勾着抹狡黠：“小舟，你且看这鲥鱼——最是娇贵，离水即死。庞太师癖好此物，

恰是咱们的突破口。”她将纸卷塞进灯座，火光倏然吞没墨迹，“今夜子时，随我去太师府。

”子时的太师府像只趴着的黑兽，我猫着腰翻墙，却见母亲已立在墙角，

鬓边簪着枚鲥鱼金钗。“您这易容术愈发精妙了。”我赞叹她扮作府中丫鬟的模样。

她指尖一捻，金钗竟化作细长铁丝，撬开西厢窗棂。潜入书房时，庞太师正搂着歌姬调笑，

案头堆着账本。我娘如鬼魅贴墙挪动，忽听得廊下传来脚步声——是庞太师的心腹管家。

千钧一发之际，她拽着我闪进暗柜，柜缝里飘进一缕鲥鱼腥气。“这老贼在书房藏鲥鱼？

”我压低声音。苏琳琅嗅了嗅空气：“腌鲥鱼的法子……不对劲。”柜门忽被推开，

光线刺入，管家冷笑：“苏老板娘，捉贼捉赃，您这深更半夜的，算哪门子客？

”我娘施施然转出柜子，鬓间金钗已复原：“庞大人邀我品鲥鱼，我这嘴馋的毛病，

管家也该知晓。”她袖中滑出枚玉牌，“千机阁的帖子，够不够份量？”管家脸色骤变。

千机阁名号在江湖如雷贯耳，专司情报暗器。庞太师醉醺醺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千机阁？

琳琅娘子竟有这般背景……”他踱进来，眼馋地盯着我娘腰间的玉佩，

“本官近日正缺个……能办事的人。”苏琳琅把玩玉佩，

忽将金钗掷向案头账本：“庞大人这鲥鱼账，可比漕运的银子还腥啊。”金钗尖刺入纸页，

露出一行墨迹：“漕银五十万两，太师府收四成……”庞太师酒醒了大半，袖中暗器骤出。

我娘早有防备，足尖点地跃上梁柱，玉佩机关发动，射出数十枚银针。

我趁机从暗柜抛出预先准备的鲥鱼罐——腌鱼汁泼溅满地，庞太师滑倒时，

账本已被我娘卷走。“漕运案的证据，够咱们谈条件了。”她跃出窗外，我紧跟其后。

身后箭雨追来，我娘却笑得悠然：“小舟，记着——跟狐狸打交道，得先备着鲥鱼饵。

”次日，醉香楼挂出告示：“特供鲥鱼宴，庞太师莅临八折。”街坊们嚼着舌头，

却见庞太师铁青着脸踏入酒楼，我娘笑吟吟捧上鲥鱼羹：“大人，这羹里可没掺账本。

”羹碗底压着半截金钗。庞太师捏碎瓷片，阴笑道：“苏老板娘，本官的鲥鱼，可不好吃。

”窗外，我正将账本副本塞进信鸽腿筒——江湖暗线，即将沸腾。

第二章：《玉佩烫手时》那一夜，醉香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红得像刚出锅的辣油泼鹌鹑蛋。

我蹲在后厨灶台边，正用竹签挑着鲥鱼刺，

琢磨着明日该不该在庞太师的鱼羹里加点巴豆粉——让他上茅房时也抖出点真话来。

忽听得“叮”一声脆响，似玉击石。我抬头，只见我娘苏琳琅立在天井中央，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层银纱。

可她脸色却不对劲——平日里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从容劲儿全没了，眉心紧锁，

手死死按在腰间那枚青玉佩上。“娘？”我唤了一声。她没应。玉佩在发烫。不是比喻，

是真烫。隔着三步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蒸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像极了夏日午时的柏油路。她指尖泛红，额角沁汗，唇色却白得吓人。

“小舟……”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千机阁……秘阵启动了。”“啥？！

”我手一抖，竹签戳进手指，疼得我直吸凉气，“秘阵？不是说那玩意儿二十年没响过吗？

连老鼠进了机关室都得被烫成烤串！”“现在响了。”她咬牙，额上青筋微跳，“玉佩认主，

触发了地脉机关。醉香楼底下……有东西要出来了。”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轰——”整座酒楼晃了三晃，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后厨那口祖传的老铁锅“哐当”翻倒，

压扁了我刚养了三天的蛐蛐罐——那可是我拿去参加“京城斗虫大会”的冠军种子！

“我的蛐蛐！”我欲哭无泪。“闭嘴！”苏琳琅厉喝，“活命要紧！”她猛地将玉佩一扯，

往地上一拍！“嗡——”一道青光自玉佩中心炸开，如水波荡漾，所过之处，青砖裂开，

石板翻卷，尘土飞扬中，一道石阶缓缓从地底升起，像条沉睡的龙睁开了眼。

我瞪大眼：“娘，咱家后院……藏了座地宫？”“不是地宫。”她盯着那幽深台阶，

声音发颤，“是‘千机阁’的‘归墟密室’。只有苏氏血脉与玉佩共鸣，才能开启。

二十年了……它终于醒了。”我咽了口唾沫，心道：完了，这下不光蛐蛐没了，

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可我还是跟了下去。台阶蜿蜒向下，石壁上嵌着荧光石，幽幽发蓝，

像极了鬼火。空气潮湿，带着陈年墨香与铁锈味。走到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繁复纹路——一条鲥鱼盘绕成“千机”二字，鱼眼处嵌着两枚血红宝石。

苏琳琅将玉佩按在鱼眼中央。“咔哒——”门开了。密室不大，四壁皆是机关暗格，

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几，上头搁着一卷竹简，封皮上三个篆字：**《漕运录》**。

我凑近一看，心跳骤停。那竹简边，压着一枚玉簪——雕的是条鲥鱼，鱼尾卷着朵莲花，

簪身刻着一行小字：“赠琳琅，癸未年春，林某书。”“林……林某？”我声音发抖，“娘，

这‘林某’……该不会是我爹吧？”苏琳琅没说话，只是缓缓伸手，拿起竹简，指尖颤抖。

她将竹简展开，墨迹已泛黄，但字字清晰：我手一抖，竹简差点掉地。

“我爹……是被庞太师害死的？”苏琳琅闭眼，一滴泪滑下，砸在竹简上，晕开一片墨迹。

“你爹不是押运官。”她声音低哑，“他是户部主事，奉皇命暗查漕运贪腐。

庞太师早知他要动手，便设局诱他上船，沉舟灭口。那夜，我赶到时，只捞起这枚玉簪，

和你爹的一缕衣角。”我盯着那玉簪，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千斤石压住。原来，

我爹不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他是被谋杀的清官。而我，从小在醉香楼听人笑骂“小舟，

你爹是不是吃鲥鱼吃撑了才不回来”，原来……原来他早就死在江底，连尸骨都找不着。

“娘……”我声音哽住，“咱们……报仇吗？”苏琳琅将竹简卷好，塞进怀里，

又把玉簪轻轻戴上鬓边。她转身，眼神冷得像冰，却亮得吓人。“不光要报，

还得让他庞太师，跪着吃鲥鱼，呛着咽下去。”她话音刚落，密室忽震。

“轰隆——”头顶传来巨响，碎石簌簌落下。“不好！”我惊呼，“有人炸楼！

”苏琳琅脸色一变：“庞太师动手了！他早知密室存在，一直等玉佩触发！”话音未落，

青铜门“砰”地被踹开，一道黑影跃入，手持长剑，剑尖直指苏琳琅咽喉。“苏琳琅，

二十年了，你终于肯现身。”那人冷笑，“庞太师有令——活捉你，死要尸。”我定睛一看，

竟是那日书房管家！可他今日不同，左眼是人眼，右眼却是颗银珠，幽幽发亮，

像能看穿人心。“你……你不是人！”我脱口而出。“我是‘鲥鱼卫’统领。”他冷哼，

“专为镇守漕运秘辛而生。你娘当年逃走，今日，便是归期。”苏琳琅不慌不忙，

指尖轻抚玉佩：“你可知，为何千机阁选在醉香楼设局？”“为何？

”“因为——”她嘴角微扬，“这楼的地基，是用当年沉船的木料夯的。每一根梁，

都浸过我夫君的血。”她话音落，猛地一拍玉佩。“嗡——”整座密室机关启动，

石壁暗格弹出，数十枚铁蒺藜射出，管家挥剑格挡，却被一枚机关钉刺中手腕，

银珠眼骤然失光。“撤！”他怒吼，转身欲逃。“想走？”苏琳琅冷笑，“晚了。

”她足尖一点，玉佩光芒大盛，地下轰鸣再起，青铜门缓缓闭合，将管家困在其中。“小舟，

走！”她拽我冲向另一侧暗道，“庞太师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先发制人！

”我们从暗道逃出，竟到了城西乱葬岗。夜风呜咽，坟头纸钱飞舞，像无数只白蝶。

我喘着气：“娘，接下来咋办？”她望着远方汴京城的灯火，

轻声道：“该去会会‘鲥鱼侠’了。”“谁？”“江湖上有个神秘人，

专在鲥鱼宴上留下暗语，提醒我小心庞太师。我早该想到……他知我身份，知漕运案，

还知你爹的玉簪样式。”我一愣：“您是说……他认识我爹？”“不止。”她眼神深邃，

“他或许，就是当年沉船的幸存者。”我心头一震。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笛声，

如泣如诉，似从江面飘来。笛声中，一张纸鸢缓缓升空，鸢尾系着一枚小玉牌，

上书四字：“鲥鱼归舟。”我抬头，问：“娘，这啥意思？”苏琳琅望着纸鸢，久久不语，

终是轻叹：“意思是——你爹的船，要回来了。”第三章：《纸鸢引路夜行船》那夜，

江风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我裹紧了娘给我缝的“机关鱼皮袄”——据说是用三种鱼皮混着铁丝编的，防水防火防暗器，

就是穿起来像条立着走的咸鱼。纸鸢还在天上飘，玉牌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上面“鲥鱼归舟”四字，像被血写过似的，透着股子悲凉劲儿。“娘，”我小声问，

“咱真要下江？你可别忘了，我上回掉水里，还是靠一只醉虾把我顶上来的。

”苏琳琅没理我，只将玉牌翻过，用指甲轻轻一刮背面。只听“咔”一声，

玉牌竟裂开一道缝，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缓缓展开，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是江图。

“这是……沉船位置？”我瞪大眼。“不止。”她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漩涡，

“这是‘断龙涡’，当年你爹的船就是在这里被炸沉的。而这里——”她移到江底一处暗礁，

“有机关舱，我亲手设计的，用来藏重要东西。”“所以……我爹的遗骸，也在那儿？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了“是”。我深吸一口气，心口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从小到大，

我总以为我爹是嫌我们娘俩烦，嫌醉香楼油烟重，才一去不回。可如今才知道，

他是被人沉江，连尸骨都不得安生。“走。”她将丝绢卷好，塞进我怀里，“子时三刻，

潮退，是唯一能进断龙涡的时辰。”“可咱不会水下换气啊！”我急了，

“您总不能指望我靠喝江水撑到江底吧？”她斜我一眼：“谁说咱要换气？

”她从袖中掏出两枚青铜小管，形如鱼鳃，末端刻着细密纹路。

“千机阁秘器——‘江呼吸’。戴在耳后，能吸水中的气，撑半个时辰。当年你爹走时，

留了三枚，我藏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我接过，冰凉刺骨，像拿着两条死鱼眼睛。

“您……早知道会有今天？”她笑了，笑得有点苦：“当娘的，哪能不给儿子留条活路？

”子时三刻，潮退。我们从江畔一处废弃的渔栈下水，顺着暗流潜行。江水浑浊，

月光照不进十丈，四周黑得像锅底。我紧紧跟着娘，耳后“江呼吸”嗡嗡作响，每吸一口，

都像在喝铁锈水。途中，我差点被一条水鬼缠住——那玩意儿长着人脸鱼身，眼眶空洞，

死死抱住我腿。我掏出腰间“机关辣椒喷雾”一喷，它“嗷”一嗓子松了手，扭头就跑。

“娘！水鬼怕辣？！”我通过水下传音筒喊。“废话！”她回，

“你爹当年就是靠这招从水匪手里逃命的！”潜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艘沉船残骸。

船身断裂，船头刻着“户部漕运”四字，已被青苔覆盖大半。船体倾斜，卡在暗礁之间，

像一头垂死的巨鲸。“就是这儿。”娘打了个手势，指向船底一处暗门。我们游近，

她用玉佩轻叩暗门三下，又在第五块木板上按了三下——机关应声而开，一道幽深通道浮现。

通道尽头，是个密舱。舱内无水，竟有空气。我摘下“江呼吸”，喘了口气，

环顾四周——墙上挂满图纸，桌上堆着账册，中央，一具白骨端坐于案前，身披官服，

头戴乌纱，手还按在一本铁算盘上。“爹……”我声音发抖，跪了下去。苏琳琅站在门口，

久久未动。忽而，她缓缓上前，将那枚鲥鱼玉簪轻轻放在白骨膝上。“林郎，

我带舟儿来看你了。”她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我爬上前，想碰那铁算盘，

却被娘一把拦住。“别动！机关连着毒针，你爹设的，防的就是庞太师的人。

”她小心翼翼取下算盘，翻到背面，用玉佩一撬——“咔哒”一声，算盘底盖弹开，

露出一卷细绢。展开一看，我浑身发冷。《漕运贪腐实录》。

上书：- 庞太师十年间贪墨漕银三百二十七万两；- 勾结辽国商人，

用粮船私运军械；- 户部三名主事“意外身亡”，实为灭口；- 而我爹，

是最后一个拿到铁证的人。“这算盘……”我喃喃，“不只是算账的？”“是记仇的。

”娘冷笑，“你爹用它记下了每一笔血债。最后一笔——‘庞某，当诛’。”我盯着那行字，

忽然发现算盘珠子不对——有几颗是空心的，轻轻一摇，发出“沙沙”声。我掰开一颗，

里面竟藏着一枚小铜片，刻着四个字： “秘库在京”。“京？京城？”我抬头，

“庞太师的秘库在京城里？可京城这么大，上哪儿找？”娘却盯着我爹的遗骸，

忽然道：“你爹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我一愣，忙看——果然，无名指从第二节断去，

断口整齐，不似刀伤，倒像……被什么机关切走。“他把最后一把钥匙，藏在了自己身上。

”娘声音发颤，“庞太师找不到，所以一直以为缺了一环。”“钥匙？”我猛地想到什么，

“娘，您说……他断指里，会不会藏着地图？！”娘点头，眼中寒光一闪：“所以，

咱们得带他回家。”归途。我们用机关匣封好遗骸，将铁算盘与密绢藏入防水机关盒。

刚要离开，密舱忽震。“轰——”沉船外，数道黑影浮现，手持铁钩，身披鱼皮甲，

眼泛银光。“鲥鱼卫！”娘低喝，“他们怎么找来的？！”我回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