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味的记忆

第一章：血味的记忆凌晨三点十七分，市司法鉴定中心解剖室。无影灯把不锈钢台照得惨白，

空气中飘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甜腻。清猗用手术刀划开第四肋间隙，动作快而稳，

像在解构一件艺术品。"死者女性，二十五到二十八岁，

高坠伤致多发性肋骨骨折、肝脾破裂。"她对着记录仪陈述，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超市购物清单，"但角膜透明，没有出现高空坠落常见的点状出血。

"她俯身，鼻尖距离尸体胸口仅有十厘米，深吸一口气。世界骤然扭曲。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轰然炸开，混杂着廉价香水的甜腻、铁锈味，还有——乙醚。

清猗的嗅上皮细胞像被电流击穿，神经信号疯狂涌入枕叶视觉皮层。

她"看见"了：死者躺在一张手术台上，手腕被皮带勒出紫痕，有人将注射器推进她颈静脉，

针头拔出时迸出一粒血珠。画面剧烈摇晃，接着是失重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最后定格的，

是一只男人的手，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麒麟踏鬼图案，纽扣是黑曜石材质。

幻觉在0.3秒后消散。清猗直起身，额角渗出薄汗。她看向死者颈部的解剖切口，

皮下组织没有外伤。但嗅觉不会说谎——那是信息素残留触发的神经补全，三年来百试百中。

"王主任，这是他杀。"她摘下手套，走向观片室。王主任正捧着保温杯，

茶叶在玻璃内胆里上下沉浮。他瞥了眼清猗沾着血渍的白大褂，皱眉："小清啊，

现场监控显示死者自己爬上天台跳的，遗书也找到了，家属急着火化办保险呢。

""角膜不支持高坠，体内有乙醚残留。"清猗把毒理报告拍在桌上，"她先被麻醉，

然后推下去。凶手用了致幻剂类神经毒素，代谢快，常规毒筛查不出来。""那是你的推测。

"王主任用杯盖刮开茶沫，慢条斯理，"法医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报告按意外死亡出，

明早八点前给我。"清猗攥紧报告单，纸张在她指间发出呻吟。三年前，

她也是这么"推测"出证人被注射了过量胰岛素，结果被对方律师以"缺乏实证"推翻，

证人当晚就"被自杀"了。程序正义的刀，砍死的总是说真话的人。但这次不一样。

她回到解剖室，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一根纤维，藏进私人检材袋。

致幻剂的配方、麒麟袖扣的图案、黑曜石纽扣的光泽——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自动拼合，

指向一个她熟悉的名字：辉煌安保集团。那个集团承接全市高端私人医疗转运业务，

旗下有精神病院、疗养中心，还有一支不对外公开的"特殊护卫队"。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制服袖口，正是麒麟踏鬼纹。早上八点，

清猗准时把"意外死亡"报告放到王主任桌上。九点，她脱下白大褂，换上便装，

在辉煌安保总部对面的咖啡馆坐下。她要等一个人。

维周每天九点十七分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这个时间是温恭教授告诉她的——那个退休的老头子，

唯一相信她"嗅觉异常"不是精神病的人。九点十七分，黑色迈巴赫停在旋转门前。

男人下车，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五，三件套西装剪裁得像第二层皮肤，

平光镜后的眼睛扫过街道时，清猗有种被CT机扫描的错觉。他走路的步幅精确到65厘米，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就是他了。清猗推门而出，在维周即将踏入旋转门的瞬间，

拦在他面前。"维周顾问，我是市司法鉴定的清猗。"她把检材袋递过去，

"这具尸体体内有QT-47致幻剂成分，

你们辉煌安保上个月刚从德国进口了这种神经毒剂的'医疗实验样本'。"维周没接袋子，

只是看着她。他的瞳孔是浅琥珀色，像无机质的玻璃珠。"QT-47是管制药品，

我们申报的用途是创伤后应激治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播放语音导航，

"你有证据吗？""我没有。"清猗坦然承认，

"但我能'闻'到死者最后的记忆——她在你们的仁心精神病院地下二层，被注射了这种药。

"她踮起脚，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领带夹。古龙水的尾调是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一丝……旧纸张的霉味。那是常年接触档案室才会沾染的气息。维周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像在计算什么。"你的陈述缺乏逻辑链。"他转身要走，

"报警吧。""报警需要证据，我需要的是线索。"清猗再次挡住他，

这次递过去的是一张照片——死者颈部的解剖切口特写，"乙醚代谢周期是72小时，

QT-47是96小时。现在距离死亡过去53小时，

如果你们在48小时内处理过这批'医疗样本'，进出记录会有痕迹。

"维周转身的动作停住了。他重新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左手腕的疤痕上。那是烧伤，

边缘不规则，像被化学药剂腐蚀过。"跟我来。"他最终说。

辉煌安保的地下档案室恒温恒湿，清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维周输入密码，

调出仁心精神病院的药品出入库记录。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

清猗的嗅觉突然捕捉到一股甜腻的气味——和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她猛地抬头，

看向档案室东南角。那里有个暗门，指纹识别锁，旁边挂着"医疗废弃物暂存处"的牌子。

但气味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消毒水，不是药品，是人血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有……新鲜的乙醚。"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问。维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眉头第一次出现了0.5秒的皱褶。他调阅建筑蓝图，

却发现那个区域在图纸上是实心碎土结构，不存在房间。"叮——"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被绑在手术台上，

胸前挂着盛世集团的工牌。女孩身边站着个人，袖口暗金麒麟踏鬼，

正把注射器推进她的颈静脉。短信配文：别多管闲事，下一个就是你身边那个会闻的。

维周看向清猗，发现她死死盯着照片，脸色惨白。"你认识她？"他问。清猗点头，

牙齿几乎把下唇咬出血。"她是我师妹，三天前签了器官捐献意向书。"她声音发颤，

"主任说她去外地进修了。"维周合上手机，

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判断"之外的情绪波动。他拉开西装外套，

露出腰间的枪套。"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说，"报警，等24小时立案程序，

她可能变成下一具尸体。或者跟我走，用你的鼻子，撕开这所'仁心'医院的皮。

"清猗没犹豫，从包里掏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她说。"计划？

"维周已经走向那扇暗门，用磁卡刷开指纹锁，"我的计划是，进去，找到她，杀出去。

你的计划是，闻出所有陷阱，别死。"暗门开启，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清猗的鼻腔瞬间被信息素淹没。她"看见"了：一周之内，

至少七个女孩在这里被麻醉、囚禁、抽取血样配型。画面的尽头，是丘隅院长那张慈悲的脸，

他手持佛珠，轻声说："别怕，你们的器官会活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而在所有画面的角落里，都有一枚黑曜石纽扣，闪着暗光。"维周。"清猗抓住他的手臂，

"里面有七个女孩，都还活着。但……"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在气味的尽头，

闻到了属于自己的味道。柑橘洗发水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那是她今天早上刚用过的。

有人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把她的气味样本，放进了配型数据库。

第二章：暗室与麒麟纹暗门后是一条三米长的走廊，墙壁刷成惨白的医用色，

换气扇在头顶发出蜂鸣。血腥味混着乙醚的味道愈发浓烈，清猗每呼吸一次，

视网膜上就闪过更多残影：女孩的挣扎、针头的寒光、佛珠的晃动。维周走在前面，

脚步轻得像猫。他的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左手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仁心医院的结构图，

但这个地下区域在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空气成分异常。"他突然停下，

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金属小盒，弹开是枚气体检测仪，"七氟醚浓度0.3%，致昏厥阈值。

"清猗的鼻腔已经开始刺痛，这种刺激性气体会让她的嗅觉暂时迟钝。

她拽住维周的袖口："他们刚转移过人，不超过二十分钟。味道还很新鲜。

"走廊尽头是两道门，左边标着"样本冷藏室"，右边是"医疗废物处理间"。

气味从两边同时涌来，像分叉的河流。"分头。"维周指指左边，"你右。""不行。

"清猗第一次违逆他，"右边有 seven bodies的味道，活的。

"维周盯着她两秒，像在评估一个故障代码。最终他走向右边，拧开门把手。

门内是间二十平米的手术室，无影灯、麻醉机、移动手术台一应俱全。墙面贴着瓷砖，

地面有排水槽——清洗血迹会很方便。手术台上空空荡荡，但清猗的嗅觉炸开了锅。

她"看见"了师妹徽音：被绑在这里时，用指甲拼命抠手术台边缘的螺丝，抠到指甲翻裂。

她在哭，但声音被胶带封住。一个穿手术服的人走进来，手套上沾着碘伏，针头扎进她手臂。

画面最后，徽音的视线落在那人胸前的工作牌——仁心精神病院，主治医师，丘隅。

"她在这里待过。"清猗指着手术台边缘，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缝里嵌着一点米白色的布料纤维。维周用手机拍下，同时用镊子夹起纤维装进证物袋。

他的动作精确到毫米，像在拆解炸弹。"叮铃——"冷藏室那边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像玻璃器皿轻碰。维周瞬间拔枪，消音器已经拧上，动作流畅得像本能。

清猗却按住他的手腕，摇头。"不是人。"她轻声说，"是冰块融化，水滴砸在金属托盘上。

"她的嗅觉已经穿透那扇门：福尔马林、冷冻肉、还有……器官保存液的柠檬酸味。

没有呼吸的二氧化碳，没有活人的皮脂味。维周收起枪，改用战术手电。冷藏室的门没锁，

一推就开。冷气扑面而来，清猗睫毛上瞬间结霜。这是个十平米的低温储藏间，

四壁是不锈钢冰柜。中间的操作台上摆着三个透明标本罐，

里面悬浮着……肾脏、肝脏、心脏。标签上写着：供体编号SW-07，配型成功，待取。

清猗胃中翻江倒海，弯腰干呕。维周却拿起标签，用手机扫描条形码，

屏幕跳出一个加密数据库。"辉煌安保的内部配型系统。"他解释，

"SW是盛世集团的缩写。""07……"清猗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找。三天前，

师妹徽音发朋友圈，配图是盛世集团入职体检表，她当时还调侃"老板良心，

连配型都帮你做"。体检表右下角有个编号：SW-07。

"他们要把她的器官……"清猗说不下去了。维周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在冰柜上。

拉开最下层，里面不是器官，是文件。厚厚的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印着麒麟踏鬼的暗纹。

他抽出一份，打开。里面是器官捐献意向书、精神病历、死亡证明，三份文件装订在一起。

捐献人那一栏签着清秀的字：南嘉。清猗的呼吸停了。南嘉是她三年前救下的那个师弟，

实验室爆炸时，她把他推出火场，自己吸入了过量神经毒气。爆炸后南嘉精神失常，

被家人送进仁心精神病院"休养"，半年前"自杀"了。死亡证明上写着：坠楼，排除他杀。

签字医师：丘隅。"你的气味样本，就是从这里泄露的。"维周把文件袋递给她，

"你救过的人，成了他们的'自愿捐献者'模板。你的信息素数据，早就在配型库里了。

"清猗的手指抖得捏不住纸袋。她以为自己的异能是天赋，是诅咒，没想到是催命符。

那些犯罪分子早就盯上了她，等着她"成熟"。"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维周的声音像冰冷的手术刀，"你需要冷静下来，闻一闻，这些文件上除了南嘉，

还有谁的味道。"他抓起一把文件摊开，像奇牌。清猗闭上眼，逐一嗅过去。

大多数是陌生的，直到第七份——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她在"坠楼案"死者身上闻过。

她翻开，捐献人：苏晴，盛世集团公关总监。"苏晴？"维周难得有了语气变化，

"她是盛世董事长的养女，上个月刚宣布订婚。""订婚对象是谁？""辉煌安保的CEO，

姓陈。"维周调出资料，"陈默，凤凰男出身，靠娶苏晴上位。

"清猗的嗅觉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味，混在这些文件里，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

她循着味道走到最里面的冰柜，拉开。里面不是器官，也不是文件，是一枚黑曜石纽扣。

纽扣用证物袋密封，标签写着：2019.7.15，叶闻案，封存。

2019年7月15日，是实验室爆炸的日子。"我的案子？"清猗愣住，"什么叶闻案？

"维周看着标签，罕见的沉默了足有三秒。他打开证物袋，取出纽扣，对着灯看内侧的刻字。

"这是辉煌安保特制纽扣，每枚都有编号。"他把刻字那面转向清猗，

"编号：GW-019。""GW？""光辉制药，辉煌安保的母公司。

"维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类似迟疑的停顿，"019，是维周的意思。"他看向她，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惨白的脸。"七年前，光辉制药实验室爆炸案，

我的编号是GW-019。""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我放的火。

"第三章：编号GW-019冷藏室的低温让呼出的气瞬间变白，

清猗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要冻结了。她盯着维周手里的纽扣，

编号GW-019的刻痕在灯下像一道疤。"你放的火？"她声音发哑，"为了销毁证据？

"维周把纽扣放回证物袋，密封，动作依旧精确："七年前，

光辉制药表面研发神经修复药物，背地里在非法进行'感官增强'人体实验。

他们招募抑郁症患者，谎称试药，实际注射微量神经毒素，试图刺激大脑皮层获得超常感知。

"他顿了顿，像在背诵案件报告，"南嘉是第19号实验体，你是第20号。

实验室主管就是丘隅。"清猗后退半步，撞在冰柜上，脊椎传来钝痛。"那天我潜入调查，

本打算用火灾警报引出受害者名单。"维周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一种零下十度的温度，

"但丘隅提前发现了数据泄露，反锁了实验室。我只能引爆试剂柜，强行破拆。

你冲进去救人，吸入了浓缩的GW-20原液——那是给最后一个实验体准备的，

剂量足以致命。""所以我的嗅觉不是异能，是中毒后遗症。"清猗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而你是罪魁祸首。""是。"维周坦然承认，"我计算过爆炸范围，没想到你会返回。

是我的误差导致了你的变异，也导致南嘉精神崩溃。他被救出来后，

丘隅以'创伤治疗'为名把他送进了仁心精神病院，半年后伪造自杀。

"他看向冰柜里的文件袋："这些器官捐献意向书，都是'实验体'的后续处理方案。

活人没价值了，器官还有。"清猗的胃再次痉挛，这次吐出了酸水。她扶着墙，

指甲在不锈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被同事当成怪物、被上司打压、被梦魇折磨——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一次"精确"的失误。

"你现在可以逮捕我。"维周递过手机，屏幕上是自首短信的草稿，"或者等救出徽音，

再送我进去。"清猗没接手机，反而夺过他手里的文件袋，一张张翻。

苏晴的、南嘉的、坠楼案死者的……翻到第八份，她停住了。捐献人：丘徽音。"丘徽音？

"清猗抬头，"她姓丘？""丘隅的亲生女儿。"维周调出另一份档案，

"七年前唯一没被实验的'对照组'，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符合'健康实验体'标准。

但她全程参与了实验记录，是父亲的助手。"清猗感觉大脑被重锤击中。师妹徽音，

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追问"师姐你闻到了什么"的女孩，那个柔弱得需要她保护的女孩，

居然是丘隅的女儿？她想起徽音入职盛世集团时，

自己还庆祝她终于摆脱"精神病院院长之女"的阴影。"她不是失踪。

"维周说出最残忍的真相，"她是卧底。想拿到丘隅的犯罪证据，替你报仇。

"清猗攥着文件袋的手在抖。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徽音要主动做"入职体检"，

要签器官捐献意向书——她在用自己当诱饵，引丘隅上钩。"定位。"她只说两个字。

维周的手机屏幕亮起，是GPS追踪图。一个小红点在医院东北角移动，速度很慢，

像被搀扶或拖拽。"地下二层，C区。"他解释，"标的是医疗废弃物通道，

实际是秘密转运口。他们要把她运走了。"清猗扯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手术服："怎么下去？

""正门有八个保安，监控全覆盖。"维周从西装内袋摸出两枚胸牌，

"但'长生俱乐部'成员有特权通道。"他把其中一枚别在她胸前，

是仁心精神病院的副主任医师工牌，名字写着：采薇。"你师姐的。"他解释，

"我复制了权限。"清猗没问他是怎么拿到的。这个男人的"误差"能毁了她的人生，

他的"精确"也能在半小时内搞到伪造证件。两人从冷藏室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