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连载
小编推荐小说《侯门骨灰镯》,主角谢云瑶谢恒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谢恒,谢云瑶,冰冷的宫斗宅斗,打脸逆袭,重生,爽文,古代小说《侯门骨灰镯由网络作家“丰辞”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76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16:49:3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侯门骨灰镯
主角:谢云瑶,谢恒 更新:2026-02-04 19:5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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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是侯府最贤惠的儿媳,用嫁妆养活全家,换来的却是婆母小姑将我推入深池。
重生回到落水那天,我当场吐出一口黑血——原来三年慢性毒药,已让我病入膏肓。
我连夜搬空所有嫁妆,只留一封休书:“世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后来,
他们跪在医仙谷外求我救命。而我轻抚腕上骨灰镯,温柔一笑:“嘘,我夫君在里面睡觉呢。
”——既然这侯府吃人不吐骨头,那就让我的骨灰,成为他们永生永世的噩梦。
灵堂里气味很杂。线香燃尽后那点枯涩的焦味,
白烛泪堆积散发出的、暖烘烘又腻人的油脂气,还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怎样也驱不散的,
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的霉尘气。这些味道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的魂儿飘在描金绘彩的横梁下头,看着下面那片刺目的白。真白啊。孝布,纸钱,挽联,
还有那一张张被这白色衬得格外木然或虚伪的脸。正中间那口楠木棺材,厚重,沉实,
边角雕着繁琐的福寿纹,此刻棺盖敞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我。我的身体,
正被人搀扶着,或者说,架着,一步一步,挪向那口棺。身上是世子夫人规制的殓服,
层层叠叠的锦缎,绣着精细的鸾鸟,针脚密得让人透不过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戴了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沉甸甸地压着脖子。脸上敷了厚厚的粉,白得瘆人,
两颊却反常地晕着两团胭脂,嘴唇也点得殷红。像个精心装扮后,却失了生气的纸偶。
搀着我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我名义上的贴身伺候人,王妈妈和李妈妈。
她们的手像铁钳,牢牢箍着我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我脚下虚浮,
腿脚软得不听使唤,大半重量都压在她们身上。视线所及,是自己裙摆下露出的一点鞋尖,
绣鞋面上珍珠缀成的梅花,一步一颤。耳朵里灌满了声音。婆母,定远侯夫人王氏,
用一方素白帕子按着眼角,哭得抑扬顿挫:“我那儿媳啊……怎的就这么狠心,
撇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去了……平日里最是孝顺知礼不过的……”我的小姑,侯府千金谢云瑶,
挨在母亲身边,也跟着抽噎,
“嫂嫂待我极好的……前儿还说要给我绣个新的荷包花样……怎么就……定是那日的风太大,
池边的石头太滑了……”风太大?石头太滑?我心里只想笑。那日哪有什么风?
池边的青石板我走了千百回,闭着眼都能绕开那几处微微苔滑的地方。是她们,
一个假意惊呼失手碰落了茶盏引我回头,一个就在我身后,
用那双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稳稳地,狠狠地,推在了我的后腰上。扑通一声。
水真冷啊,四面八方涌过来,堵住口鼻,缠住手脚。锦缎的裙子吸饱了水,变成沉重的枷锁,
拽着我往下沉。我挣扎,扑腾,模糊的视野里,是池边两张飞快靠近、向下张望的脸。
没有惊恐,没有呼救,只有一种紧抿着唇的、专注的审视,像在确认猎物的死亡。然后,
她们退开了些,身影模模糊糊,声音却透过水面,诡异地清晰了一瞬。“……放心,
这池子偏僻,这个时辰没人来。”“……药劲儿也该差不多了,纵使会水,也扑腾不起来。
”药?什么药?没等我想明白,更多的水呛进来,肺里火辣辣地疼,
意识很快沉入更深的黑暗。再“醒”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被人摆布着,要送去活埋。不,
不是活埋。是殉葬。为谁殉葬?我那成婚三载,聚少离多的夫君,定远侯世子,谢恒?荒谬。
谢恒半月前随驾秋狩,据说是为护圣驾,被林中窜出的黑熊所伤,太医救治无效,昨夜殁了。
消息今晨才传回府中。可我这个世子夫人,明明“死”在前头。落水,救起,昏迷,高热,
说熬不过三日。如今看来,是她们嫌我熬得太慢,索性借着谢恒的死,
给我把这最后的步骤省了。病重不治的儿媳,情深义重,自愿殉夫,追随世子于地下。
多贞烈,多感人,多能为侯府博取一道旌表,一块牌坊。而我那点嫁妆,
我沈家倾尽大半家财为我置办的、填进这侯府无底洞般的开销里已所剩无几的嫁妆,
还有我这条命,就都成了这贞烈牌坊下,最不起眼的祭品。
王妈妈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朵,热气混着一股浓烈的蒜味喷过来,声音却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少夫人,您放聪明些,老老实实走完这最后一程,大家都体面。
您要是在这儿闹起来,受苦的可是您自个儿,老奴们手重,万一磕着碰着,破了相,
下去见了世子爷,可不好看。”李妈妈也在另一边咕哝:“就是,横竖都这样了,何必呢。
您乖乖躺进去,闭眼,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痛快。”她们架着我,
已经走到了棺材边上。那股楠木混合着防腐香料的气味愈发浓烈,直冲脑门。
棺材里头铺着厚厚的锦褥,看起来柔软又舒适,像一个华丽的归宿。灵堂里,
王氏的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我的儿啊!你慢些走!你看看你媳妇,她来陪你了!
你们夫妻情深,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啊——”谢云瑶适时地扑到棺材另一侧,
伸出涂着丹蔻的手,似乎想最后拉我一把,眼泪扑簌簌掉:“嫂嫂!嫂嫂你安心去吧!
家里有我,我会替你孝顺母亲,打理好一切的!”一切?我沈家最后那点产业吗?
宾客们发出唏嘘感叹,有几个老夫人已经掏出了帕子。无人上前,无人质疑。是啊,
一个“病重将死”的妇人,为夫殉情,多么顺理成章。谁会想到光天化日,侯府之内,
正在进行一场谋杀?我被按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棺沿。上半身已经开始倾斜,
眼看就要倒入那片柔软的死亡之中。不。不能就这样算了。沈归晚!你不能就这样认了!
一股戾气猛地从胸腔里炸开,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我竟然挣扎了一下,
脖颈上的赤金项圈勒得骨头生疼。我张了张嘴,想喊,想撕破这虚假的悲情,
想告诉所有人她们是凶手!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像漏气的风箱。
那日溺水伤了嗓子,后来灌下去的那些“药”,更是让我口舌麻痹,浑身绵软。
王妈妈脸色一变,手下更用狠劲,几乎要将我的胳膊卸下来。李妈妈则伸出手,
看似在替我整理额前散落的发丝,实则拇指重重按在了我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一阵尖锐的酸麻瞬间扩散,我眼前一黑,最后的力气也被抽走。完了。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莽莽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夫人!
小姐!不好了!前头……前头来报,世子爷、世子爷他没死!活着回来了!已经到二门了!
”“轰——!”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灵堂正中央。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谢云瑶脸上的悲戚凝固,瞪圆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随即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两个妈妈架着我的力道猛地一松,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软软地顺着棺沿滑坐在地上,脊背撞得生疼,却也暂时脱离了那口棺材。
满堂的宾客先是一静,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什么?世子没死?”“活着回来了?
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那……那这殉葬……”所有人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瘫坐在地、一身殓服、妆容诡异的我,又飞快地掠过那口敞开的棺材,
最后定格在脸色青白交加的侯府夫人和小姐身上。王氏不愧是主持中馈多年的侯夫人,
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说流就流,
这次倒真带了几分真切:“恒儿!我的恒儿没死?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她一边哭喊着,
一边踉跄着就要往外冲,似乎急于去确认儿子的生死。谢云瑶也反应极快,一把扶住母亲,
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换了内容:“母亲!母亲您慢些!哥哥吉人天相,定是平安无事的!
咱们快去迎哥哥!”她搀着王氏,眼角余光却狠狠剜了一眼那个报信的小丫鬟,
又极快地扫过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我若此刻“殉”了,谢恒活着回来,这殉葬就成了天大的笑话,甚至是不祥之兆。
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她们必须立刻赶去前面,处理谢恒“死而复生”带来的混乱,
以及……思考如何处置我这个突然变得尴尬无比的“未亡人”。灵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真心替侯府高兴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也有目光闪烁、若有所思的。管事们慌忙驱散众人,收拾局面。那口敞开的棺材杵在那里,
像是一个无声的讽刺。没人再管我。我瘫在冰冷的地上,殓服厚重的缎子贴着皮肤,
激起一阵阵寒栗。方才那一下挣扎和摔落,似乎耗尽了我魂体里最后一点依凭的力气,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变成一种沉闷的嗡嗡响。
只有意识还在顽强地闪烁。谢恒……没死?他活着回来了。在我被他的母亲和妹妹推下水,
在我被灌药,在我被穿上寿衣、架上灵堂,准备活生生塞进棺材为他“殉葬”的时候,
他活着回来了。多么可笑。前世……是了,这是前世。我已经死了,死在那冰冷的池水里,
死在这虚伪的灵堂上。现在飘着的,不过是一缕不甘的残魂,看着自己荒唐结局的回放。
那么现在呢?现在这算什么?回溯?定格?若真有神明,让我看到这里,是怜悯,
还是更深的嘲弄?让我看清她们是如何害我,看清这侯府是如何吃人不吐骨头,
却在我最绝望的时刻,让那个我名义上的夫君“死而复生”,打断这场殉葬的戏码?然后呢?
然后我这“病重”的未亡人,是该“惊喜过度”跟着痊愈,
还是该“哀恸夫君历险”继续缠绵病榻,直到被她们用另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抹去?恨。
滔天的恨意像是沉寂的火山,在魂魄深处汹涌鼓荡,却没有实体可以承载,
烧得我魂魄都在滋滋作响。我不甘心。沈归晚,你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真心待他们,
孝敬婆母,善待小姑,用嫁妆填补府中亏空,换来的是水下冰冷的推拒,
是碗沿抵着牙齿灌下的毒药?凭什么她们害了我,还能顶着贞烈婆母、孝顺小姑的名头,
风光地活下去,甚至可能用我的死,谋取更多的利益?
若有来世……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混沌的黑暗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浓重,
带着一种拖拽的力量,将我这缕残存的意识往下拉。灵堂的景象,王氏谢云瑶仓皇的背影,
那口可笑的棺材,都在迅速缩小、淡去。最后一丝知觉,是喉头弥漫开的、熟悉的腥甜气。
***“咳……咳咳咳!”肺腑间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被生锈的钝刀子反复割扯,
又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终于冲破水面那一刻的窒息与爆裂。我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咳嗽控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咳得眼前发黑,浑身痉挛。冰冷的,
带着水腥气的空气灌入鼻腔。触感是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的绸缎,沉甸甸地往下坠。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细腻光滑的浅粉色丝绸,
上面绣着折枝玉兰的图案,是我今年生辰新做的夏衫之一。视线再往上,
是菱花窗格透进来的、有些晃眼的午后天光,以及……一张凑得极近的脸。年轻,娇俏,
柳叶眉,杏核眼,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
手里捏着一方素锦帕子,正作势要往我脸上擦。“嫂嫂!嫂嫂你总算醒了!可吓死瑶儿了!
”谢云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微微发颤,“怎么这么不小心,走着路也能绊倒?
幸好王妈妈眼疾手快拉了你一把,只是滑坐到池边,裙角湿了些,若是掉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脸,这个声音,
这副情态……和灵堂上那个扑在棺材边假哭的侯府千金,瞬间重叠!我还没死?不,不对。
这不是灵堂。没有白烛,没有棺材,没有那些戴着虚伪面具的宾客。这是……侯府后花园,
碧波池畔的凉亭边。身上是落水那天穿的衣裳,时节也是夏末初秋,空气里还有未散的暑气。
王妈妈……拉了我一把?我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侧。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王妈妈那张堆满横肉、此刻却努力挤出关切表情的脸。她半弯着腰,
一只手还虚虚地扶在我的后背上,正是刚才“眼疾手快”“拉”住我的姿势。“少夫人,
您没事吧?可磕着碰着哪儿了?”王妈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讨好,
眼神却飞快地和我身边的谢云瑶交换了一下。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刻。前世,就是在这里,
谢云瑶假意惊呼,引我回头,王妈妈便是在我身后,不是拉,而是推!那力道,那角度,
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重生了。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落水这一天,
这个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节点!巨大的冲击让我一时失语,只能剧烈地喘息,
胸腔里那火烧火燎的疼痛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是了,落水时呛了水,
但更主要的……是那“药”。
那让我缠绵病榻、口不能言、最终被她们摆布至死的“慢性毒药”!
她们刚才……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推的动作变成了“拉”?
是因为我提前醒了?还是因为别的?谢云瑶见我瞪着她不说话,只是喘气,
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担忧覆盖。她拿着帕子要来擦我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声音更加柔软:“嫂嫂是不是吓着了?脸这样白。快,我扶你起来,地上凉。王妈妈,
搭把手,我们扶嫂嫂回房歇着,再请个大夫来瞧瞧。”王妈妈连忙应声,两人一左一右,
就要将我架起来。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我胳膊的瞬间,
那股在灵堂上冲垮我最后防线的戾气,混杂着前世沉尸水底的冰冷怨毒,
还有此刻看清仇人面目的滔天恨意,猛地再次爆开!比上一次更加凶猛,更加尖锐!
“别碰我!”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开她们的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动作太急,
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咳咳……呕——!”这一次,
咳出来的不只是气。一团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黑色絮状物的血块,
猝不及防地从我口中呕出,“啪”地一声,溅落在凉亭边光滑的青石板上,在午后阳光下,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祥色泽。那血不是鲜红的,是淤积已久的黑红。里面混杂的黑色,
更是刺目惊心。吐血的瞬间,肺腑间那一直存在的、隐隐的憋闷和刺痛,
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骤然变得清晰而具体——那不是落水着凉的后遗症,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顽固的败坏,从内部一点点啃噬生命的蛀空之感。
长期被下毒……慢性毒药……癌症晚期。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进我的脑海。
是了,这就是我一直以来体弱多病、喝多少补药都不见起色的真相!不是天生孱弱,
不是思虑过度,是有人日复一日,在我的饮食、我的汤药里,添加了索命的东西!
谢云瑶和王妈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吐血吓呆了,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不是担心,而是惊惧。谢云瑶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攥住,
指节发白。“嫂、嫂嫂……”她声音发颤,眼神乱飘,不敢看地上那摊污血,
也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你怎么吐血了?定是方才摔着内腑了!王妈妈,快,
快去叫大夫!快呀!”王妈妈如梦初醒,连滚爬起,嘴里应着:“是,是,老奴这就去!
”转身就跑,脚步竟有些踉跄慌张。我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
那冰冷的触感和腥甜的味道,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也异常冰冷。我抬起头,看向谢云瑶。
大概是此刻我的眼神太过骇人,她竟又退了一步,强笑道:“嫂……嫂嫂你别怕,
大夫马上就来了……”怕?我慢慢勾起嘴角,尝到了血锈味在口腔里扩散。我怕什么?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再死一次吗?只是,这一次,死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我撑着冰凉的石阶,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自己站了起来。湿透的裙裾贴在腿上,沉重冰凉,
但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地上那摊黑血,扫过谢云瑶惊疑不定的脸,
扫过这精致却腐朽的侯府花园。“不必了。”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决绝,“一点老毛病,死不了。”谢云瑶愕然地看着我,
似乎不明白我为何是这种反应。按照她们的计划,我此刻应该虚弱不堪,惊慌失措,
任由她们摆布回房,然后“病情加重”,不是吗?我没再看她,转身,拖着湿漉漉的裙摆,
一步一步,朝着我居住的“归晚院”方向走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每走一步,
前世的记忆就清晰一分。嫁入侯府三年,如何小心翼翼地侍奉婆母,
如何真心实意地对待小姑,如何将自己的嫁妆一笔笔填进侯府亏空的账目,
如何忍受谢恒的冷淡和他那些若有似无的红颜知己……换来的,是婆母表面慈和下的算计,
是小姑撒娇卖乖背后的嫉妒,是夫君相敬如“冰”的漠然,是下人阳奉阴违的怠慢,
是这一碗碗、一盏盏,精心烹制、送入我口的穿肠毒药!好一个高门侯府!好一个诗礼传家!
肺腑间的疼痛还在绵密地发作,喉头腥甜不断上涌,我强行压了下去。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这幅身子,这具被毒药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子,是我复仇唯一的凭依。
回到归晚院,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我那两个陪嫁过来的丫鬟,碧桃和青杏,
一个被王氏借口针线好调去了绣房帮忙,一个被谢云瑶说缺个伶俐人跑腿要了去。归晚院里,
只剩下几个侯府拨来的、眼高于顶的二等丫鬟和婆子。我径直走进正房,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是激愤,是仇恨,
是劫后余生却发现自己已置身悬崖的冰冷。冷静,沈归晚。你必须冷静。第一步,确认处境。
重生回到落水这天,毒已深入肺腑,时日无多。侯府众人害我之心已显,
谢恒未死至少目前消息如此,但以他对我一贯的冷淡和对其母其妹的偏袒,
指望他为我主持公道,无异于痴人说梦。第二步,理清资源。我的嫁妆!这是我最重要,
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动用的资源!父亲生前是皇商,家资颇丰,我的嫁妆单子厚厚一摞,
田庄、铺面、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三年下来,被侯府以各种名目“借用”、“周转”,
还剩下多少?必须立刻、马上清点!第三步,谋划出路。留在侯府,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离开!但如何离开?和离?休书?谢恒会同意吗?王氏会放我带着可能剩余的嫁妆走吗?
恐怕不易。更何况,我现在“病重”,她们更会以此为由将我禁锢。一个大胆的,
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幽幽地浮现在脑海。她们不是想让我“病逝”吗?
如果……我真的“病”得要死了呢?
一个自知时日无多、心灰意冷、只求离开侯府安静等死的世子夫人……是不是,
反而有可能让她们放松警惕,甚至乐于顺水推舟?毕竟,一个死人,
哪有即将进门的新妇来得重要?她们处心积虑害我,不就是为了给谢恒腾位置,
迎娶那位门第更高、对侯府助力更大的贵女吗?我眼中寒光一闪。就这么办。
我迅速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匣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几样特别的东西:我的嫁妆单子副本正本在王氏那里“保管”,
母亲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一小叠银票和几件便于携带的贵重珠宝,
还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私章。那是外祖父留给我的,他老人家曾游历四方,
与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有旧,这私章,据他说在某些地方或许能派上点非常之用。
我将嫁妆单子副本、银票、珠宝和私章迅速取出,贴身藏好。然后,我坐到书案前,
铺开一张素笺,研墨。笔尖蘸饱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不是犹豫,是情绪翻涌。
三年冷暖,一世冤仇,尽付笔端。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笔走龙蛇,不再是用以讨好婆母、应酬闺秀的簪花小楷,
而是带上了沈家经商时利落劲峭的笔锋。“世子谢恒鉴:归晚自入侯府,谨守妇德,
敬奉尊长,然三载有余,病体沉疴,自知福薄,难奉箕帚。今沉疴难起,恐累君门清誉,
亦不愿枯骨徒占君家寸土。特此书休,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嫁妆微薄,已自行料理,
不劳府上。望君另聘高门,早得佳妇。沈氏归晚,绝笔。”没有控诉,没有怨怼,
只有平静的“病体沉疴”、“沉疴难起”,和干脆利落的“休书”。是我休他,
而非被他休弃。这或许微不足道,但于我,于沈家,是一点最后的体面,
也是一根扎在他们心上的刺。嫁妆“自行料理”,更是提前堵住他们的嘴。我将休书折好,
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用那方平时用来镇纸的、谢恒某次随手所赠的劣质青玉押住。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归晚院里依旧安静得诡异,
王氏和谢云瑶那边竟也无人来“探望”。是怕我吐血的模样不祥?还是在商议下一步对策?
正好。我换下湿透的衣裙,擦干头发,重新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根素银簪子。
然后,我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夜色初降,侯府内院路径复杂,
但得益于前世三年谨小慎微的生活,我对那些仆妇换班、巡夜婆子偷懒的间隙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条极少人知的、通往侯府西侧一处废弃角门的小径。
那还是刚嫁进来时,偶然从一个老花匠那里听说的。肺腑间的疼痛如影随形,
喉咙里的腥甜气息也一直没散,但我不管不顾。凭着记忆和一股狠劲,
我避开了偶尔路过的灯笼光,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绕过假山池塘,
终于摸到了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角门果然废弃已久,门闩都锈死了。但我早有准备,
从头上拔下那根素银簪子——簪头被我刻意磨得有些尖锐——插入门缝,
凭着巧劲一点一点拨动里面的门栓。汗水浸湿了额发,冰冷的铁锈味混着口中腥甜,
让我几欲作呕,但我咬紧了牙关。“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门栓松了。
我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侧身闪了出去。外面是侯府后巷,狭窄、昏暗,堆着一些杂物,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馊水味。自由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扶着冰冷的墙壁,
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压下喉头的翻涌。不能停。这里还不安全。我辨认了一下方向,
朝着记忆中京城最鱼龙混杂、消息也最灵通的西城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但我心中那团火,却烧得越来越旺。第一步,找地方落脚,联系可信之人。父亲虽逝,
但沈家旧部、母亲娘家或许还有可用之人。最重要的是,
要尽快弄清楚我的身体到底糟糕到什么程度,还有……那些被侯府“借”走的嫁妆,
该如何拿回来!哪怕是一星半点,也是我接下来安身立命、乃至复仇的资本。夜色渐浓,
灯火阑珊。我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背影淹没在黑暗里,只有偶尔经过的灯笼,
映亮我苍白脸上那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谢恒,你的“死而复生”,打断了我的“殉葬”。
那我的“病重出走”,会不会也打乱你们“迎娶新人”的如意算盘?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毒发身亡之前,在彻底倒下之前,我必须让该付出代价的人,
血债血偿。侯府的牌坊?就让她们自己,用骨头去垒吧。巷子越走越深,
黑暗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几次都险些绊倒。
肺里那把钝刀子割扯得更凶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喉咙口的腥甜味越来越重,
直往上顶。我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西市到了。即便是夜晚,这里也透着与内城截然不同的、粗粝旺盛的活力。
灯笼高高低低地挂着,光影摇曳,映照着沿街林立的铺面幌子,
卖吃食的、杂货的、估衣的、甚至还有挂着暧昧红灯笼的半掩门户。
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汗味、劣质脂粉香和不知名的草药气。行人匆匆,车马粼粼,
喧嚣扑面而来,反而让我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掩护。我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墙角阴影处,
背靠着冰冷的砖石,稍作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
激得我浑身一颤。接下来去哪?医馆?不,现在看大夫毫无意义,京城稍有名气的大夫,
侯府未必不能查到。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又能尽快确认一些事情的落脚点。
外祖父的私章……我摸出那枚温润的旧玉章,指腹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篆文。
外祖父行商时交友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他曾提过,若在京城遇到难处,
实在无路可走时,可去西市“宝通号”当铺,找一位姓吴的朝奉,出示此印,或能得些方便。
“宝通号”……我记得外祖父说过,那朝奉年轻时曾欠他一个大人情。只能赌一把了。
我收起私章,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喧闹的街市往前走。灯光晃眼,人声嘈杂,
各种气味冲得我头晕目眩,脚步愈发虚浮。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全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锐痛提着气。终于,一块黑底金字的“宝通号”招牌映入眼帘。
铺面不算最大,但看起来颇为沉稳,此刻已经上了门板,只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甜腥,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衫,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难或快死的样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当铺里头光线昏暗,
高高的柜台后面,只能看见一个戴着瓜皮帽、鼻梁上架着水晶眼镜的老者半张脸。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听到脚步声,老朝奉头也没抬,
拉长了调子:“客官,典当还是赎取?”我将那枚私章轻轻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没说话。
老朝奉随意瞥了一眼,起初不甚在意,可当目光落到那印章上时,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取下眼镜,仔细擦了擦,又戴上,拿起印章对着柜台里昏黄的灯光细细端详。
半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我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因为紧咬而失了血色,鬓发散乱,衣衫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是冷的,
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平静。“这印……”老朝奉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
“姑娘从何处得来?”“家传。”我声音沙哑,言简意赅。他又看了我几眼,
似乎在判断什么,最终,他微微颔首:“姑娘稍候。”说着,他拿着印章转身进了后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息都让我肺腑的绞痛更加清晰。我靠在冰凉的柜台边缘,
努力调匀呼吸。不一会儿,老朝奉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余岁、管家模样、神色精干的中年男子。老朝奉将印章恭敬地递还给我,
对那中年男子低语了一句:“确是沈老先生的信物。”中年男子目光温和了些,
对我拱手道:“这位……夫人,请随我来。”他没有多问,引着我穿过当铺后堂,
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正房亮着灯。
“此处是敝号一处安静所在,夫人若不嫌弃,可暂歇。在下姓吴,是此间管事。
”吴管事推开正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俱全,被褥干净。“多谢吴管事。
”我没有推辞,此刻也无力推辞。“夫人脸色不佳,是否需要请个大夫?”吴管事察言观色,
问道。我摇摇头:“不必。我自己清楚。只需些热水,再劳烦吴管事,能否替我打听两件事?
”“夫人请讲。”“第一,定远侯府今日有何动向?尤其是……关于世子夫人的。
”吴管事眼神微动,显然已经猜到了几分我的身份,但他神色不变,只点头:“好。
”“第二,”我顿了顿,从贴身处取出那厚厚一叠嫁妆单子副本,翻到记载田庄铺面的几页,
指着一处,“京城西郊,有一处五十亩的田庄,名下可有异动?另外,
东市‘锦瑟轩’绸缎庄,现今的掌柜是谁,经营状况如何?”这两处,
是嫁妆里地段最好、也最可能被侯府动手脚的地方。
吴管事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这两处……鄙号略有耳闻。田庄似乎去年已转手,具体需细查。
锦瑟轩的掌柜姓赵,但据说是侯府夫人的远亲。夫人放心,这两件事,我尽快给您回音。
”“有劳。”我点点头,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角。吴管事不再多言,
示意一个寡言少语的老妈子送来热水和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裙,便躬身退了出去。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我强撑着洗漱,换下那身华贵却浸满池水和冷汗的绫罗,
穿上粗糙但干燥的棉布衣服。热水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但肺腑的冰冷和疼痛依旧顽固。
我躺到床上,裹紧被子,睁眼看着帐顶。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亢奋得可怕。前世的一幕幕,
灵堂的白色,池水的冰冷,谢云瑶和王氏的脸,
还有那口敞开的棺材……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侯府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失踪了吧?
连同那封休书。王氏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愤怒?还是松了一口气?谢云瑶呢?
大概会假惺惺地哭诉一番,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谋划新人选吧。谢恒……他若真的回了府,
看到休书,又会如何?以他高傲的性子,怕是会觉得颜面扫地,怒不可遏吧。呵。
我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乱吧,越乱越好。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
我被敲门声惊醒。是那个老妈子,端着清淡的米粥和小菜进来。我勉强吃了几口,
便再也咽不下。天色微亮时,吴管事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夫人,”他压低声音,
“侯府昨夜确实不太平。先是世子爷重伤回府,惊动了大半个太医院。随后府内似乎寻人,
闹出些动静,但对外只说是有仆役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跑了。
至于世子夫人……”他看了我一眼,“侯府对外称,世子夫人因世子重伤,哀恸过度,
旧疾复发,需静养,不见外客。”好一个“哀恸过度,旧疾复发”!既掩盖了我的失踪,
又全了他们的脸面,还能给我日后“病逝”埋下伏笔。王氏的反应,果然够快。
“那田庄和铺子呢?”我更关心这个。“田庄确于去年底,
以世子夫人‘体弱需银钱调养’为由,由侯府做主‘典卖’了,买主是户部一个主事的外室,
但经手人是侯府的一个管事。至于锦瑟轩,”吴管事眉头微皱,“名义上还是夫人的产业,
但账目和现银早已被侯府控制,如今盈利微薄,库存空虚,
那赵掌柜……是侯夫人陪房的儿子。”果然。我早该料到。三年时间,
足够他们将我那些值钱的嫁妆一点点蚕食鲸吞。田庄铺面如此,那些金银首饰、古董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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