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人流涌出来,李墨墨夹在中间,像一滴融进墨水里的清水,毫不起眼。,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针织开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菜市场小票,指尖把纸边揉出了毛边。票面上记着青菜、鸡蛋、一把挂面,都是她一个人晚饭的食材,塑料袋勒得掌心生疼,印出几道红痕。,她走了整整两年。拐进逼仄老旧的居民巷,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在空中交错成网,巷口的小卖部放着嘈杂的市井广播,油烟与烟火气裹在一起,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三点一线的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出租屋、公司、菜市场,没有惊喜,没有波澜,安稳得近乎乏味,却也是她这个普通姑娘,能抓住的全部生活。,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迟迟没来修。李墨墨摸黑扶着墙往上走,水泥台阶坑坑洼洼,走到三楼转角时,脚尖冷不丁踢到一个硬纸箱,重心猛地一歪,手里的菜袋子甩了出去,鸡蛋磕在墙上发出脆响。,预想中的摔倒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拉回站稳。“小心点。”,像晚风拂过梧桐叶,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气,驱散了老楼道里沉闷的霉味。,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路灯,看清了眼前的人。男生站在堆满行李的302门口,应该是刚搬来的新邻居,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色T恤,牛仔裤裤脚卷着两圈,额角沾着薄汗,眉眼干净温和,正垂着眼看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抽回胳膊,耳尖微微发烫,弯腰去捡散落的青菜:“对、对不起,我没看到箱子,打扰你搬家了。”
“是我把箱子放得太靠外,该说抱歉的是我。”男生也蹲下身,帮她把滚到角落的鸡蛋壳捡起来,又递过完好的几个鸡蛋,“没碎多少,还能用。”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递东西的动作轻柔。李墨墨接过鸡蛋,小声道了谢,才想起还没问对方的名字,局促地站在原地,指尖抠着菜袋子的提手。
“我叫沈砚,邻居们叫我阿砚就好。”男生先开了口,指了指身后的302,“刚搬来,以后请多关照。”
“李墨墨,墨水的墨,我住301。”她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我住隔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说完这句客套话,李墨墨觉得自已脸颊更烫了,她向来不善与人交际,尤其是面对这样温和好看的陌生人,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抱着菜袋子,匆匆跟阿砚道了别,掏钥匙打开301的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心脏还在不争气地跳着。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她唯一的绿植。她把菜放进厨房,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悄悄往楼下看——阿砚还在搬行李,他一个人扛着纸箱,动作利落,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李墨墨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
平淡如水的日子里,好像真的闯进来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个叫阿砚的新邻居,这双握住她胳膊的温热的手,这场旧巷里猝不及防的相遇,会成为她往后余生,想忘也忘不掉的一场惊梦。更不会知道,此刻眼底满是烟火气的少年,藏着她永远触不可及的万丈荣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楼里陆续亮起灯,饭菜的香气在楼道里弥漫。李墨墨拧开厨房的燃气灶,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她把挂面下进去,氤氲的热气糊了窗玻璃。
而隔壁302,沈砚放下最后一个纸箱,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不经意蹭过袖口暗藏的铂金袖扣。那是家族的标志,价值七位数,被他刻意用布料遮了大半。
他走到窗边,看着301窗台上的绿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躲进这方老旧的居民巷,不过是想逃开那些缠人的家族束缚,体验一次不用背负沈氏荣光的普通日子。
可刚才扶住那个叫李墨墨的姑娘时,她慌乱垂眼的模样,像一滴淡墨,轻轻落在了他心尖上。
平静的湖面,自此,再无安宁。李墨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在失序地狂奔。她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也没敲出一个字——她想发条消息跟新邻居再说声谢谢,才惊觉压根没问对方的联系方式。
窗台上的绿萝垂着嫩枝,她蹲下来给叶片喷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学生时代坐在教室角落,职场上是默默打杂的小透明,连亲戚聚会都鲜少有人搭话。
可刚才,沈砚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温和。那点细碎的善意,像星火,燎过她干涸已久的心房。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对每个邻居都这么好?又立刻掐掉念头,自嘲太过自作多情。
她收拾好满地狼狈,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个仅剩的完整鸡蛋。热气氤氲里,她咬着面条,忽然觉得这寡淡的晚饭,都比往日多了几分滋味。
隔壁的302,沈砚拆开了仅带的一个随身小包,里面没有换洗衣物,只有一枚烫金的沈氏印章,和一份待签的集团文件。他随手将东西锁进抽屉,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柜面,眼底是与方才邻家少年模样截然不同的沉敛。
助理发来消息,一遍遍催促他回归处理家族事务,联姻的世家也频频施压,条条消息都在提醒他,这方小巷的安稳,不过是偷来的片刻。
沈砚删了又改,最终只回了一句:"再给我一个月。"
他抬眼望向隔了一堵墙的301,灯光透过门缝漏出微弱的一道,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逃离权势枷锁,可现在,好像有了别的牵挂。
夜色渐深,老楼的喧嚣慢慢沉寂。李墨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楼道里那只温热的手,和少年清冽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堵薄薄的墙壁隔开的,不只是两间出租屋,更是云泥殊途的两个世界。她只当是平凡日子里,撞进了一抹难得的温柔,满心欢喜,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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