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翡翠戏簪,清代宫廷造办处制,昆曲名伶棠晚晴旧物。起拍价五十万。”,棠梨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聚光灯下,那枚簪子通体碧透,簪头雕成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翼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头面,也是她记忆中,母亲唯一留下的实物。“五十五万。”前排有人举牌。“六十万。”。棠梨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18号牌:“八十万。”。这枚簪子虽精致,但毕竟只是单件头饰,八十万已接近市场估值上限。“八十万一次。”
棠梨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笔钱几乎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兼职教戏、接商业演出、甚至典当了几件父亲留下的老物件。但她必须拿回来。
“八十万两次——”
“三百万。”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二楼包厢传来,透过扩音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棠梨的耳膜。
全场哗然。
棠梨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她只能看见自已苍白倒影,和那个模糊的、挺拔的身影轮廓。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已已经忘记了那个声音,可当它再次响起时,身体比记忆更先认出来——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五年前雨夜离开时留下的旧疾,此刻卷土重来。
“傅先生出价三百万!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兴奋。
没有人再举牌。三百万买一支簪子,不是疯子,就是钱多到可以随意挥霍的权贵。
而傅则谌,显然是后者。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傅先生!”
掌声响起。棠梨坐在原地,手指冰凉。她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簪子装入锦盒,送往二楼包厢。透过包厢门开合的瞬间,她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
傅则谌侧对着门口,一身墨色西装,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而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子——林薇,林氏集团的千金,也是近来财经版与社交版共同的热门人物,传言中傅林两家联姻的女主角。
林薇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含笑仰头对傅则谌说了句什么。傅则谌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在簪子上停留超过一秒,便随手示意工作人员合上盖子。
就像随手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饰品,送给女伴。
棠梨猛地起身,离席。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像她此刻的离开——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夜风很凉。她站在拍卖行门口,看着霓虹灯下的车流,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手机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催租信息,还有剧团经理的留言:“小棠,下个月的商演甲方要求压价,你考虑一下,不然他们可能换人。”
她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身后传来喧哗声,拍卖会散场了。她下意识侧身,躲进廊柱的阴影里。
傅则谌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林薇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记者围上来,闪光灯此起彼伏。
“傅总,听说傅氏即将与林氏达成深度战略合作,请问这是否意味着两家联姻在即?”
傅则谌没有回答,倒是林薇笑着挡了挡镜头:“今天是私人场合,不谈公事。”
有人眼尖,注意到林薇手中新添的锦盒:“林小姐,这是傅总刚拍下的礼物吗?能透露一下是什么吗?”
林薇看了眼傅则谌,见他并无阻止之意,便大方打开锦盒。翡翠戏簪在夜色与闪光灯下,流转着冰冷的光。
“好漂亮的簪子!是古董吧?”
“傅总真是有心了。”
恭维声中,棠梨看见傅则谌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枚簪子,随即移开,仿佛那不过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玩意儿。他低头对林薇说了句什么,林薇便笑着将簪子随意插在了发髻上——那本该属于母亲、属于她的位置。
棠梨闭上眼睛,转身,没入夜色。
深夜,租住的老式小区一片寂静。
棠梨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六楼,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推开门,没有开灯,直接瘫坐在狭小的沙发上。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眼熟的锦盒。
深蓝色的天鹅绒表面,拍卖行的烫金徽章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她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一步步走近,手指颤抖着打开盒盖——
翡翠戏簪静静躺在里面,蝶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可是不对……她拿起簪子,对着月光细细看去。
簪身内壁,原本光滑的玉面上,多了一个字。
一个深刻、锐利、仿佛用刀尖生生刻进去的字——
“谌”。
棠梨的手一抖,簪子差点脱手。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这个字,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烫进她的眼底。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动老旧的窗框,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握着那枚冰冷的、刻着仇人名字的簪子,慢慢蜷缩在地板上。
胃疼得更厉害了。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股烧了五年的火,此刻终于找到了方向。
傅则谌。
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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