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财务独立，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开销按比例分摊，具体细则见附件一。”，声音平稳得像是正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季度汇报。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坐在对面的男人，目光落在A4纸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张边缘。，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窗外是宁城典型的灰蓝色天空，被高楼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图形。“没问题。”陆骁回答，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他坐姿端正，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表表盘反射着冷白的光。他拿起手边那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还有其他需要当场确认的么，沈经理？”，他咬得略微清晰了些。。陆骁的脸在她正前方，眉骨清晰，鼻梁高挺，是一张很符合“战略部王牌”人设的、冷静而具有说服力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她，等待答复。，不同部门，平级。在公司走廊、会议室、食堂，擦肩而过无数次，对话内容仅限于“这份报告数据有误”、“下季度预算需要重新评估”以及最经典的——“这个案子，我们市场部能做得更好”。，他们坐在民政局，面前摊着一份婚前协议。
起因简单得近乎荒谬：沈知意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沈静淑，最近催婚催到了以断绝母女关系相威胁的地步；而陆骁的父亲陆秉章，一位信奉“成家立业”顺序不可颠倒的老工程师，则在三天前下达了“年底前必须见到儿媳，否则亲自来宁城长住监督”的最后通牒。
两人在一次跨部门加班后的深夜电梯里，偶然得知了彼此的困境。当时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红色数字跳动，密闭空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所以，沈经理也被逼婚？”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正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闻言侧头，挑了挑眉：“陆经理听起来很有经验？”
“家父比较传统。”陆骁言简意赅。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沈知意踏出去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顶灯在他肩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我有个提议，”她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全新的营销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于是就有了此刻。
协议内容事无巨细，从家务分配到社交场合的互动规范，甚至包括了冰箱食物分区和浴室使用时间表，俨然一份商业合作条款。理性，清晰，边界分明。
“第四条，”沈知意继续往下念，“双方需在必要场合，如家庭聚会、公司大型活动等，维持表面夫妻关系，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接触、统一口径等。具体场合清单由双方每周同步确认。”
她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轻微风声。
“肢体接触的定义和限度，附件二里有详细说明。”陆骁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指向协议后面厚厚的一叠附件，“包括牵手、挽臂、必要时肩部以上的短暂接触。一切以自然、不引起怀疑为前提。”
沈知意翻到协议第六条，补充念道：“协议第六条，婚姻合作期限为半年，期满双方无异议可续签，否则自动办理离婚手续。”
“陆经理考虑得很周全。”沈知意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
“彼此彼此。”陆骁目光扫过她面前那份协议边角处几个细小的手写标注，“沈经理连咖啡机使用后的清洁流程都补充了条款。”
沈知意面不改色：“避免后续纠纷。毕竟，我们连早餐麦片品牌都可能不同。”
对话进行到这里，调解室的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两位，表格填好了吗？如果协议内容确认无误，可以过来办理登记手续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沈知意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线条利落；陆骁则是标准的白衬衫配深色西裤。并肩走出去时，身高差恰到好处，气质一个明艳锋利，一个沉稳内敛，竟奇异地有种画面上的和谐感。
拍照时，摄影师指挥：“两位靠近一点，对，新郎表情可以放松些，新娘笑得再自然一点……”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沈知意感觉到陆骁的手臂虚虚地环在了她腰后，是一个礼貌而保持距离的姿势。她配合地微微侧头，唇角扬起标准弧度。镜头定格——一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郎才女貌、感情甚笃的结婚照。
盖章，签字，领取红本。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走出民政局大门时，宁城午后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照在两人手中那个小小的红色证件上。
“我的公寓离公司更近，交通也方便。”陆骁开口，打破了沉默，“按照协议第五条，婚后居住地以‘效率最优’为原则，建议你搬过来。主卧归你，我住次卧。这是钥匙和门禁卡。”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沈知意接过，指尖碰到信封微凉的表面。她没看里面的东西，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周末搬。这周我需要处理完手头‘晨曦计划’的初步提案。”
“巧了。”陆骁将结婚证收进内侧口袋，动作一丝不苟，“‘晨曦计划’的可行性评估，战略部这周也会出初步报告。”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熟悉的、针锋相对的味道。那是会议室里争抢资源、方案会上质疑彼此逻辑、邮件往来里字斟句酌的攻防气息。
“看来，战场从公司延伸到家里了，陆经理。”沈知意微微扬起下巴。
“家是休息的地方，沈经理。”陆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掠过，“协议第十条，禁止在家讨论未公开的敏感工作内容，避免利益冲突和情绪污染。建议遵守。”
“当然。”沈知意转身，高跟鞋踩在民政局前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合法丈夫。”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陆骁脚步未停，与她并肩走下台阶，声音平静无波：“合作愉快。需要帮你叫车吗，太太？”
这个称呼让沈知意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抬手拦下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陆骁站在路边，身姿挺拔，阳光在他肩头跳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不用了。”她钻进车里，关上门，隔着车窗对他摆了摆手，“晚上我会把搬家物品清单发你。回见。”
出租车汇入车流。陆骁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黄色的车子消失在拐角，才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他低头，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本结婚证，翻开。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眼神却清亮锐利，像裹着蜜糖的刀锋。
他合上本子，重新放好。转身走向停车场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个名为“共同居住适配性评估”的加密文档，在“首次非工作场景互动”一栏后面，输入：
情绪稳定，边界感清晰。配合度：良好。意外发现：她喝美式咖啡，但会加双份奶。与她职场上雷厉风行、不喜冗余的风格略有反差，暂未明确是否与传闻中 “偏爱甜食” 的习惯相关，持续观察。备注：需确认冰箱奶制品采购品牌及份额。
输入完毕，锁屏。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目光掠过副驾驶座——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车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引擎启动，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滑出。与此同时，出租车后座的沈知意，正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副本，翻到附件三“生活习惯细节备案”，在“陆骁”那一栏下，目光停留在“常用文具品牌：LAMY 2000（ef尖），黑色墨水”这一行，停顿片刻。
她拿出自已的钢笔，在空白处补上一行小字：“习惯用左手处理日常事务，正式场合签字用右手。观察记录：左手操作熟练度高于右手。”
写完，她收起笔和协议，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已的脸，唇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思索。
协议婚姻，半年期限。
理性构筑的高墙已然立起，只是不知道，最先越界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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