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几位叔伯正与来访的政要谈笑风生,话题始终围绕着最近新开放的几个B级副本。“听说西郊那个幽灵医院又被攻破了?是陈家的小子带队,拿了张蓝色治疗卡。蓝色而已,也值得炫耀?”。,视线落在杯壁上缓缓滑落的酒液。
猩红色的液体倒映出天花板的浮华,也倒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倦怠。
宴会厅另一侧,他的父亲林震岳正与人举杯。
那位华国顶级的S级卡牌师此刻笑容满面,言语间全是对家族后辈的期许。
自然,不包括他那个不成器的长子。
“我家那小子,要有陈贤侄一半出息就好了。”
林震岳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往林辰这边扫。
周围响起几声应景的恭维,所有人都清楚林家家主这话不过是自谦。
谁不知道林家真正的希望是二少爷林曜,那个年仅十八岁就手握三张A级战斗卡的天才。
至于林辰?一个卡牌亲和力测试只有D级的纨绔,除了那张脸和挥霍家底的本事,一无是处。
林辰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起身,黑色西装的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大少爷这是要走了?”
管家适时地出现在他身侧,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闷。”
林辰只丢下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他站在林家老宅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
公元2577年的夜空早已看不见星辰,只有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巨大全息投影,轮番播放着各大势力攻破副本的捷报。
三个月前,游戏降临现实,没有人知道那个屏障是如何破裂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何《无尽幻界》这个风靡全球的全息游戏,会在一夜之间与现实彻底重叠。
副本入口在城市各处凭空出现,怪物从数据变成了血肉。
而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卡牌、技能、等级,全部成为了现实的一部分。
世界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重构,各国政府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达成协议,以卡牌格斗作为争夺副本资源的方式。
国运系统随之启动,个人在副本中的表现,将直接转化为国家获得的资源与气运加成。
于是那些曾经在游戏里呼风唤雨的顶尖玩家,成了各国争相招揽的战略武器。
除了一个人。
游戏ID辰星,全服战力榜、财富榜双料第一,身份成谜。
游戏降临后,此人先后为华国暗中拿下三个S级副本、七个A级副本,却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各国情报机构将他列为最高机密目标。
没人能想到,这个让全世界顶尖势力寝食难安的存在,此刻正站在林家老宅门口,被自家管家用看废物的眼神目送。
林辰走下台阶,智能座驾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门向上掀起,他坐进驾驶舱。
全息操作界面在眼前展开,他随手点开加密频道,十几条未读信息弹了出来。
“西区古墓迷宫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隐藏BOSS。”
“‘血色教堂’的攻略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七,欧洲‘圣殿’公会预计明晚尝试总攻。”
“最新情报,北美‘天神工业’已获得SS级道具‘诸神黄昏’的线索。”
林辰一条条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最后一条。
“检测到未知副本入口,坐标已发送。能量特征无法识别,无历史记录,建议观察。”
信息的发送者是“影”,他在游戏时代就组建的情报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
林辰的目光在“无法识别”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他关掉界面,输入坐标。
座驾引擎发出低沉蜂鸣,车身垂直升起,汇入空中既定的航道。
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开,霓虹与全息广告交织成迷离的光海。
副本入口如同一个个畸形的疤痕,镶嵌在这片光海之中。
二十分钟后,座驾在郊区一处废弃的工业园降落。
林辰下车,皮鞋踩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里曾是上个世纪的化工厂,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钢架和坍塌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某种巨兽的骸骨。
“影”给的坐标指向园区最深处的仓库。
仓库大门早已不翼而飞,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林辰走进去,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漂浮的灰尘和满地狼藉。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副本入口特有的空间扭曲,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打开个人终端,重新调出“影”发送的探测数据。
三维建模显示,异常信号确实是从这里发出的,但此刻现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太干净了。
游戏降临后,任何长时间存在异常能量的区域,都会留下类似辐射的残留。
即便是已经被攻破的副本,残存的能量场也要数天才彻底消散。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辰关掉终端,手电光束在仓库内部缓慢移动。
光束扫过墙角时,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那里有一道门,一道他三分钟前检查时绝对不存在的门。
门是普通的铁皮门,漆成深绿色,上面用白色油漆刷着模糊的编号“B-13”。
门把手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林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门。
风吹过仓库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空晕开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凝固的血。
他迈开脚步,走到门前。
手握住把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直窜上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推开门。
白光吞没了一切。
没有野怪的嘶吼,没有BOSS沉重的呼吸,没有副本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魔力的气味。
只有一片纯粹的白。
林辰站在那片白色之中,脚下是某种光滑的、没有纹理的平面,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头顶是同样纯白的天,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的话。
没有光源,但整个世界明亮得不含一丝阴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皮肤、指甲、西装袖口的褶皱,一切颜色都正常,唯独背景是吞噬一切的白。
“空白副本?”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没有回声,只是干涩地落在地上。
游戏降临后,全球记录在案的副本超过十万个,从D级到SSS级,从古代遗迹到科幻废墟,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怪物,没有出口,甚至连系统界面都处于冻结状态。
个人终端无信号,卡牌无法激活,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手段全部失效。
林辰尝试往前走,脚步落在白色平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走了大约一百步,停下,回头。
来时的方向空无一物,只有无差别的白,没有门,没有入口,甚至连他走过的足迹都不存在。
他继续走。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疲惫,甚至连新陈代谢都似乎停止了。
林辰只能通过默数心跳来估算时间,大约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个小时,他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某个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异样。
在纯白背景的某个位置,有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色差,像是白纸上沾了一粒灰尘,又像是完美画布上的一道裂痕。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距离越近,那个色差越明显。
最终,他停在了它的面前。
那是一张卡牌,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没有任何支撑,就这么静静地浮在那里。
卡牌的材质无法辨认,非金非木,通体漆黑如墨,却又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幽暗的光泽,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白都吸了进去。
没有边框,没有文字,没有等级标识,就只是一片纯粹的、深邃的黑。
林辰伸手,指尖触碰到卡牌的边缘。
冰冷,比推开那扇门时感受到的寒意更甚,那是一种穿透皮肉、直接作用于骨髓深处的冷。
他握住卡牌,将它从空中取下来。
卡牌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就在他握住卡牌的瞬间,周围的白色开始崩塌,不是破碎,而是融化。
纯白的背景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褪色、消散,露出背后真实的景象,那间废弃仓库的内部。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黑色卡牌。
仓库外天色微亮,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一切都和三小时前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
只有手中卡牌的重量,证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牌,漆黑牌面在晨光中依然不反光,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
他用指尖摩挲牌面,触感光滑如镜,却又隐约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刻痕。
终端恢复了信号。
“影”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你失踪了三个小时,坐标信号完全消失,发生了什么?”
林辰将黑色卡牌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观察。
“找到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副本里?”
“算是吧。”
他挂断通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特制的卡盒。
盒子通体银色,表面蚀刻着防侦测的符文,能隔绝一切能量扫描。
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张卡牌,从白金色的S级到红色的A级,每一张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林辰将黑色卡牌放进最内侧的卡槽,卡牌落入槽位的瞬间,盒内所有的能量波动都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吞噬。
那张黑色卡牌像一个黑洞,将周围所有的能量气息吸得干干净净。
他合上卡盒,转身走出仓库。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气味。
远处的城市正在醒来,空中航道开始繁忙,全息广告重新亮起,播放着昨夜某个公会攻破A级副本的新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林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坐进座驾,卡盒贴着胸口的内袋,冰冷的重量透过衣料传来。
引擎启动,车身升空,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城市中心飞去。
副驾驶座上,个人终端的屏幕自动亮起。
新闻直播画面里,主持人正激动地解说着欧洲“圣殿”公会攻破“血色教堂”的壮举。
镜头给到那位金发碧眼的圣骑士团长,他高举一张红金色的SS级卡牌,卡面上一尊六翼天使的虚影若隐若现,圣光照亮了半个屏幕。
全世界都在为又一张高等级卡牌的诞生而沸腾。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张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探测、甚至可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卡牌,已经悄然现于人世。
林辰关掉新闻,目光投向窗外。
座驾正经过城市中央的卡牌师协会总部。
那栋五百层高的摩天大楼表面,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实时刷新全球卡牌师战力榜。
榜首的名字依然是“辰星”,头像位置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第二到第十名,几乎每小时都在变动。
国运之争,卡牌为王,这是属于新世界的法则。
而林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胸口处的卡盒隔着衣料传来持续不断的寒意,那寒意不像冰,更像某种活物,正一下下地、缓慢地叩击着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推开那扇门前感受到的冰冷,想起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想起握住黑色卡牌瞬间,骨髓深处炸开的寒意。
然后他踩下加速踏板。
座驾引擎发出怒吼,在空中甩出一个近乎垂直的转向,朝着林家老宅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这张卡牌。
在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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