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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没有人来信

明月孤灯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星期没有人来信》男女主角秀兰老是小说写手明月孤灯所精彩内容:《星期没有人来信》的男女主角是老余,秀这是一本男生生活,婚恋,先虐后甜,虐文,救赎,励志,家庭,现代小由新锐作家“明月孤灯”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97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3 01:40:3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星期没有人来信

主角:秀兰,老余   更新:2026-02-23 10:2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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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一老余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听隔壁屋里的老座钟敲了五下。钟是当年分家时分到的,走了五十多年,走得慢了,

但还在走。老余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数,数到第五下,就翻身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个日历,

是供销社发的,一年一本,上头印着胖娃娃抱鲤鱼。老余不认几个字,但日历上的数字认得。

他凑过去看,今天上头印着个“1”。初一。老余穿衣服。先是秋裤,再是棉裤,

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是六五年退伍时发的,灰绿色,早褪成了灰白色,

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老余每月只穿一回,所以还能穿。他穿上军装,

对着墙上那面豁了角的镜子照了照,把领子翻好,把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又去?

”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秀兰没睁眼,但知道他醒了,知道他穿那件军装,知道他要去哪儿。

老余没吭声,弯腰把床底下的鞋够出来。鞋是解放鞋,也是退伍时发的,早穿烂了,

后来儿媳妇给买了双新的,老余不穿,说要留着过年。

这会儿穿的是秀兰用旧轮胎底子纳的布鞋,底子厚,走路不硌脚。“问你话呢。

”秀兰睁开眼,看着他。老余把鞋穿好,站起来踩了踩,说:“去一趟。”“初一才过,

下个月再去。”“今天初一。”秀兰撑起身子,靠着床头,看着他的背影。老余瘦,

瘦得像根竹竿,那件军装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是挂在晾衣绳上。她看了他几十年,

从黑头发看到白头发,从直腰板看到驼背,还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去也白去。”她说。

老余没回头,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停了一下,说:“早饭不用等我。”门开了,

外面灰蒙蒙的,雾气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老余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秀兰听着脚步声远了,躺回去,盯着屋顶那条裂缝看。屋顶那条裂缝她看了二十多年,

每年冬天都担心它塌下来,每年春天它都没塌。就跟老余等那封信一样,每年都等,

每年都没有。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老余家住在村子最东头,

出门是一条土路,往西走二里地到镇上,往东走三十里到县城。老余往西走。路上没人。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真切,路两边的杨树像一排影子,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是要抓什么。

老余走得不快,但步子稳,一步一步踩实了。他走路的样子还像当兵时那样,腰板挺着,

眼睛看着前头,不东张西望。走了半里地,前头雾里冒出个人影。那人也往镇上走,走得慢,

手里拄根拐棍,在地上戳一下戳一下。走近了,是个女人,五六十岁,头上包着蓝布头巾。

是陈寡妇。陈寡妇也认出他了,停下脚步,等他走近。老余走到跟前,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陈寡妇看着他那身军装,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雾气渐渐薄了些,能看清路边的田了。田里光秃秃的,

麦子早收了,还没种新的。有几只乌鸦在地里蹦,找虫子吃。陈寡妇又看他一眼,

终于开口:“老余头,又去等信?”老余“嗯”了一声。“等了有多少年了?

”老余想了想:“记不清了。从朝鲜回来就开始等,后来不等了,后来又等。算起来,

有六十来年吧。”陈寡妇不说话了。走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男人走了三十年了,

我有时候还梦见他。你等的那人,跟你啥关系?”老余没吭声。陈寡妇又说:“我是说,

值得等六十年的人,总得有点啥关系吧。”老余还是没吭声。前头快到镇上了,

能看见镇口的牌坊,雾里朦朦胧胧的。陈寡妇突然停下,拄着拐棍看着他。“老余头,

你那信,怕是不会来了。”老余也停下,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窝深陷,

眼睛浑浊,但看着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当兵时的样子,直直的,不躲不闪。“会来的。

”他说。说完继续往前走。陈寡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雾里,走远了。

她摇了摇头,叹口气,也往镇上走。她要去镇上买盐,家里盐罐子空了。---镇子不大,

一条街走完用不了十分钟。街两边是供销社、邮局、卫生院、粮站,

还有几户人家开的杂货铺。逢集的时候热闹,平时冷清,这会儿才六点多,街上更冷清,

只有几个早起的老头老太太在遛弯。老余走到邮局门口,没进去。邮局的门还关着,

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头写着营业时间: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老余看了看天,天还早,

太阳还没出来。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等着。邮局对面是个包子铺,已经开门了,

老板娘在里头忙活,蒸笼冒着白气。老余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他早上没吃东西,

肚子有点饿,但不想花那个钱。坐了一会儿,包子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老余头,

今儿又来了?进来坐,喝碗豆浆,不要钱。”老余摇头:“不饿。”老板娘也不强求,

缩回去继续忙活。她知道老余,镇上都认识老余。那个每月初一都来等信的老头,

等了六十年的老余头。七点多的时候,街上人多起来。有赶早集卖菜的,有去卫生院的,

有去粮站买面的。路过邮局门口的人看见老余,有的点点头,有的当没看见,

有的会停下来问一句:“老余头,今儿信来了没?”老余说:“还没到点儿。”那人笑笑,

走了。八点差几分,邮局的门从里头打开。出来的是老刘头,五十多岁,在邮局干了三十年,

头发也白了。他看见老余,愣了一下,然后像往常那样说:“老余头,今儿这么早。

”老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刚到。”老刘头让开门口:“进来吧,外头冷。

”老余跟着进去。邮局不大,一个柜台,一排信格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信格子上按姓氏笔画排着,老余的那个格子在最下头,他每次都先看那里。

老刘头走到柜台后头,开始整理昨天到的信。老余站在门口,不进去,就站在门里头,

看着老刘头忙活。老刘头把信一封一封从布袋里拿出来,看地址,按姓氏插进格子里。

他干得很慢,很仔细。老余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封信进这个格子,那封信进那个格子。

他等的是最下头那个格子。老刘头把信都插完了,拍拍手,转过身看着老余。“老余头,

今天没你的信。”老余没动,还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最下头的格子。格子是空的。

“确定都看过了?”老刘头叹气,这话他听了六十年,每个月听一回。

他说:“你的名字我闭着眼都认得,要是有,我还能漏了?”老余点点头,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刘头突然叫住他:“哎,等等。”老余猛地转身,

眼睛亮了一下。老刘头从柜台后头拿出一封信,

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封信地址看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村的……”老余两步走回来,伸手去接。他的手有点抖。

老刘头把信递给他。老余接过来看,信封上的字迹模糊,被水泡过,

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余……清……收。寄信地址完全看不清了。

老余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心跳得快,手心出汗。老刘头看着他,说:“是你吗?

”老余摇摇头,把信还给他。“不是。”老刘头愣了愣:“你咋知道?

这上头写着余……”老余说:“那个字是‘余’,但下头是‘生’,不是‘世’。

隔壁村有个叫余生清的,是他的。”老刘头接过信又看了看,确实是。他把信放一边,

说:“那我待会儿给他送去。”老余“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这回老刘头没再叫住他。

老余走出邮局,站在门口。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街上,亮晃晃的。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往回走。走到镇口,又碰见陈寡妇。陈寡妇手里提着一袋盐,正要往回走。看见老余,

她问:“等到了?”老余摇头。陈寡妇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两人一起往回走,这回谁也没说话。走到村口,陈寡妇往东拐,老余往西拐。

陈寡妇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老余的背影走远了,走进那片雾还没散尽的田野里。

---老余回到家,秀兰正在灶房里烧火做饭。他推门进去,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

秀兰没回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问:“没等到?”老余说:“没。

”秀兰往锅里下了一把面,用筷子搅了搅,说:“我就说去也白去。”老余没吭声。

秀兰把面捞出来,盛了两碗,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她把多的那碗推到老余跟前,

说:“吃吧。”老余接过碗,低头吃面。面是白水煮的,没油没盐,就放了几片菜叶子。

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挑着吃。秀兰坐在他对面,也吃,吃得快,三两口就吃完了。

她放下碗,看着老余,看他穿着那身旧军装,看他低着头吃面,看他碗里那几片菜叶子。

“你那军装,”她说,“都洗白了,下回别穿了。”老余没抬头,说:“还能穿。

”“穿出去让人笑话。”老余不说话,继续吃面。秀兰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拾灶台。

她一边刷碗,一边说:“儿子打电话来了,说让咱们去城里过年。今年他说什么也要咱们去,

说有暖气,不冷。”老余说:“我不去。”“为啥不去?你六十年没出过这个县,

也该出去看看了。”老余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说:“我走了,信来了谁收?

”秀兰手里的碗在灶台上磕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老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气还是泪。“那封信,”她说,“六十年了,人家早把你忘了。”老余站起来,

把碗端到灶台边,放在秀兰手边。他看着秀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记得就行。”他说完,转身出了灶房,进了里屋。秀兰站在灶台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攥得紧紧的。外头的太阳升高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树上的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双手,

不知道要抓什么。---第二章 铁盒子里屋光线暗,窗户小,太阳照不进来。

老余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是樟木的,当年分家时分到的,

漆面早磨花了,但木头还结实,有股淡淡的樟木香味。他打开箱子,从里头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比巴掌大一点,锈迹斑斑,盒盖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勉强看出曾经有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在上面跳舞。那是秀兰年轻时买的,装针线用的,

后来给了他装东西。老余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里头有三样东西。一枚军功章。铜的,

上头有个五角星,边缘磕掉了一小块。军功章用红布包着,红布褪了色,发白了,

但还包得好好的。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巴掌大,边角卷起来了,上头的人影模糊,

看不清脸。但老余知道那是谁。那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军装,

对着镜头咧嘴笑。他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跟个孩子似的。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

上头的字迹也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几个:周德明……四川……亲收。信没寄出去,

一直在他这儿。老余把军功章拿出来,打开红布,放在手心里看。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点,照在军功章上,照出一点微弱的光。他看着那道光,

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秀兰掀开门帘进来,看见他捧着那个铁盒子,

愣了一下。她走到床边坐下,挨着他。“又看呢?”老余“嗯”了一声,把军功章放回去,

拿出那张照片,递给她看。秀兰接过照片,看着上头那个模糊的人影。她看了几十年了,

早看熟了,但她还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就长这样?”老余说:“嗯。瘦,个不高,

一笑俩虎牙。”秀兰把照片还给他,说:“你念叨了几十年,我都觉得我认识他了。

”老余把照片放回去,拿出那封信。他没打开,只是摸着信封,摸着上头的字。摸了一会儿,

又放回去,盖上盒盖。秀兰看着他,说:“六十年了,你还没放下。”老余说:“放不下。

”“人家说不定早没了。”老余摇头:“他娘还活着。他说过他娘身体好,能活一百岁。

”秀兰不说话了。她看着老余把那铁盒子放回木箱子,把木箱子推回床底下。

她看着他直起腰,看着他捶了捶后背,看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老余,”她说,“你到底在等啥?”老余没回头,说:“等他家里人来信。”“来干啥?

”“来问我,他最后说了啥。”秀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瘦,

颧骨高,眼窝深,像刀刻出来的。“你就为了这句话,等了六十年?”老余转过头看着她。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重,秀兰看了几十年也没完全看懂。“我答应他了。

”秀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伸手握住老余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瘦,

骨头硌人,但握着暖和。她握着,没松手。老余也没抽回来。两个老人站在窗边,看着外头。

外头的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墙角那堆干柴上。

日子还长着。---第三章 儿子电话铃响的时候,老余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抡起斧头,

对准一根木柴劈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他把劈好的柴扔到墙角,

又拿起一根新的。劈了半辈子柴,他闭着眼也能劈准。秀兰从屋里出来,

站在门口喊他:“老余,电话!建国的!”老余把斧头放下,拍拍手上的木屑,进了屋。

电话在堂屋的桌子上,黑色的老式电话,还是儿子几年前给装的,说有事方便联系。

老余很少用,除了儿子打来,这电话就没响过几回。他拿起话筒,喂了一声。“爸!

”电话那头声音大,震得话筒嗡嗡响。老余把话筒拿远一点,说:“嗯。”“爸,

你跟我妈身体咋样?”“还行。”“我妈说你这阵子咳嗽,去看医生没有?

”老余看了秀兰一眼。秀兰站在门口,正在擦手,假装没听见。他说:“没事,就天冷,

咳两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爸,我跟你说个事。我跟小梅商量了,

今年你们必须来城里过年。城里暖和,有暖气,你跟我妈都这么大岁数了,

别再在那破房子里冻着。”老余说:“不去。”“为啥不去?”“我有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冲:“爸,你能有啥事?

不就是等那封信吗?那封信等了六十年了,今年能来?”老余没吭声。儿子继续说:“爸,

那封信根本不存在!是你自己编的!你打仗的时候战友牺牲了,你心里难受,我懂,

但这都六十年了,你得放下了!”老余握着话筒,手有点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来。电话那头传来儿媳妇的声音,在劝儿子,让他别这样说。儿子又喂了两声,

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来城里,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看看咳嗽到底咋回事。那封信……我托人帮你找,行不行?”老余说:“不用。

”“那你就来城里。”“我不去。”“为啥?”老余说:“我走了,信来了谁收?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过了很久,儿子说:“爸,你……唉,算了。过几天我回去一趟,

当面跟你说。”电话挂了。老余把话筒放回去,在堂屋站了一会儿。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是五年前儿子结婚时拍的,老余和秀兰坐前头,儿子儿媳妇站后头,都穿着新衣服,都在笑。

老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秀兰进来,看着他。“又吵了?”老余摇头:“没吵。

”秀兰叹了口气,说:“他也是为你好。城里暖和,有暖气,你在这儿冻着,咳嗽好不了。

”老余说:“我知道。”“那你去不去?”她看着他。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眼睛浑浊,但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说:“等那封信来了,就去。”秀兰张了张嘴,

想说那封信不会来了,但看着他的眼睛,又咽回去了。她点点头,说:“行。

那我给你热碗姜汤,喝了暖暖。”她转身进了灶房。老余站在堂屋,

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照片上儿子在笑,露出白牙,看着挺高兴。他想起儿子小时候,

光着脚在院子里跑,追鸡撵狗,满院子乱窜。那时候他还会笑,还会叫“爸,爸,

看我抓的蚂蚱”。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儿子不笑了。老余转身出了堂屋,回到院子里,

捡起斧头,继续劈柴。“咔嚓”,“咔嚓”,一根一根的柴裂开,堆成小山。太阳在头顶,

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老余眯着眼,一斧头一斧头劈下去,劈得准,劈得稳,

跟几十年前一样。---晚上,秀兰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炖白菜。

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白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老余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发呆。

秀兰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多吃点。”老余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秀兰说:“你是不是在想建国的话?”老余没吭声。秀兰叹了口气,说:“他说话是冲了点,

但他说得也对。那封信……老余,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好活?你就不能放一放?

”老余抬起头看着她。他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油灯照的,还是别的什么。“秀兰,”他说,

“我跟你说个事。”秀兰看着他,等着他说。老余说:“小周临死前,不光让我给他家捎信。

”秀兰愣了愣:“还有啥?”老余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过了很久,

他说:“他还让我……替他活。”秀兰不懂。老余说:“他说,余哥,你替我多活几年,

替我看看新社会是啥样,替我看我家来信。他说,我娘一定会给我写信的,你一定替我等着。

”秀兰不说话。她看着老余,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看着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瘦得只剩一层皮。她突然明白了。老余等的不只是一封信。

他等的是小周的命。他把小周的命也活了进去,替他活了六十年。秀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硌人,但握着踏实。她说:“那就等。”老余抬起头看着她。

她说:“等多久都等。”老余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亮。外头的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晃晃悠悠的,像一个人的影子。

---第四章 邮政所一个月过得快,转眼又是初一。老余还是五点醒,

还是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还是走上那条土路,往镇上走。这回秀兰没拦他,

只是在他出门前叫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路上吃,别饿着。”老余接过鸡蛋,

揣进兜里。他看了秀兰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秀兰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走进雾里,看不见了。今天雾比上次还大,三步开外看不清人。

老余揣着两个热鸡蛋,走得比平时快。鸡蛋烫,隔着棉裤也烫,但他没拿出来,就那么揣着。

走到镇口,又碰见陈寡妇。陈寡妇今天没拄拐棍,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白菜,

看样子是去赶集。“老余头,又去等信?”老余“嗯”了一声。陈寡妇跟着他走了几步,

说:“我今天听人说,邮局换了个新来的,姓刘的老刘头调走了,去县城了。

”老余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她。“啥时候的事?”陈寡妇说:“就前两天。

我昨天去镇上买盐,听人说的。”老余愣在那儿,半天没动。陈寡妇看着他,说:“你咋了?

”老余没说话,转身就走,走得比刚才还快,几乎是跑。陈寡妇在后头喊他,他没回头。

---老余跑到邮政所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开。他站在门口喘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在雾里散开。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那块牌子,上头还是那行字: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

他等着。七点五十,门开了。出来的不是老刘头,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绿制服,

一脸稚气。他看见老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大爷,您找谁?”老余看着他,

问:“老刘头呢?”年轻人说:“刘师傅调走了,去县城了。以后这个所我管。大爷您有事?

”老余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年轻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又说:“大爷,您要寄信还是取信?

”老余回过神来,说:“取信。”“您叫什么名字?”“余世清。”年轻人进去,

走到信格子前头,一个一个看过来。老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手在信格里翻找。他的手生,不像老刘头,闭着眼都能找到。年轻人看了一遍,

转过身,冲老余摇摇头。“大爷,没您的信。”老余站在那儿,没动。

年轻人又说了一遍:“大爷,没您的信。”老余“嗯”了一声,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年轻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挠了挠头,不知道这老头咋了。他回头继续整理信件,

在最下头的格子里,看见一张发黄的纸条,上头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余世清,每月初一。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谁写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老余往回走,

走得很慢。雾还没散,路两边的杨树还是那些影子。他走几步,停一停,走几步,停一停。

兜里那两个鸡蛋早凉了,硌得腿疼,他没拿出来。走到镇口,陈寡妇还在那儿,

提着篮子等着他。看见他过来,她迎上去,问:“等到了?”老余摇头。陈寡妇看着他,

说:“就因为老刘头走了?”老余没吭声。陈寡妇说:“老刘头在的时候,

那封信也没来过啊。谁来不一样?”老余还是没吭声。他往前走,陈寡妇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那条土路上。走了半里地,老余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他说:“老刘头认得我。他知道我等了六十年。他每次都会多看一遍,确定没有,才跟我说。

”陈寡妇看着他,不说话。老余说:“新来的那个,他不认得我。他看了一眼就说没有。

”陈寡妇说:“那你要咋样?”老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他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陈寡妇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雾里走远了,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跟雾融在一起,看不见了。她叹了口气,提着篮子,也往回走。---老余回到家,

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看见老余回来,愣了一下。老余平时去等信,总要到中午才回来,

今天还不到十点。“咋这么快?”她问。老余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的柴堆边上,坐下。

秀兰放下手里的鸡食盆子,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没等到?”老余“嗯”了一声。

秀兰说:“没等到就没等到,又不是头一回。你咋这副样子?”老余说:“老刘头调走了。

”秀兰愣了愣,然后明白了。她握住老余的手,说:“调走了就调走了,谁来都一样。

”老余说:“不一样。”秀兰说:“咋不一样?”老余抬起头,看着她。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秀兰从没见过。那东西让她心里一紧。他说:“老刘头知道我在等。

他每次都会多看一遍。他会记得。新来的那个,他下个月就记不得我了。”秀兰握紧他的手,

说:“那就让他记住。你每个月都去,去多了他就记住了。”老余摇摇头,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很,鸡也不叫了,就蹲在墙角,缩着脖子晒太阳。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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