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认出这痴魂了吗

第一章 三生石上旧精魂无影灯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戴着蓝色无菌手套的手，正在颤抖。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个刀伤患者，脾脏破裂，

大出血。她的助手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然后她看见了那把刀。

那把本该放在器械盘里的手术刀，此刻握在一个男人手里——病人家属，签过知情同意书的，

刚才还红着眼眶求她一定要救活的。“治了三天花了八万，人没救活，

你们这些医生就是杀人犯！”刀捅进来的时候，沈知微甚至不觉得疼。

她只是看着那个男人扭曲的脸，想起他昨天还给她送过一面锦旗。锦旗上写着“医者仁心”，

字是用金线绣的。哈佛医学院八年，博士三年，临床工作五年。十六年。十六年，

换一把手术刀。黑暗涌上来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喊“抢救医生”，听见护士的哭声，

听见自己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她想笑。抢救医生。多讽刺，她们天天在救人，

轮到救自己人，却要用抢的。意识再次清晰的时候，她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不是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是泥土，潮湿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她睁开眼睛，

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俯视着她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很好看，

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是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公子，玄色的衣袍，腰间佩着玉。“姑娘？

姑娘你没事吧？”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被一只手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一身素白的衣裙，宽袍大袖，不是她的手术服。“姑娘可是晕倒了？

要不要在下送你去医馆？”医馆。他说医馆。沈知微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长期执刀留下的薄茧。她抬起头，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街巷，

看着往来行人的长衫布衣，看着那个年轻公子关切的眼神。她懂了。穿越了。

那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陌生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将门嫡女，也叫沈知微，

自幼丧母，继母刻薄，今日出门上香，中暑晕倒——“多谢公子。”她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是陌生的，软的，带着一点江南口音。她撑着那公子的手臂站起来，福了福身，

“只是天热，不妨事。”那公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几分异样。

但很快他便收回视线，拱手道：“既如此，姑娘保重。”他转身离去。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

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脑中那片陌生的记忆正在告诉她，

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妙。继母刻薄，庶妹刁蛮，嫡女身份不过是个空壳子。她得回去，活下去，

然后——然后怎样，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手术刀的年代，她一个外科博士，能做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雕花的红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想了很多。想她那一刀毙命的十六年，

想那个送锦旗又捅刀的男人，想那个扶她一把的年轻公子，想她这具新身体原本的主人，

那个叫沈知微的小姑娘，是什么时候死的？她没想到，答案来得那么快。三天后，

她正在房中看书，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她的表妹，沈清瑶，继母的亲生女儿，

生得一副好皮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表姐，”沈清瑶笑着走近，

“母亲让我来叫你，说是有客人来了，让你去见见。”沈知微放下书，看着那张笑脸，

心里莫名生出警觉。前世在急诊室见惯了各色人等，她最擅长的事就是分辨真假。这张笑脸，

太假了。但她还是站起来，跟着沈清瑶往外走。穿过游廊，走过花园，

沈清瑶的脚步停在一口水缸前。那水缸很大，半人高，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

“表姐，”沈清瑶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变了，变得阴冷，变得陌生，“你看，

这水里的鱼，游得多好啊。”沈知微后退一步，却已经晚了。沈清瑶的手，

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狠狠地推在她胸口。她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撞在水缸沿上，

眼前一黑，整个人栽进了水里。水涌进口鼻，冰凉刺骨。沈知微拼命挣扎，

双手扒住缸沿想往上爬，却看见沈清瑶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上还带着那朵芙蓉花一样的笑。“表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自己掉进水里了。

”沈知微的手被一根根掰开。她往下沉。水灌进肺里，火烧一样的疼。

她看见那些锦鲤在她脸边游过，红色的，白色的，漂亮得像假的一样。又是这样吗？她想。

上一次是刀，这一次是水。她沈知微，两辈子，都死在别人手里。意识模糊之际，

她看见假山后面站着一个身影。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姿，是那天扶她的那个年轻公子。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救我。她想喊，

却喊不出声。水没过了眼睛。黑暗再次涌上来。哈佛医学院八年，博士三年，临床工作五年。

穿越三天。加起来十六年零三天。她死了第二次。第三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知微没有动。

她躺在雕花红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暖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她慢慢抬起手，看着那双手。

纤细，白皙，没有薄茧。她慢慢坐起来，看着屋里的陈设。红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

案上放着一本书，是她三天前翻到的那一页。门外有人在说话。“姑娘还没醒呢，

要不要去请大夫？”“再等等吧，老太太说了，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别惊着她。”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沈知微闭上眼睛，让那两世的记忆在脑中交汇。第一世，她是沈知微，

哈佛医学博士，死在手术刀下。第二世，她是沈知微，将门嫡女，死在水缸里。

现在是第三世。她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有点凉，有点涩，但更多的，

是一种刀刃一样的锋利。及笄礼前七日。她重生在及笄礼前七日。那个推她入水的沈清瑶，

现在还是个温柔可人的表妹。那个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她的玄衣公子，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

但这一次，她知道了。沈知微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凉的，

那种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活着的感觉。真好。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看着外面那个她曾经死过一次的花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那口水缸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里面的锦鲤游得正欢。沈知微看着那口水缸，轻轻笑了。

“沈清瑶，”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一世，换我送你一份大礼。

”第二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重生第三天，沈知微已经把前两世的记忆梳理清楚了。

第一世的记忆最清晰。十六年学医，五年临床，她能在三秒内判断一个病人的生命体征，

能在十分钟内完成一台脾脏切除术。那些知识刻在她骨子里，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

第二世的记忆相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但关键的事情她记得：三天后沈清瑶会推她入水，七天后是她的及笄礼，

那个站在假山后面的玄衣公子，她后来打听到，是镇北王世子，叫萧景琰。镇北王，

镇守北境，手握重兵，是当朝皇帝的左膀右臂。世子萧景琰，年方二十，尚未娶妻，

据说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但沈知微不信。那个站在假山后面，

看着她沉入水底却一动不动的人，眼神不是纨绔子弟该有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

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他在看什么？他想什么？沈知微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及笄礼前五日，将军府上下都在忙碌。沈知微的及笄礼是大日子，

意味着她正式成年，可以议亲了。继母再刻薄，也不敢在这事上马虎——丢的是将军府的脸。

沈知微乐得清闲，整日躲在房里看书。她看的不是女则女戒，

而是她偷偷从父亲书房借来的医书。这个时代的医术很落后，她得先弄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那日午后，丫鬟进来禀报，说老太太要去灵隐寺上香，让她陪同。沈知微放下医书，

心中一动。灵隐寺。前世的记忆里，她就是在灵隐寺门口中暑晕倒，被萧景琰扶了一把的。

那一扶，是第二世的开始，也是第二世的结束。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跟着祖母上了马车。

灵隐寺在城外的飞来峰下，香火鼎盛。马车一路颠簸，沈知微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忽然有种恍惚之感。她活了三次，这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时代。街边有小贩在叫卖，

有孩童在追逐，有妇人在挑布匹。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一切都很寻常，

寻常得像她第一世见过的任何一个古镇。可她知道这不寻常。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时代，而她，

是这里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姑娘，到了。”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微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跟着祖母进了寺庙。上香，磕头，添香油，听方丈讲经。

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祖母要去后院吃斋，沈知微借口更衣，独自走了出来。

她站在寺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忽然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那个玄衣公子今天会来吗？来了又如何？她难道要冲上去说“谢谢你前世扶过我”？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姿，正从山门外的石阶上走上来。

萧景琰。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石阶顶端，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他比记忆中年轻一些，

眉宇间还没有那种深沉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疏朗。他走得不快，东张西望，

真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扫过她的时候，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沈知微看见了里面的东西——警觉，锐利，像一头蛰伏的狼。

然后那双眼睛恢复了懒散，他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

沈知微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寺门里，忽然笑了。果然。这个纨绔世子，

装得很辛苦吧？那天回府的路上，沈知微一直想着那双眼睛。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前世，

她死在沈清瑶手里，萧景琰站在假山后面看着。这一世，如果她不死，会发生什么？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及笄礼前一日，沈清瑶来了。“表姐，

”她笑着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明日就是你的及笄礼了，我亲手给你绣了一方帕子，

你看看喜不喜欢？”沈知微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方帕子，绣着并蒂莲花，

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表妹好手艺。”她笑着说，把帕子收了起来。

沈清瑶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说府里的琐事，说哪个表姐定了亲，

说哪个公子来了府上。沈知微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看着沈清瑶那张芙蓉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笑眼，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就是这张脸，

这副笑容，那双手，把她推进了水里。明天，就是及笄礼。明天，按照前世的轨迹，

她会去花园，会路过那口水缸，会遇见沈清瑶，会被推进水里。但这一次，她不会去了。

沈清瑶走后，沈知微把那方帕子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妆奁最底层。礼尚往来。

她也该给表妹准备一份大礼了。第三章 侯门深似海及笄礼这日，天还没亮，

沈知微就被丫鬟们从床上挖了起来。沐浴，更衣，梳头，上妆。一套流程走下来，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沈知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心里有点恍惚。这张脸，

她看了七天了，还是不习惯。眉目太柔，唇色太淡，一看就是没经过风霜的娇养小姐。

但那双眼睛是自己的，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姑娘真好看。

”丫鬟小桃在旁边赞叹。沈知微笑了笑，没说话。吉时到了，她起身往外走。穿过游廊，

走过花园，远远就看见了那口水缸。锦鲤在水里游着，红的白的，漂亮得很。

沈知微脚步不停，从水缸边走过，一眼都没有多看。正厅里，宾客满座。祖母坐在上首，

继母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沈清瑶站在继母身侧，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

衬得她人比花娇。沈知微走进去，行礼，听训，接受祝福。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她有点意外。礼成之后，宾客散去，沈知微正要回房，却被沈清瑶拦住了。“表姐，

”沈清瑶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方才人多，我都没机会好好恭喜你。走，咱们去花园走走，

说说话。”沈知微看着她挽住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

和前世掰开她手指的那双手一模一样。“好啊。”她笑着说，任由沈清瑶拉着她往外走。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沈清瑶拉着她往前走，脚步轻快，方向明确——那口水缸。

“表姐，”沈清瑶忽然停下来，指着水缸里的锦鲤，“你看这鱼，养得多好。

我记得小时候咱们常在这儿喂鱼，你还记得吗？”沈知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水面波光粼粼，锦鲤摆着尾巴游来游去。“记得。”她说。沈清瑶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却变了。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期待，像是兴奋，

又像是一种隐秘的恶意。“表姐，”她慢慢靠近一步，“你说，如果一个人掉进这水里，

会怎样？”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表妹想知道？”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如，你自己试试？”话音未落，她忽然侧身，让过沈清瑶伸过来的手，同时抬脚，

轻轻一绊。沈清瑶整个人往前扑去，一头栽进了水缸里。水花四溅。沈清瑶在水里扑腾着，

双手乱抓，嘴里喊着救命。沈知微站在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前世她看着自己那样。“表妹，”她轻轻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自己掉进水里了。

”丫鬟们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把沈清瑶捞了出来。她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

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你——”她指着沈知微，嘴唇哆嗦。沈知微看着她，

目光平静。“表妹受惊了，”她说，“快去换身衣裳吧，别着凉。”她转身离去，

脚步不疾不徐。那天晚上，沈清瑶发了高热，请了大夫来瞧，说是惊吓过度，又着了凉，

要好生养着。继母在老太太面前哭诉，说沈知微推了沈清瑶下水。沈知微跪在祖母面前，

不辩解，不喊冤，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祖母明鉴，”她说，“孙女儿与表妹无冤无仇，

为何要害她？当时只有我们两人在场，表妹说是孙女儿推的，孙女儿还说是表妹自己失足呢。

”老太太看着这个孙女，目光深沉。“起来吧，”她说，“我知道那丫头的心思。你去吧。

”沈知微磕了头，起身告退。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听见祖母在身后叹了口气。“这丫头，

倒是藏得深。”沈知微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藏得深？不，她只是不想再死了。

三天后，朝中传来一个消息。北境传来急报，说北狄有异动，似有进犯之意。

皇帝召集重臣商议对策，镇北王献上一计，说可先发制人，派使者前往北狄，假意和谈，

实则刺探虚实。皇帝准了。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沈知微正在看书。她放下书卷，

若有所思。前世，她没有活到及笄礼之后，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记得，

在第二世那短暂的几天里，她听过一个传闻——镇北王通敌。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但在那之前，似乎有一件事，让镇北王府陷入了危机。什么事呢？她皱眉思索，却想不起来。

第二世的记忆太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她记得一个人。萧景琰。

那个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她的玄衣公子，那个在寺门口与她擦肩而过的纨绔世子。

她得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日傍晚，她正在房中发呆，小桃忽然进来禀报：“姑娘，

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沈知微一愣。父亲？

她那个整日忙于公务、几乎不曾正眼看她的父亲？她起身去了书房。书房里，父亲坐在案后，

面前摊着一封信。“知微，”他抬起头，目光复杂，“你来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沈知微接过信，看了一眼，心中一动。那是她前几日写给祖母的一封信，

信里提到了一些朝堂之事，建议祖母提醒父亲，留意北境的动静。她写得隐晦，

只是说“听闻北狄不安，父亲既掌兵部，当早做准备”。她没想到，祖母把这封信给了父亲。

“是孙女写的。”她说。父亲沉默良久。“你从何处得知北狄不安？”沈知微垂下眼帘。

“孙女听来的。府里人来人往，总能听到些消息。”父亲又沉默了。半晌，他挥了挥手。

“你去吧。以后……这些话，不要对人说。”沈知微行礼告退。走出书房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坐在案后，看着那封信，眉头紧锁。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闺阁女子，不该知道这些。她知道得太多了，多到让人不安。但她没办法。

活了三辈子的人，怎么可能装成什么都不懂？第四章 暗潮汹涌处镇北王府。

萧景琰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情报，眉头微皱。“将军府？”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暗卫，

“你确定？”“确定。”暗卫低着头，“那封提醒兵部注意北狄异动的信，

据说是将军府老夫人递上去的。但属下查过，那封信的字迹，出自将军府大小姐沈知微之手。

”沈知微。萧景琰想起那张脸。七日前，灵隐寺门口，那个站在石阶顶端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东西——警觉，锐利，像一头蛰伏的狼。和他一样。

“有意思。”他轻轻笑了，“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会知道北狄的事？

还知道要提醒兵部做准备？”暗卫没有回答。萧景琰把情报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王府的后花园，花木扶疏，假山嶙峋。他看着那片景致，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那日在灵隐寺，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她在看他。

那目光不似寻常女子看公子的那种羞怯或好奇，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确认什么？她认识他？萧景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从未见过她。

但他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他想不起来。“继续查。”他说，

“查清楚这个沈知微的底细，查清楚她是从何处得知北狄异动的。”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暗。将军府的大小姐。有点意思。三日后，灵隐寺。

老太太又要来上香，沈知微依旧陪同。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寺门口等人，

而是径直去了后院的佛堂。她在等一个人。前世，她曾经听人提起过，镇北王世子萧景琰，

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灵隐寺上香，为他战死的母亲祈福。今日是十五，他会来。

佛堂里很安静，只有木鱼声和诵经声。沈知微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的佛像，

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脚步声响起。她没有回头。那个人在她身后停住，也跪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并排跪着，谁也不说话。良久，沈知微开口了。“世子身上有伤，不宜久跪。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娘好眼力。”沈知微没有回头，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身边的蒲团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她说，

“世子若不嫌弃，可以一试。”身后沉默了一瞬。“姑娘为何要送药？”沈知微看着佛像，

那佛像低眉垂目，一脸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说，“世子是将军，

保家卫国，受的伤是为国为民受的。这药，就当是我替边关百姓送的。”身后又沉默了。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姑娘倒是会说话。”他说，伸手拿起那个瓷瓶，“这药，我收了。

敢问姑娘芳名？”沈知微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张脸。

眉目英挺，轮廓分明，眼窝微陷，带着几分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正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兴味。“将军府，沈知微。”她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姑娘，”他说，“那日灵隐寺门口，姑娘也在。”不是疑问，是肯定。沈知微没有否认。

“世子好记性。”他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姑娘也好记性，”他说，

“那日我们并未说话，姑娘却能一眼认出我。”沈知微笑了。“世子说笑了，”她说，

“谁不认识镇北王世子呢？纨绔子弟，京城第一败家子，整日斗鸡走狗，

不务正业——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眉眼间的疲惫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