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并未走远。“存在”于柴房内,变为了“存在”于柴房外三丈处的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没有灵气涟漪,甚至没有一丝微风因他的移动而改变流向。如同他本就该在那里,如同光影的挪移,自然到近乎诡异。这便是圣人之能,身融规则,念动即至,已非寻常遁法可以形容。,脚下是沾满泥污的草鞋。青岚宗外门区域特有的、混杂着劣质丹药、汗臭、尘土以及淡淡草木清气的空气涌入鼻腔,远处传来演武场弟子呼喝的声响,更远处,内门群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灵禽飞鹤清唳,一派仙家气象。,落在曾经的杂役林霄眼中,是高不可攀的仙家圣地,是压抑绝望的牢笼。但此刻,在圣人林霄的感知里,却纤毫毕现,甚至有些……粗糙。,几个关键处的迟滞与冗余;地底灵脉的走向与深浅,几处人为截留的痕迹;那些御剑飞行的内门弟子体内灵力运行的路线,或多或少存在的谬误与隐患;甚至空气中游离灵气里,夹杂的极其微量的、源自某种地煞之气的阴浊杂质……,如同一个运转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漏洞的精密仪器。而他,手握最高权限,可以轻易看穿其构造,甚至……随手拨动其中的“齿轮”与“发条”。。
灵魂深处,那冰冷精确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无声地提醒着他时间的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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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看似不短。但若漫无目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等死。他需要信息,需要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格局、势力分布、力量上限、隐秘宝藏、乃至系统与这张“体验卡”背后可能牵扯的因果,有一个快速而深入的了解。
直接去藏书阁翻阅典籍?太慢,且流于表面。
搜魂宗门高层?简单粗暴,但容易打草惊蛇,且信息可能片面。
最佳的选择,是找一个足够“老”,足够“博闻”,足够“游离”于主流之外,却又对这个世界诸多秘密有所窥探的“向导”。
林霄的圣人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并非蛮横地扫过整个青岚宗——那样做,即便他此刻位格至高,也难免会被宗门深处某些古老禁制或沉睡的底蕴之物感应到异常。他的神念如同最细腻的水,沿着规则的缝隙,顺着灵气的脉络,悄然渗透。
掠过外门喧嚣的弟子居所、炼丹房、炼器坊……
掠过内门各峰恢弘的殿宇、长老静修的洞府、灵气氤氲的药园……
深入后山禁地,穿过层层叠叠的阵法迷雾,触碰那些沉淀了数百上千年、带着腐朽与寂灭气息的古老坟冢、封印石窟……
绝大部分区域,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掌纹,却非他所寻。
直到,他的神念触及青岚宗西北角,一片名为“沉剑谷”的荒僻区域。
这里灵气稀薄,杂气丛生,怪石嶙峋,荒草丛生,据说曾是上古一处战场遗迹,戾气未消,平素罕有人至,连杂役都懒得过来打扫。宗门通常将这里用作面壁思过,或是安置一些犯了错、却又罪不至死的边缘弟子、落魄老人。
谷底深处,有一方不起眼的、半坍塌的石洞。
洞口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石壁斑驳,爬满青苔。但林霄的神念“看”到了洞口处,那看似杂乱藤蔓中,隐藏的极其高明、几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警示与遮蔽禁制。禁制的手法古老而精妙,带着一种与当今主流仙道迥异的韵味,若非林霄此刻境界,几乎难以察觉。
石洞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运用了须弥芥子之术。洞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石床,一石桌,一蒲团。桌上只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且是那种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草般的苍白。脸上皱纹深深刻入骨肉,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道袍。他闭着眼,气息微弱近乎于无,与这石洞、这山谷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即将彻底风化的石头。
在青岚宗任何一位弟子、甚至绝大多数长老的感知中,这大概只是个寿元将尽、在此等死的可怜老修士,或许曾是某个不起眼的外门执事,早已被岁月和宗门遗忘。
但在林霄的圣人视角下,这老者却像是一盏风中之烛,火焰虽微弱飘摇,内里却锁着一缕极其凝练、历经沧桑而不灭的“神性”光华。他的身体衰败到了极致,经脉郁结,丹田枯竭,紫府晦暗,但他的神魂本质,却透着一股远超寻常金丹、甚至元婴修士的坚韧与古老。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锤炼、磨难,甚至可能接触过某种高层次力量洗礼后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林霄“看”到了老者神魂深处,缠绕着数十道颜色各异、强弱不等、性质迥异的“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有的粗壮如锁链,连接着青岚宗地脉深处某个隐秘所在;有的细若游丝,却延伸向极遥远、气息莫测的方向;有的色泽暗红,带着血腥与怨念;有的泛着金芒,似与功德有关;最奇特的,是其中一道极其黯淡、近乎透明、却隐隐指向苍穹之外、带着非此界韵律的因果线……
这老者,绝非寻常!
他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蕴含了大量隐秘信息的“古籍”。
“就是你了。”
林霄心念微动。
沉剑谷底,石洞内。
枯坐老者仿佛石雕,亘古未动。洞内无风,尘埃在透过藤蔓缝隙的几缕惨淡光柱中缓缓浮沉。
忽然,石桌那盏从未点燃过的油灯,灯芯之上,毫无征兆地,凭空跃起一豆火光。
火光昏黄,稳定,照亮了石桌周围小小一圈范围,也将老者枯槁的面容映亮了些许。
老者一直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多少年了?五十年?一百年?这盏以他自身一缕本命魂火为引、唯有感知到同层次或更高层次力量窥探,或是自身殒命之时才会自燃示警的“寂魂灯”,竟然……亮了?
不是受到攻击,不是寿元彻底枯竭的征兆,而是……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存在”,轻轻“拨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在昏黄油灯光芒下,倒映出的并非洞内景象,而是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向了冥冥之中的某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石洞之内,油灯照亮范围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最低等杂役服饰,面容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少年。
少年站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又仿佛是整个石洞、乃至这片天地自然聚焦的中心。油灯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疏离感”,光线似乎在他身前三寸处便悄然弯曲、滑开。
没有威压,没有气息外露。
但老者枯寂了近百年的道心,却在看到这少年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骤然掀起滔天骇浪!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战栗,是蝼蚁直面苍穹,是萤火窥见皓月!他体内那缕坚韧的“神性”光华,此刻瑟缩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自行崩灭!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一种无形的“理”笼罩了这里,隔绝了声音,凝固了空气,甚至……暂缓了时光的流速。
圣人领域,自成天地。
林霄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平淡,却仿佛能穿透血肉皮囊,直视其神魂本质,看清每一条因果线的来龙去脉。
“你名讳?”林霄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在老者神魂深处响起,避开了外界一切介质。
老者神魂震颤,在那目光注视下,生不起丝毫隐瞒的念头,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铁器摩擦的声音,同样直接在林霄意识中回应:
“罪…罪囚…李玄舟。”
“李玄舟……”林霄微微点头,似乎从这个名字中,读出了更多信息,“青岚宗第三代掌律长老,因私探‘归墟禁地’,触犯门规,兼身染不祥,自囚于此,已一百三十七年。”
老者——李玄舟的神魂剧烈波动,显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是他埋藏最深、连当代青岚宗主都未必清楚的秘密!对方是如何得知?仅仅一个照面,一个名字?
“不必惊讶。”林霄语气依旧平淡,“我对你的过往罪责无意追究。找你,是有些问题需要解答。你的回答,决定你能否离开这方石洞,以及……能否再见一见,你神魂深处那道指向‘天外’的因果所系之人。”
李玄舟浑身猛地一震,那浑浊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尽管瞬间又被无力的衰败掩盖,但那份震惊与陡然升起的、近乎绝望的期盼,却无比清晰。
天外因果……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却也最无法割舍的执念!
“您…请问。”李玄舟的声音带着颤栗,是恐惧,也是某种压抑了百余年的激动,“罪囚…知无不言。”
林霄向前走了半步,踏入油灯光芒的中心。昏黄的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第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问出的内容,却让李玄舟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此界所谓‘圣人’,最近一次明确现身或留下痕迹,是在何时、何地、因何事?其力量特征,与现今修行体系最高境界‘真仙境’,有何本质不同?”
李玄舟瞳孔骤缩。一上来,便是直指此界最巅峰、最隐秘的传说?!
洞内,油灯静静燃烧。
洞外,沉剑谷依旧荒僻死寂。
无人知晓,一场将撬动整个世界认知的问答,已然开始。
而林霄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精准地、无情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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