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原本颓然的项羽猛地睁眼，纵然虚弱，那股沙场霸主的凌厉气势却猛然爆发！，却硬是扯出一抹狂傲不屑的冷笑，嘶声喝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言！我随项王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灭暴秦，摧坚阵，纵横天下之时，尔等何在？今日纵虎落平阳，也轮不到宵小折辱！欲取某头颅？尽管来！看刘邦那厮，敢不敢接我项氏男儿这颗项上人头！”，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可眼神依旧如刀，死死瞪着江生。“江生！不得无礼！”吴女连忙喝止，转头对项羽道，“项将军息怒。你且安心在此养伤，今日之事，绝不会传扬出去。嫂嫂！你看他这不知好歹的样子！”江生忿忿不平。“好了，少说两句。去，帮我烧火，该做饭了。好嘞！烧火！今天有红烧鱼吃咯！”提到吃，江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欢天喜地地跑去灶台边。
吴女手脚麻利，处理活鱼，腌制，煎得两面金黄，再加汤加料慢炖。很快，浓郁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小屋。
“这是什么味道……”躺在草席上的项羽，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可这香味刚勾起一丝求生欲，紧接着涌上的，却是垓下惨败、子弟兵尽殁的滔天痛苦和羞耻。
“罢了……吃与不吃，又有何分别……”他闭上眼，心如死灰。
饭菜上桌。江生吃得头也不抬。
吴女端了一碗熬得稀烂的野菜粥，走到项羽身边：“项将军，吃饭了。”
项羽毫无反应。
“项将军，请用膳。”吴女换了个说法。
依旧纹丝不动。
“嫂嫂，要我说，就别管他了！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让他自生自灭算了！”江生嘴里塞着鱼肉，含糊道。
“你……懂什么！”项羽骤然睁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八千子弟……皆因我而死！我有何面目再活于天地之间！”
“无颜见江东父老……不如一死！你们救我，无非是想拿我的人头去请赏……拿去便是！如此，也算两清，我项家……不欠你们！”
“死？好啊，要死你现在就去死！”江生年轻气盛，被他一激，蹭地站起来，“用我嫂嫂的话说，你这叫‘口嗨’！光说不练！”
“你……！”项羽被他一句“口嗨”激得怒不可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伸手抓向放在一旁的佩剑。
那佩剑之前被吴女取下，放在不远处。项羽嘶吼着：“那我便死给你们看！”
“卧槽！你来真的啊！”江生吓了一大跳。
就在剑刃即将碰到脖颈的刹那，吴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剑柄。
项羽重伤虚弱，又许久未进饮食，竟被她轻易将剑夺下，“哐当”一声扔到远处。
紧接着，在项羽和江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吴女扬手——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西楚霸王的脸上。
“懦夫！”吴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怒其不争，“遇到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你根本不配……不配长得像他！”
项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懵了。
自他起兵以来，何曾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更何况是一个女子的一记耳光？
“可……可我输了……项家军败了，没了……什么都没了……”巨大的屈辱、败绩的惨痛、还有这记耳光带来的冲击，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
眼泪混着血污，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不就是打了一次败仗吗？！”吴女红着眼睛吼道，“你还活着啊！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我那故人……他连命都没了！他是真的什么都没了，想活都活不成了！”
她喘了口气，盯着项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送你几句话：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屋里瞬间安静了。连嚼着鱼的江生都张大了嘴。
“嫂、嫂嫂……你……你什么时候会作诗了？还作得这么好？”江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吴女这才意识到自已“引用”了超前知识，连忙掩饰地挠挠头：“瞎……瞎编的，就是劝劝他。”
而此刻的项羽，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那句“包羞忍耻是男儿”在他脑海里轰然回荡。
这句话将他所有的颓丧、绝望、求死之心，冲击得七零八落。
是啊……败了又如何？真正的好男儿，难道不该能承受屈辱，忍下失败，等待时机吗？
江东还有那么多才俊，只要不死，何愁没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他眼中的死灰一点点褪去，一种混合着震撼、羞愧、以及重新燃起的微弱斗志火焰，缓缓升腾。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声音沙哑却坚定了几分：“好……说得好！‘包羞忍耻是男儿’！”
“我项某顶天立地，岂能就此认输！终有一日……必卷土重来！”
他目光转向吴女，又看了看那碗粥，低声道：“我吃！”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看向桌上那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鱼，喉咙又动了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道：“那个……小妹……这粥，是否过于寡淡了些？某……也想尝尝那鱼。”
“别叫我小妹，我叫吴女。”
“好，吴……吴妹子。”项羽从善如流，眼神却还瞟着鱼，“妹子，你看这鱼……”
“你现在重伤，饮食必须清淡。”吴女认真道，“这鱼，最多只能尝一小口，尝尝味道。”
“也罢，一小口便一小口。”项羽妥协了，眼睛紧紧跟着吴女夹起的那一小块鱼肉移动。
就在那块诱人的鱼肉即将被递到他面前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打破了屋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齐齐一变。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