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死而生 ===,惨白惨白的,像张没洗干净的大饼挂在天上,照得这破败的小院更显凄凉。,但当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裸泳的现实就尴尬地浮出了水面。、用石头垫着的方桌旁,大眼瞪小眼。刚才的“战前动员”效果不错,但现在进入了最枯燥也最要命的环节——后勤盘点。,现在的“陈家游击队”总指挥,陈穗儿深知,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没有后勤,再牛的特种兵也得饿成软脚虾。“那个……”陈铁山打破了沉默,他磕了磕那个并不存在的烟灰,“既然定了不走,那咱得有个章程。穗儿,你说咋弄,爹这把老骨头虽然跑不动,但手还能动,你说往东,爹绝不往西。”,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忍不住笑了:“爹,别搞得像要去炸碉堡似的。咱们是去求生,又不是去送死。虽然现在的局面是‘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但只要思路打开,这都不是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身上的气质从那个刚被休弃的小村姑,无缝切换成了干练的战地指挥官。
“首先,咱们得明确战略目标。”陈穗儿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个圈,“活下去,而且要高质量地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要进行一次彻底的资产重组。”
“啥……啥组?”陈满仓一脸懵逼,感觉姐姐嘴里蹦出来的新词儿比天书还难懂。
“就是把家里所有的破烂都翻出来,看看哪些是垃圾,哪些是宝贝。”陈穗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现在,所有人听令!”
陈家三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连才五岁的陈小禾都把怀里的破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她的冲锋枪。
“爹,你是咱们家的‘军械师’。”陈穗儿指了指墙角那堆生锈的农具,“明天我和满仓进山探路,你在家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锄头、镰刀、斧头,哪怕是生锈的铁钉子,都给我磨出来。不管能不能用,只要是铁的,都给我带上。到了山里,这就是咱们对抗大自然的獠牙。”
陈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成了废人,现在既然有了“军械师”这么个听起来很威风的头衔,他感觉自已那条瘸腿都充满了力量。
“娘,你是‘后勤部长’。”陈穗儿转向赵桂娘,“我知道您习惯过日子精打细算,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但这次不一样,咱们是搬家进山,不是开收废品站。那些笨重的、没用的坛坛罐罐,统统扔掉!”
赵桂娘一听要扔东西,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啊?那口大水缸也扔?那可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能装三担水呢!”
“娘,那缸比我还重,您打算让满仓背着它爬悬崖吗?”陈穗儿无奈地扶额,“除非您打算把它当成咱们未来的棺材,否则必须扔。咱们只要轻便的、耐造的。还有,重点是种子!”
提到种子,陈穗儿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金银细软那是盛世的古董,乱世的石头。真到了饿死人的时候,一锭金子换不来半个馒头。但种子不一样,那是命,是未来的粮仓。娘,您把家里所有的种子,不管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哪怕是发了霉的,都给我找出来,按种类包好,这比您的嫁妆还金贵!”
赵桂娘虽然心疼那口大缸,但一听闺女说得这么严重,立马把头点得像捣蒜:“晓得了,晓得了!我那还有一小包藏了三年的南瓜籽,一直舍不得种,这就去翻出来!”
“满仓。”陈穗儿最后看向那个一脸跃跃欲试的傻弟弟,“你不仅是先锋官,还是咱们家的‘大力神’。明天跟我进山,除了带路,还得负责背东西。今晚你把那几双草鞋都检查一遍,别走到半路鞋底掉了,光着脚板在荆棘里跳舞。”
“姐,你放心!我这脚板底比牛皮还厚,没鞋我也能跑!”陈满仓拍着胸脯保证,那憨样逗得陈小禾咯咯直笑。
分工完毕,陈穗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各部门注意,今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大部队往南送人头,咱们往北开新图!”
……
夜深了,村子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和不知名虫子的悲鸣。
陈家人都睡了,为了明天的硬仗积蓄体力。
陈穗儿却睡不着。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透过破烂的窗户纸看着外面的星空。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她悄悄伸出手,借着月光打量着这双手。手指修长,但布满了粗糙的茧子,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作的证明。她试着握了握拳,力量感弱得可怜,估计连只鸡都掐不死,更别提像前世那样徒手格斗了。
“这硬件配置,简直是小霸王学习机想运行3A大作——带不动啊。”陈穗儿在心里吐槽道。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进行“系统自检”。
虽然没有穿越小说里那种叮咚一声“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外挂”的系统,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已的大脑异常清晰。前世学过的所有医疗知识、野外生存技巧、甚至是那些杂七杂八的农业百科,此刻就像刻在硬盘里的数据一样,随时可以调用,清晰度高达4K。
甚至,原身的记忆和她的灵魂融合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原身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感、对草木的直觉,加上她现代科学的分析能力,简直就是开了“鹰眼”外挂。
“没有系统就没有吧,反正姐以前也不是靠外挂活着的。”陈穗儿翻了个身,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的雷鸣。
饿。
真饿啊。
这种饿不是那种没吃夜宵的馋,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空荡荡的胃里跳迪斯科的灼烧感。
“等进了山,第一件事就是搞点肉。”陈穗儿吞了口口水,脑海里开始浮现出烤野兔、炖野鸡、红烧野猪肉的画面。虽然现在连根兔毛都没看见,但这并不妨碍她进行精神上的“望梅止渴”。
她摸了摸自已干瘪的肚皮,暗暗发誓:“陈穗儿,你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辈子,绝不能做个饿死鬼。你要带着这家人,在这乱世里,活出一朵花来!”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陈家村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彻底炸开了锅。
哭喊声、叫骂声、车轮声汇成一股洪流,向着村口涌去。村民们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故土的不舍。
而在村尾的陈家小院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一种诡异的、类似于“我们要去春游”的忙碌感。
陈铁山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呲牙咧嘴地磨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磨的不是斧头,而是倚天剑。
赵桂娘正在把一堆看起来像是垃圾的东西分类打包。
“这块破布还能做鞋垫……这根绳子还能捆柴火……哎呀,这个破瓢虽然漏了,但可以用来舀干粮……”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包袱里塞,看得陈穗儿眉心直跳。
“娘,那个漏了的瓢就别带了,咱们是去山里找水,不是去演济公。”陈穗儿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把那个破瓢扔了出去,“还有那块发霉的棉絮,里面估计都长蘑菇了,带上它除了给咱们增加负重和培养真菌,没有任何用处。”
赵桂娘一脸委屈:“那……那万一冷呢?”
“冷了咱们打猎剥皮做皮草!”陈穗儿霸气地挥手,“穿貂!懂不懂?比这破棉絮暖和一百倍!”
虽然赵桂娘不知道啥是“穿貂”,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于是默默地把破棉絮放下了。
这时,陈满仓背着一个简易的竹篓跑了出来。竹篓里装着那张“镂空袈裟”般的破渔网,腰间别着那把昨晚磨得锃亮的菜刀,手里还提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姐!我准备好了!”陈满仓一脸兴奋,活像个要去打怪升级的新手村勇者。
陈穗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行,有点样子了。不过把你那傻笑收一收,咱们是去探险,不是去相亲。”
她自已也换上了一身利索的短打——其实就是把原本的长裙下摆给剪了,袖口也扎紧了。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子别住,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爹,娘,家里交给你们了。”陈穗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父母,“记住我的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我和满仓没回来,你们就守好这个家,把东西收拾好。如果有人来敲门,除非是我和满仓的声音,否则谁也别开,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装死!”
“放心吧,姐!”陈小禾脆生生地答应道,“谁来我都不开,我就说屋里有瘟疫,吓死他们!”
陈穗儿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孺子可教!这机灵劲儿,随我!”
……
出了院门,外面的世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的预演。
村道上挤满了人。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家当,连那口破铁锅都顶在最上面;有人背着老娘,老娘手里还抱着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有因为争抢道路而打起来的,甚至有人因为少带了一袋粮而在路边嚎啕大哭。
陈穗儿带着陈满仓,逆着人流,往村后的方向走去。
这诡异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哎?那不是陈家大丫头吗?他们怎么往回走?疯了吧?这时候不往南跑,往回走干啥?回光返照啊?我看是被休了之后脑子受刺激了,想不开要去上吊吧?啧啧,可惜了,陈铁山一家老实人,这是要绝户啊。”
各种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陈满仓听得拳头都硬了,想冲上去理论,却被陈穗儿一把拉住。
“满仓,记住一句话。”陈穗儿目不斜视,脚步坚定,“狮子从来不在乎绵羊的叫声。让他们说去吧,等过阵子他们在那边饿得啃树皮的时候,咱们正坐在山里吃烤肉呢。到时候,看谁是傻子。”
陈满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没见过狮子,但他觉得姐姐现在比狮子还威风。
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就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坚定。
终于,喧嚣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拥挤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而是一片死寂的枯黄。
这是村后的荒地,再往里走,就是苍梧山的外围了。
因为大旱,这里的土地龟裂得像一张张干渴的大嘴,裂缝宽得能塞进去一只脚。路边的野草早就枯死,一踩就碎成粉末。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地立着,树皮都被人剥光了,露出惨白的主干,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残酷的老天爷。
“姐,这地方……真的能有活路?”陈满仓看着眼前这片毫无生机的荒原,心里的热血凉了半截。这哪像是有肉吃的样子,连只蚂蚱都看不见啊。
陈穗儿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干土搓了搓。
土很烫,烫得手心发疼。
但她却笑了。
“满仓,看东西不能只看表面。”陈穗儿指了指远处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深山,“外围虽然死了,但那是为了保护里面的生机。你看那边的山头,云雾是不是比别处厚?”
陈满仓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好像……是有点?”
“那就是水汽。”陈穗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云就有水,有水就有命。这苍梧山就像个巨大的蒸笼,外面烤干了,里面的水分反而被锁住了。那里,就是咱们的诺亚方舟。”
“啥舟?”陈满仓又听不懂了。
“就是大船,能救命的大船。”陈穗儿没多解释,紧了紧背上的砍刀,“走吧,少年。今天的任务很重,咱们不仅要探路,还要给全家找第一顿‘野餐’的食材。”
“野餐?”陈满仓眼睛一亮,这个词他听懂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肯定跟吃有关,“姐,我想吃肉!”
“有志气!”陈穗儿哈哈一笑,“只要你听指挥,别说肉,龙肉姐都给你弄来尝尝!”
姐弟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枯黄的灌木丛中。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而在那片被世人视为禁区的苍梧山深处,一场关于生存与希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陈家小院里。
赵桂娘正在按照女儿的吩咐,翻箱倒柜地找种子。
她从床底下的老鼠洞旁边(老鼠早就搬家了),抠出了一个小布包。这是她当年嫁过来时,娘家妈偷偷塞给她的“压箱底”宝贝——一小把红得发亮的赤小豆。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发芽啊……”赵桂娘虔诚地把豆子捧在手心,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看见,才从怀里摸出一根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根发黑的银簪子。
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原本打算留给陈穗儿做嫁妆的。
“穗儿说这玩意儿不如土豆……”赵桂娘纠结地看着银簪子,又看了看那把赤小豆,“这孩子,是不是傻了?银子咋能不如土豆呢?”
她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把银簪子和赤小豆包在了一起。
“管它呢,万一山里的神仙也爱俏,喜欢戴簪子呢?”
就在这时,陈铁山那边传来了一声怒吼。
“哎哟!这破斧头!咋这么硬!”
赵桂娘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看。只见陈铁山正对着那把斧头运气,刚才用力过猛,把磨刀石都给磨断了。
“咋了咋了?”赵桂娘急问道。
“没事!”陈铁山抹了一把汗,眼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这斧头钢口好,就是锈得厉害。等我把它磨出来,别说砍树,就是砍老虎脑袋都够了!”
看着老伴儿那久违的精气神,赵桂娘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也许,穗儿说得对。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去当野人,也比在路上当饿死鬼强。
这向死而生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
赵桂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米缸,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希望那俩孩子,真能带点吃的回来吧。哪怕是只癞蛤蟆,我也能给它炖出花来!”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与韧性,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而远在山林边缘的陈穗儿,此刻正盯着地上的一坨干巴巴的粪便,露出了比捡到金子还兴奋的笑容。
“满仓!快来看!这是啥!”
陈满仓凑过去一看,嫌弃地捏住鼻子:“姐,这一坨屎有啥好看的?”
“傻小子,这是野兔的屎!”陈穗儿用树枝拨弄了一下那坨粪便,“而且看这干燥程度,不超过两天。这说明啥?”
“说明这兔子便秘?”陈满仓试探着问。
陈穗儿差点一头栽倒,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给弟弟脑壳来一下的冲动:“说明这附近有活物!而且,它还没跑远!咱们的午饭,有着落了!”
向死而生,第一步,先从研究兔子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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