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袂随山风轻扬，剑穗上的墨玉坠撞在剑鞘上，叮铃一声清响，压下了峰间最后一丝剑鸣。他立在苍松崖边，望着云海翻涌的山深处，眉峰微蹙——方才练剑时，腰侧旧伤被剑气牵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护师门卷宗时留下的伤，逢山风便易复发。，沾在眉睫微凉，他按了按腰侧，转身欲寻一处僻静石台稍作休整，脚步刚动，便闻身侧林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草木摩挲的轻响，不似山兽，倒像是有人行来。此地已是青苍山深处，寻常村民罕至，沈砚辞眸光一凝，旋身握剑，剑脊抵着崖边青石，目光冷冽扫向那片被晨雾半掩的竹径。，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出，女子挽着流云髻，仅簪一支竹纹银簪，月白襦裙沾了些草叶露水，裙摆轻扫过石阶，手中提着个竹编药篮，篮沿垂着的蓝布巾随风轻晃。她见了沈砚辞的剑，脚步微顿，却无半分惧色，只抬眸望他，一双眼清如山涧泉，映着雾色，竟比崖边初透的晨光更亮几分。“公子莫慌，”她声音软润，像溪水淌过青石，清和不扬，“小女苏清沅，在此山采药，并非歹人，叨扰公子练剑了。”，篮中铺着新鲜的苍术、紫芝，还有几株带着根须的蓝星草，皆是疗伤的寻常草药，整理得齐整妥帖。他方才凝神练剑，竟未察觉有人近前，这女子步法轻缓，却无半分修仙者的灵气波动，倒像是常年居山的医女，只是这份从容，绝非普通村姑所有。，却未收鞘，淡淡道：“无妨。”只是话音落时，腰侧的痛感骤然加剧，他身形微晃，眉峰蹙得更紧。，目光落在他腰侧微微渗红的衣料上，略一沉吟，便从药篮中取出个素白瓷瓶，缓步上前递来，语气温和：“公子这是旧伤被寒气牵动了吧？这瓶凝露膏是我用山间草药自制的，涂在伤处可驱寒止痛，无甚烈性，公子放心用。”，拔开塞子，一股薄荷混着金银花的清冽香气漫开，驱散了些许山雾的湿寒。沈砚辞抬眸看她，她垂着眸，正用帕子擦去药篮边沾着的草屑，侧脸轮廓柔和，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拂动，她抬手轻挽，动作自然温婉，眼底无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
他自下山寻师门故人，一路遇的不是江湖纷争，便是人心叵测，这般毫无防备的暖意，竟让他微怔。迟疑片刻，他接过瓷瓶：“多谢姑娘，改日沈某定当奉还。”
“不过是随手熬的草木膏，值不得什么。”苏清沅抬眸笑了笑，眉眼弯起，像崖边初绽的山桃，清艳却不张扬，“苍松崖旁风大，青石又滑，公子伤在腰侧，莫要久站，不如随我去前面的溪石台稍作歇息。”
她说着，便提着药篮先行，脚步轻缓地走在林径上，特意避开了湿滑的青石，似是在为他引路。沈砚辞收剑入鞘，依言跟上，腰侧的痛感阵阵袭来，却因那瓷瓶中的淡淡药香，竟舒缓了几分。
林径蜿蜒，行不多时，便见一汪清涧绕石而过，溪旁平石光洁，晨雾散了大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在溪面上，碎成点点金光。苏清沅将药篮放在平石上，转身从溪中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洗手，便开始整理采来的草药，动作娴熟，捏着草药的指尖纤细，指腹却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年采药磨出来的。
沈砚辞靠在溪边的青石上，倒出一点凝露膏，轻轻涂在腰侧伤处，微凉的触感瞬间漫开，顺着肌肤渗入肌理，一股温润的暖意紧随其后，将萦绕在伤处的寒气驱散，那钻心的痛感竟顷刻间轻了大半，舒服得让他松了眉峰。
他望着苏清沅的身影，她正摘了片宽大的荷叶，掬水清洗采来的石耳，溪泉叮咚，鸟鸣啾啾，峰间静谧，竟比山下的闹市清净百倍，也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下来。
“姑娘常年在青苍山采药？”沈砚辞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声音比初时柔和了几分。
苏清沅回头，手中还捏着半片荷叶，水珠从叶尖滴落，坠在溪面，漾开一圈细微波纹：“嗯，家就在山脚下的清沅村，世代靠采药行医过活。这青苍山虽险，却藏着不少好药，只是近来不大太平。”
她说到最后，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前几日起，山深处总传来奇怪的声响，夜里还能看到隐隐的绿光，村人都不敢往深处来了，就连我今日，也只敢在这苍松崖附近采药。”
沈砚辞心头一动。他昨日上山时，便察觉山深处有微弱的魔气波动，只是彼时急于练剑调息，未及细探，如今听苏清沅这般说，想来那魔气异动，竟已惊扰了山下村民，怕是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姑娘可知那异动起于何处？”他追问。
苏清沅摇了摇头，将洗好的石耳放进药篮：“说不准，村人只说在断魂谷方向，那处本就荒无人烟，如今更是没人敢去了。”
断魂谷——沈砚辞眸光微沉，那是青苍山最深最险的地方，也是他此番打算探察的去处，想来那魔气的源头，便在那里。
他正思忖着，苏清沅忽然指着他身后的崖壁，声音带了几分欣喜：“公子看，那崖壁半腰的，可是凝霜花？”
沈砚辞回头，见崖壁间生着几簇雪白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风里轻轻颤动，正是凝霜花——能治寒症的良药，只是生在峭壁之上，寻常人根本无法采摘。
“正是。”他话音未落，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燕，掠至崖壁边，指尖轻勾，便将那几簇凝霜花摘了下来，旋身落地，衣袂轻扬，竟未带起半分尘土。
苏清沅看得眼睛微亮，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叹：“公子好功夫！”
沈砚辞将凝霜花递给她，见她眼中的惊叹纯粹无杂质，嘴角竟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真心笑：“举手之劳。听闻这花能治寒症，姑娘既行医，想来能用得上。”
苏清沅小心翼翼地将凝霜花放进药篮，脸上满是欢喜：“太多谢公子了！村里的张婆婆寒症犯了许久，正缺这凝霜花做药引，公子可算帮了大忙了。”她说着，又从药篮中取出一个粗布包，递到他面前，“这是我配的伤药粉，比凝露膏更对症旧伤，公子带在身上，若伤处再痛，敷上便好，也算我谢公子摘花之恩。”
布包入手，能摸到里面细腻的药粉，还裹着几颗蜜丸，淡淡的药香混着蜜甜，漫入鼻间。沈砚辞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心中暖意漫开，接过布包，郑重道：“沈砚辞，谢苏姑娘赠药之情。今日相逢，也算缘分，若姑娘日后遇着难处，可去山下的望云楼寻我。”
“记下了。”苏清沅笑应着，看了看日头，便提起药篮，“时候不早了，我该下山送药了，公子在山中行走，若是往断魂谷方向去，可千万多加小心。”
她说完，便转身沿着溪径下山，素白的身影渐渐隐入晨雾与林叶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溪涧旁，也萦绕在沈砚辞心头。
沈砚辞捏着怀中的粗布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腰侧的暖意还在，心头竟也跟着温润起来。他自入江湖，便孤身一人，见惯了尔虞我诈，却在这青苍山的晨雾里，遇着这样一位温润纯粹的女子，像山涧的清泉，洗去了他一身的风尘与戾气。
风过林梢，带着山桃的淡香，沈砚辞将布包装入怀中，抬眸望向山深处断魂谷的方向，眼底的柔光敛去，化作一丝冷冽。那魔气异动既惊扰了山下村民，又碍了这山间的清净，更可能与师门故人的下落有关，他定要探个究竟。
只是不知，这青苍山的风，会不会再让他与那位素衣采药的苏姑娘，再度相逢。
他收了思绪，足尖点地，身形掠入山林，朝着断魂谷的方向而去，剑穗上的墨玉坠在阳光下，映出点点微光，似是为这峰间的初遇，添了一抹温柔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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