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梅雨季缠缠绵绵,把出租屋的墙壁浸得发潮,墙角堆着的泡面桶散发着油腻的霉味,和张帅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样——灰暗、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是他在这座城市挣扎三年的最后落脚点,桌角那部屏裂掉漆、电池鼓包的破烂手机,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结,也是他多年求学、努力打拼的仅存见证。,25岁,蜀地回龙乡人,那个被层层丘陵环绕、山路蜿蜒曲折的小村庄,走出来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他是农业工程专业毕业,辅修经济学与政治学,在校期间还自学了工学基础,曾是回龙乡所有人的骄傲。三年前,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誓言走出层层丘陵,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出回龙乡,以为凭一身学识,能靠农学、工学搞技术,凭经济学、政治学谋发展,在城市站稳脚跟,给常年被病痛缠身的父母、读高中的妹妹张雅、读小学的弟弟张磊挣一个光明的未来。,扇得他猝不及防。投出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薪资微薄、与专业无关的底层岗位,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农业技术相关的工作,干了不到两年就因公司裁员丢了饭碗。不服输的他,借遍亲戚朋友,想靠自已的农学、工学知识搞生态种植创业,可没经验、没资源,刚搭好的大棚遇上罕见寒潮,菜苗全军覆没,借来的钱血本无归,还背上了一身外债。,来电显示是“妈”,屏幕的裂痕随着震动微微发亮,电池鼓包的地方摸着有些发烫。张帅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颓废,强装轻松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妈,咋这会儿打电话了?是不是雅雅或磊磊又惹你操心了?”,里面存着弟妹的照片和几张模糊的农业技术截图,是他撑不下去时唯一的慰藉。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疲惫又小心翼翼,夹杂着轻微的咳嗽,背景里能听到父亲压抑的关节疼痛声和弟弟的吵闹声,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帅娃,妈对不起你,又给你添麻烦了。你爸的关节炎又犯了,疼得下不了床,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的胃病也老毛病重犯,吃了药也不管用。你妹下个月学费、你弟生活费都凑不齐,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才给你打电话。”,眼眶瞬间发热,鼻尖发酸,把到了嘴边的“我过得不好”咽了回去,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故作坚定:“妈,你别担心,我这边挺好的,最近项目忙,回款慢了点,等忙完就把钱转回去。你和爸按时吃药,别省着,药吃完了就再买,钱的事有我呢,不用你们操心。”,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仅剩的326块8毛钱,心如刀绞,双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低声哽咽:“我真没用,连爸妈一顿药费都凑不齐,还让他们跟着我操心。”,妹妹张雅发来微信:“哥,我不想上学了,出去打工帮你分担,你别太累了,爸妈我能照顾,磊磊也能自已照顾自已。”
张帅看着消息,手指在卡顿的屏幕上艰难滑动,眼眶通红,打字的手都在抖,回复道:“别瞎想,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这才是帮哥分担,知道吗?有哥在,一切都好,学费的事我来解决,不用你操心,也不准再提辍学的事!”
发完消息,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响起——他这个哥,连自已都顾不好,更别说保护家人。
夜色渐深,出租屋没开灯,黑暗笼罩着一切。张帅灌下半瓶啤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绝望与不甘。他猛地将啤酒瓶摔在地上,酒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嘶吼着,语气里满是不甘和自嘲:“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凭什么我就一事无成?凭什么我连守护家人都做不到?”
发泄完,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回回龙乡?凭着他的农学、工学知识,在回龙乡的丘陵坡地上搞特色种植、养殖,凭着经济学规划产业,凭着政治学处理乡村事务,说不定能有出路。那些高低起伏的丘陵,虽不适合大规模耕种,却适合种些耐旱的特色作物,这或许是回龙乡的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张帅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揣着那部破烂手机,退了出租屋,踏上了返乡的列车。经过几小时的火车,又转乘颠簸的乡村客车,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穿梭在丘陵之间,一路颠簸,终于靠近了回龙乡。他以为,家乡的丘陵之地,是他的退路,是他能重新开始的地方,却没料到,返乡之路,比在城市挣扎更难。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辗转颠簸,他终于回到了那个被丘陵环绕的回龙乡。土坯房依旧破旧,散落分布在丘陵的缓坡上,父母的头发又白了许多,父亲拄着拐杖,关节肿大得厉害,母亲脸色蜡黄,咳嗽不止。看到他回来,母亲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惊喜和担忧:“帅娃,你咋回来了?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是不是在城里受委屈了?”
父亲也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眼神复杂,有惊喜,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帅把手机揣在兜里,看着父母苍老的模样,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丘陵,鼻尖一阵发酸,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你们,也想在回龙乡做点事。”
张帅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已的想法,眼神坚定,满是憧憬:“爸,妈,我想在回龙乡创业,就在咱村的丘陵坡地上搞生态种植,凭着我的专业知识,选些适合丘陵地形、耐旱好活的特色作物,肯定能挣钱,给你们治病,供雅雅和磊磊读书,以后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也让咱回龙乡摆脱贫困!”
可话音刚落,父亲就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还有一丝泼冷水的意味:“帅娃,不是爸泼你冷水,你也知道,咱回龙乡全是丘陵,山路难走,交通不便,坡地多平地少,土地贫瘠,石头多泥土少,种啥都长不好。”
“以前也有人试过在丘陵坡上搞种植、搞养殖,到最后都亏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屁股债。再说,你刚回来,没资金、没人脉,乡亲们也未必信你,说不定还会笑话你,说你在城市混不下去,回回龙乡这穷地方瞎折腾。”
父亲的话,字字扎心,却句句属实。张帅皱着眉,语气急切地辩解:“爸,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学农业工程的,懂种植技术,还懂产业规划,我知道咱回龙乡的丘陵坡地适合种啥,只要好好搞,肯定能成功的,你就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父亲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又叹了口气,没再反驳,只是低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再受委屈,再亏本,到时候你更难翻身。”
接下来的几天,张帅四处奔波,沿着回龙乡蜿蜒的山路,走访各村组,想找乡亲们合伙,想承包几亩丘陵坡地,可处处受阻。他找到同村的发小张强,刚说出自已的想法,张强就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相信:“帅娃,你可拉倒吧,读了大学又咋样?还不是混不下去回来了?”
“在城市创业都能亏得底朝天,还想在咱回龙乡的丘陵坡上搞种植?咱这坡地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种玉米都收不了多少,你还想搞特色种植?别到时候把自已赔进去,再连累我们这些乡亲,我们可没闲钱陪你瞎折腾。”
他去找村支书,想申请创业扶持,村支书却端着茶杯,敷衍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满是推诿:“张帅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咱回龙乡穷,全是丘陵,没多余的资金,也没相关的政策支持,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别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甚至有以前嫉妒他考上大学的人,暗中使绊子,拦住路过的乡亲,散播谣言,语气里满是恶意:“你们可别相信张帅,他在城市欠了一屁股债,回来就是想骗乡亲们的钱,等骗到钱,他就跑了!”
“就是,咱回龙乡的丘陵坡地,谁种谁亏,他一个城里混不下去的,还能翻出啥浪花?别被他骗了!”
资金短缺、人脉匮乏、乡亲们的不信任、山路崎岖交通不便、丘陵坡地条件差,一道道难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张帅喘不过气来。他拿出那部破烂手机,翻看着里面模糊的农业技术截图,想起自已在大学学到的农学、工学知识,想起回龙乡那些闲置的丘陵坡地,只觉得无比讽刺,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学了这么多知识,有什么用?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然一文不值,连一个相信我的人都没有。”
他试着在村里推广简单的种植技巧,想先让乡亲们看到效果,于是蹲在丘陵的坡地里,拉住正在种地的李婶,语气诚恳,耐心讲解:“李婶,你这样种地不行,密度太大,作物长不开,还容易生病,你稍微把苗拔稀一点,再浇点农家肥,产量能高不少。咱这丘陵坡地,得顺着坡势种,这样耐旱,不容易积水。”
可李婶却一把推开他的手,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抵触:“你懂啥?咱祖祖辈辈都在这丘陵坡上种地,一直都是这么种的,用得着你一个混不下去的大学生指手画脚?”
“我看你就是在城里待傻了,赶紧一边去,别耽误我种地!咱这坡地,能长出点东西就不错了,还讲究啥方法,纯属瞎胡闹!”
一天晚上,张帅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被夜色笼罩的丘陵,心中满是迷茫和绝望。那部破烂手机放在身边,电量早已见底,屏幕彻底黑了,再也开不了机,就像他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他想起父母病痛的模样,想起妹妹渴望读书的眼神,想起弟弟调皮却懂事的笑脸,心中充满了愧疚,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怎么这么没用?”张帅喃喃自语,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自责和绝望,“在城市混不下去,回到回龙乡,还是一事无成,连给父母治病、供弟妹读书都做不到,我还读什么大学,学什么知识?我就是个废物,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手机放在腿上,渐渐失去了力气。他试过所有的办法,却依旧走投无路,返乡的热情,被一次次的拒绝和嘲讽浇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不甘。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老天爷,求你给我一条路吧,求你让我能守护好我的家人,改变我和回龙乡的命运,哪怕让我付出再多代价,我都愿意!”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吹得人浑身发冷,远处丘陵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模糊。张帅昏昏沉沉地靠在墙上,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自已的人生,或许就这样了,一辈子被困在回龙乡的丘陵之中,一事无成,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契机,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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