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储物间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后背硌着纸箱边缘。他睁开眼,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已身在何处——昨晚握着点卡和U盘,竟就这样睡着了。“叮”声,接着是女儿朵朵轻快的脚步声。“妈妈,爸爸昨晚没回房间睡吗?爸爸在储物间找东西。”林晚的声音很低,“小声点,让爸爸多睡会儿。”,颈椎发出抗议的咔嗒声。那张点卡还攥在手里,塑料边缘在掌心压出了红印。,走到储物间角落那堆旧电器前。最下面压着一个深蓝色的电脑箱——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台自已组装的台式机,i5-3470的CPU,GTX 650的显卡,2013年的“高配”。。陈暮把它拖出来时,惊起一小团尘雾。
打开箱盖,硬件的气味扑面而来:塑料老化混合着淡淡的电子元件味道。主板、显卡、散热器都用防静电袋仔细包着,下面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陈暮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他取出铁盒。盒盖上印着“曲奇饼干”的字样,漆皮已经斑驳,四角锈迹像是时间的印章。
掀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旧时光的气味溢出来——不是霉味,而是纸张、塑料和某种已经消失的青春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第一层是照片。
最上面那张,四个年轻人挤在网吧的电脑前,身后屏幕上正是沙巴克攻城战的画面。照片像素不高,但笑容清晰:
左边是胖乎乎的老张,那时头发还茂密,举着可乐瓶做干杯状;中间是瘦高的阿飞,比着俗气的“V”字手势;右边是薇薇,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最边上是他自已,戴着笨重的耳机,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克制,但眼神是亮的。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2012.6.18,沙巴克首次夺冠留念。逆法者行会万岁!”
第二层是行会勋章。
塑料质地,金色漆已经褪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剑与魔杖交叉的图案。背面别针有点锈了,缠着一小截红色丝线——那是当年攻城战胜利后,行会里一个学美术的妹子亲手缠的,说“这样别在包上不会掉”。
陈暮拿起勋章,指尖拂过凹凸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里,突然冒出一些早已遗忘的碎片:
老张在语音里粗着嗓子喊“战士顶上去!”;阿飞失误引了一大群怪,全队灭团后尴尬的干笑;薇薇冷静地计算BOSS刷新时间,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暮哥,三点钟方向,放火墙。”
还有那次,他通宵写代码后登录游戏,薇薇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他发来一套法师新衣服的截图:“刚打的,属性比你身上的好。”
那时他们隔着两千公里,从未见过面,却好像比许多现实中的朋友更懂彼此。
第三层才是点卡。
不止一张,而是厚厚一沓。各种版本,各种面值,最上面那张就是昨晚找到的“法玛大陆永不落幕”。
陈暮把它们摊在地上,像在整理一段被切割的时光。2011年的“贺岁版”,2012年的“周年纪念”,2013年的“龙城霸业”……每张点卡都是一个坐标,标记着某段通宵的夜晚,某次爆装备的狂喜,某场行会战的热血。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张黑色U盘。
它静静地躺在铁盒最底层,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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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晚送朵朵去幼儿园了。家里只剩下陈暮一个人。
他犹豫了三分钟,还是把那台旧主机搬到了餐桌上。接上电源、显示器、键盘鼠标,按下开机键。
风扇转动的声音像老人的咳嗽,硬盘发出咯吱咯吱的读盘声。但屏幕居然亮了——Windows 7的启动界面,桌面壁纸还是当年朵朵出生时设的婴儿照片。
陈暮插入U盘。
没有弹出“发现新硬件”的提示音。
没有任何窗口自动打开。
就在他以为U盘坏了的时候,显示器突然黑屏了。
不是断电的那种黑,而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紧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像素点。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像素点像星火般蔓延,勾勒出一条东方龙的轮廓——不是精致的3D建模,而是粗糙的、充满颗粒感的像素画,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老游戏开场动画。
龙的眼睛亮起红光,下面浮现出两行字:
《逆法时代》v0.9α
私有测试版本——授权用户:暮已成秋
陈暮呼吸一滞。“暮已成秋”是他当年的游戏ID,从没告诉过现实中的任何人。
光标自动移到“确认”按钮上,闪烁的频率像心跳。
他按下回车。
进度条出现了,同样是像素风格:一条金龙沿着边框游动,每前进一格,龙身上的鳞片就更清晰一些。下方的百分比数字跳动着:
正在解压核心文件…15%
正在初始化神经接口协议…47%
正在校准现实锚点…83%
正在建立安全连接…99%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机箱风扇越转越快,发出飞机起飞般的嗡鸣。陈暮摸了摸机箱侧面——烫得惊人。
安装完成。
是否立即启动《逆法时代》?
是/否
陈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的嬉闹声,远处有装修的电钻声,现实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提醒他:你应该去找工作,应该修改简历,应该联系猎头。
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台旧电脑,准备登录一个十年前就该遗忘的游戏。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林晚眼下的青黑,是父亲的病危通知书,是女儿想要的那个编程夏令营,是银行APP里冰冷的数字。
也闪过照片上四个年轻人的笑容,闪过沙巴克城头的战旗,闪过薇薇在语音里说“暮哥,跟上我”的瞬间。
有时候,人需要一点逃离,才能继续面对。
哪怕只是虚拟的逃离。
他按下了是。
屏幕再次黑屏。但这一次,黑暗持续了足足十秒。就在陈暮以为死机了的时候——
风。
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从音箱里传来的电子音效,而是真切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紧接着是鸟鸣,远处NPC的吆喝声,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
屏幕亮起,但陈暮意识到,自已看的已经不是“屏幕”了。
他正站在一片草地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触感,青草拂过脚踝的微痒。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手臂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初夏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野花香。
他抬起手——游戏角色的手,穿着布衣,握着木剑。但当他动手指时,那种神经信号传递的延迟感几乎为零,就像在控制自已真实的手。
视野左上角浮现出简洁的UI:
姓名:暮已成秋
职业:法师
等级:1
生命值:19/19
魔法值:30/30
所有的字体都是复古的像素风格,但场景的物理质感真实得可怕。陈暮弯腰摸了摸地上的草叶——指尖传来清晰的纹理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叶脉的凹凸。
这不可能是2013年的电脑能跑出来的画面。
更不可能是“游戏”该有的体验。
“喂!新来的!”
一个粗嗓门在身后响起。陈暮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轻型盔甲的战士跑过来,头顶ID:老张烧烤。
战士在他面前停下,挠了挠头盔:“组队不?一起去骷髅洞,那边刷怪快。”
陈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这才注意到界面右下角有个麦克风图标,是灰色的。
老张烧烤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本来在比奇砍鹿来着,结果砍着砍着……嘿,你猜怎么着?我现实里开餐馆的手感都变好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陈暮呆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
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虽然经过了语音软件的轻微失真,但那粗犷中带着点憨厚的调子,和记忆里某个声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老张?”他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
战士动作顿住了。
两人隔着两码距离,在初升的虚拟阳光下对视。远处,比奇城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当——当——当——
每一声,都像在叩问某个被尘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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