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床板底下有动静。,被子拉到下巴,睁眼盯着房梁。那声音细细碎碎,像老鼠,又不像——老鼠不会每隔半炷香才磨一下牙。,摸到扫帚柄,攥紧了。。,没再出声。他没点灯,也没趴下去看,就那么攥着扫帚柄,熬到窗外透青。,他先蹲到床尾,把木箱拖出来。,往里瞄了一眼。
黑石头还是三块,断剑碎片还是三片,银叶子也还在,两片叠着。他数了两遍,没多也没少,但总觉得哪处不一样。
他把最上头那片银叶子拈起来,对着窗。
叶脉里那道红纹,昨夜还只是亮一线,今早漫开了,像被晨光洇湿的朱砂。
沈参看了半晌,把它放回去,把箱盖合上。
出门扫山。
今天落露水,石阶滑脚。他从山门扫起,扫到碑亭时日头已高,亭子里坐着个人。
刘伯。
掌勺的刘伯在宗门六十年了,管着伙房和三个菜圃。沈参每月领例钱去伙房支米面,都是他给的。两人没什么话说,一个递一个接,三年下来也递出几分薄熟的体面。
沈参把扫帚靠在亭柱上,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
刘伯没看他,望着山下的云海,忽然开口。
“后崖那竹子,你别进去。”
沈参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噢。”
刘伯没再说。他从石凳上站起来,掸了掸围裙上的灰,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
“那缸咸菜,你搁窗根底下晒太阳没有?”
沈参愣了愣。
杂役房窗根底下是有口缸。褐陶,旧得看不出年月,缸沿崩了两处,他搬进来时就在那儿。他不知道那是腌菜缸,一直当它是破烂,搁着没动过。
“……没晒。”
刘伯点了点头,继续往山下走。
“晒晒。天凉了,腌点新菜。”
沈参攥着半个馒头,目送那背影拐进松林。
他今天没扫完山。
晌午刚过,他把扫帚往碑亭一靠,抄近道回了杂役房。
那口缸还在窗根底下,跟他三年前搬进来时一个位置。缸口盖着块旧木板,木板上压了半块青砖,砖缝里生了苔。
他蹲下,把青砖搬开,把木板掀开。
缸里没咸菜。
空的。
缸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土,灰土上落着几片干竹叶。竹叶是青黄的,不是银灰。
他伸手进去,把竹叶拈出来。
缸底露出一个印记。
圆,巴掌大,刻在陶胎上,被灰土填平了轮廓。他用指腹抹开,纹路渐渐清晰。
是一根竹子。
不是单株。是竹根,盘绕,虬结,从圆心漫向边缘,每一道须都刻得极深。
他蹲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去灶房打了一桶水,把缸里里外外刷洗干净。又把缸挪了个位置,从背阴的窗根挪到向阳的檐下。
水痕没干透,日头照在缸壁上,蒸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沈参蹲在檐下,盯着那口缸。
缸很安静。
他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也要找我?”
缸没答。
风穿过檐角,把他晾在竹竿上的旧褂子吹得轻轻晃。日头一寸寸西移,檐下的影子一寸寸拉长。
他蹲到腿麻,扶着墙站起来。
进屋时他又看了一眼那口缸。
日头斜斜打在上面,陶胎被照出一层暖褐,那个刻着竹根的印记隐在光里,像要化开。
他站了两息,忽然想起刘伯的话。
天凉了,腌点新菜。
他没腌过菜。
但他有后崖那片野竹林,有洗剑池的水,有灶房里剩的半袋粗盐。
明早可以试试。
沈参把旧木板盖回缸口,没压青砖。
夜里他睡到一半,又被床底下的动静吵醒。
这回他没攥扫帚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含含糊糊对着床板说了一句:
“别闹,明早还得腌菜。”
床底安静了。
月色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床尾那只木箱上。
箱子里,两片银叶子并排躺着。叶脉里的红纹,不知什么时候又漫开一线。
三块黑石头挨在它们旁边,微微发着温。
断剑碎片沉在最底下,锈迹斑斑,一动不动。
像等了很多年,终于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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