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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瑶池等了你三千年昆仑瑶池免费小说推荐_推荐完结小说我在瑶池等了你三千年(昆仑瑶池)

不会写文的高大大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我在瑶池等了你三千年》是大神“不会写文的高大大”的代表作,昆仑瑶池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热门好书《我在瑶池等了你三千年》是来自不会写文的高大大最新创作的古代言情,破镜重圆,姐弟恋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瑶池,昆仑,风铃,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我在瑶池等了你三千年

主角:昆仑,瑶池   更新:2026-02-12 15: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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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娘娘飞升那天,师弟阴蚀王被锁进昆仑墟。他隔着万年玄冰问:“师姐,

你当真要去做那高高在上的神?”我没回头。后来蟠桃宴上,他踏碎南天门,

满身血污掐住我脖颈:“瑶池金母,这神位你坐了三千年——”“可曾有一瞬,

想起过我叫什么名字?”---昆仑山有雪。那雪不是人间的雪,是神仙的叹息积得太厚,

落下来,凝成霜白的颜色。我在这瑶池边站了三千年,看蟠桃开了三千次,

看云海涨落三千回,看人间朝代更替,帝王成土。却不敢看昆仑墟的方向。今日蟠桃宴,

八方神仙都来了。赤脚大仙捧着蒲扇向我贺寿,太白金星捋着白须道金母万安,

观音座前的龙女献上一枝南海的珊瑚,说是“恭祝瑶池圣寿无疆”。我笑着颔首,接过珊瑚,

吩咐侍女添盏。他们都叫我瑶池金母。没人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三千年前,

我不是这副模样的。那时昆仑山还不叫昆仑墟,叫玉虚境。师尊收了两个徒弟,

大弟子是师兄赤松子,二弟子是我,三弟子……三弟子是师尊在山门前捡来的孩子。

师尊捡到他时,正值腊月。昆仑的夜冷得能冻碎星辰,那孩子蜷在山门外的青石阶上,

浑身是血,发着高烧,手指还死死攥着一截断剑。师尊将他抱进丹房,熬了三天三夜的药。

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我端着药碗,面无表情。他烧得神志不清,却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干净净,像山门外初落的雪。师尊给他取名,说他在阴时阴刻坠入凡尘,

又遇大难不死,命格太硬,需用重字镇压,便唤作“阴蚀”。阴蚀王。那是后来的事了。

那时他只是阴蚀,我的小师弟。玉虚境的规矩,入门不论长幼,先来者为尊。

我入门早他三百年,他得叫我师姐。他叫第一声“师姐”时,我正在后山炼一味寒霜丹。

他站在丹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声音怯生生的:“师姐,师尊让我来认路。

”我正盯着丹炉的火候,没理他。他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我一勺一勺往炉里添药。

看了半个时辰,炉火将熄,我往丹砂里兑入最后一滴玄冰露,他忽然开口:“师姐,

火要小了。”我回头。他指了指炉底的灰烬:“东边那股火苗快灭了,得加梧桐枝。

”梧桐枝性温,续火最稳。我炼了三百年丹,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该加什么。我没说话,

扔了一截梧桐枝进去。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悄悄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记住他的脸。

后来他就总跟着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跟,是远远的、不出声的。我采药他替我背篓,

我炼器他替我拉风箱,我在山崖边看云,他在三丈外的松树下坐着,

假装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师兄赤松子笑他:“阴蚀,你是师姐的影子么?

”他耳根红透了,却还强撑着:“我、我是怕师姐一个人无聊。”我头也不回:“我不无聊。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把书页翻得哗啦响。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影子也好。

”他抬起头。我没看他,继续看云。那天的云是橘色的,像被晚霞烧过。后来他胆子大了些。

有一回我被师尊责罚,在寒冰洞里思过三日。他半夜偷溜进来,

袖子里藏了一只烤得焦黑的灵雀。“师姐,”他把灵雀递到我面前,“你一天没吃东西。

”寒冰洞里滴水成冰,那只灵雀从山门外的灶房一路捂到洞府深处,早已凉透了。

他却还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接过灵雀,咬了一口。焦的。盐放多了。

骨头都没剔干净。他紧张地盯着我:“好吃吗?”我把骨头吐出来,说:“难吃。

”他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但是还能吃。”他立刻又亮起来,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后来我学会了烤灵雀。比他烤得好多了。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师尊没有教过。师尊教我们术法,教我们天道,教我们万物运行之理。他不教人心,

也不教情。他说,神仙无情。无情故无怖,无怖故无劫。我问师尊:若无情,何以慈悲?

师尊看我良久,说:瑶姬,你可知自己为何叫瑶姬?瑶是美玉,姬是女子。师尊给我取名时,

我尚是凡人。“你入道之前,家中行三。你父母唤你三娘。”师尊说,“那‘姬’字,

便是让你不忘来处。”我不解。师尊叹息:“有来处,便有归处。有情众生,皆有来处。

你问慈悲——慈悲不是无情,是情到深处,反作无情语。”我听不懂。那时我太年轻,

以为无情便是舍弃,以为成神便是斩断。我不知道,三千年后,我会站在瑶池边,握着蟠桃,

想着一个再也不能唤我“师姐”的人。成神那日,玉虚境起了大风。师尊端坐云台,

声音沉如古钟:“瑶姬,你修行千载,功行圆满。今日天庭降旨,封你为瑶池金母,

位同四御,主掌女仙、蟠桃、长生之事。”我跪在云台下,垂首听旨。师兄赤松子站在一旁,

目中有不舍,更多的是欣慰。师弟阴蚀跪在我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宣读完旨意,

师尊问:“你可愿往?”我没有立刻回答。昆仑的风从西边来,带着山门外松涛的气息。

这山我住了一千两百年,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每一株仙草我都浇过水。

山崖边那棵歪脖子松树,是我和师弟刚入门时一起种的。他说,师姐,等松树长大了,

我就能爬上去摘星星给你。我说,星星在天上,不在树上。他说,那我就爬到树顶去摘。

松树如今已经比他高了。他没有摘到星星。我抬起头,说:“弟子愿往。”起身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我没有回头。

册封大典定在三月后。那三个月,师弟没有来找过我。我知道他在后山的剑庐。

师尊罚他闭关炼剑,说是有一柄神兵,需以心血淬炼百日,方可成器。他日日待在炉火边,

我不曾去看他。师兄问我:“你不去道个别?”我说:“不必。”师兄叹气:“阴蚀那孩子,

你还不明白么?”我看着窗外的云,说:“明白又如何。”师兄没有再问。启程前夜,

我独自去了剑庐。庐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幽蓝的火光。我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铁锤击打金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没有敲门。站了很久,

直到那打铁声停了。隔着门,他低低地说:“师姐,是你吗?”我没有应声。他也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儿,他说:“师姐,神兵成了。你要看看吗?”我依旧沉默。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带着几分苦涩:“也是。师姐是去做金母的人了,凡铁俗兵,怎入得了眼。”我攥紧了袖口。

“师姐。”他又开口。我等着。“明日……”他顿了顿,“明日我去送你。”我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几乎被夜风吹散:“师姐,你可不可以不走?

”我没有回头。册封大典在南天门举行。我穿着九重霞帔,头戴金凤冠,

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阶。两旁仙官拱手而立,仙乐从云层深处传来,庄严肃穆。

玉帝端坐凌霄殿,亲手为我加冕。“瑶姬,自今日起,你便是瑶池金母,统御女仙,

主掌蟠桃园。”我跪伏于地,额头触到冰凉的玉砖。“臣领旨。”起身时,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南天门外,云雾翻涌,昆仑的方向隐在重重云海之后,

什么也看不见。他又食言了。说好来送我,却终究没有来。后来我才知道,

就在我踏上南天门的那一刻,师弟跪在了师尊面前。他求师尊允他随我去天庭。

师尊问他:“你去天庭做什么?”他说:“侍奉师姐。”师尊说:“金母座下有仙娥无数,

不缺侍奉之人。”他说:“那便做她的侍卫。”“她不需要侍卫。”“那便做洒扫的杂役。

”“金母殿中无杂役。”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那便做阶下的一块砖、檐上的一片瓦,

日日能看着她,就够了。”师尊看了他很久,说:“你入道千年,便只得这点出息?

”他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师尊,弟子不求出息。”师尊说:“那你求什么?

”他沉默良久,说:“弟子只求……她走得慢一些。”“弟子追不上。

”后来师兄把这段话讲给我听。那时我已入住瑶池,蟠桃园里的第一株仙苗刚抽出嫩芽。

师兄来看我,站在桃树下,忽然说起这桩旧事。他说:“瑶姬,阴蚀那孩子,你不该负他。

”我垂着眼,给桃树浇水。“师兄,”我说,“这世上不是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师兄说:“你想要的,又是什么?”我握着玉壶的手顿了一下。水浇多了,溢出花盆,

洇湿了我的裙摆。我没有回答。师弟被锁进昆仑墟那天,是我成神后的第七日。

天庭降下谕旨,说阴蚀王私炼禁术、图谋不轨,着即镇压于昆仑墟,永世不得出。

我跪在瑶池边,听着仙官宣读旨意,手指攥得发白。

一旁的仙娥小心翼翼地提醒:“金母娘娘,您的指甲……”我低头,看见掌心洇出几道血痕。

那日傍晚,我独自去了昆仑墟。墟口立着一道万年玄冰,冰层幽蓝,深不见底。

他就被锁在那冰层之后,隔着整座昆仑山的地脉。我站在冰前,没有开口。

冰层里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重重的寒冰,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师姐。

”我“嗯”了一声。他问:“师姐,你当真要去做那高高在上的神?

”我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霞帔金冠,妆容端肃。那不是我了,是瑶池金母。我说:“是。

”冰层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玄冰上凝出一层新的霜花。

然后他说:“好。”只有一个字。我转过身。身后,他的声音忽然追上来,急急的,

带着一千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颤抖:“师姐——”我顿住脚步。他没有说下去。我等了很久。

风从昆仑墟深处吹来,冷得像三千年前那个腊月。那时他蜷在山门外,浑身是血,

却还能对着我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没什么。”“师姐,你走吧。

”我没有回头。我走了三千年。瑶池的日子很静。每日晨起,侍女为我梳妆。

铜镜里是一张没有皱纹的脸,眉眼依旧,只是眼底的什么东西,一年年淡下去。

早膳是玉露羹,午膳是琼芝糕,晚膳是灵芝汤。三千年,日日如此。

蟠桃园里的仙树开了一茬又一茬,我亲手浇灌第一株苗,亲眼看着它从及膝长到参天,

再亲手摘下第一颗成熟的蟠桃,供在瑶池宴上。赤脚大仙每年都说:“金母娘娘这蟠桃,

真乃天上地下第一等仙品。”我每年都笑着颔首:“大仙过誉。”有一年太白金星喝醉了,

拉着我问:“娘娘,您在瑶池三千年,可曾寂寞?”侍女们大惊失色,正要上前解围。

我摆了摆手。我看着杯中清冽的玉液,说:“寂寞又如何。”太白金星打着酒嗝,

絮絮叨叨:“老臣听闻,从前在昆仑山时,娘娘还有位师弟……”我没接话。

那年的蟠桃宴散得很早。后来没有人再提过昆仑墟。天庭的日子就是这样。千年万年,

不过一瞬。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三千年的蟠桃宴上,南天门碎了。

那天的蟠桃宴与往年并无不同。八方神仙齐聚瑶池,觥筹交错,仙乐袅袅。我端坐主位,

看着阶下的热闹,心里算着蟠桃园今年挂果几何。忽然间,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雷,不是鼓,是天庭三千年未曾有过的一种响动——像是什么东西,

被硬生生撕裂了。我放下玉杯。太白金星的酒杯停在半空。赤脚大仙的蒲扇忘了摇。

龙女怀里的珊瑚枝“啪”地落在地上。有仙官踉跄着奔进瑶池,脸色惨白,

嘴唇发抖:“启、启禀金母娘娘——南天门……”“南天门碎了。”瑶池陷入死寂。

我站起身。九重霞帔拖曳在白玉阶上,金凤冠沉甸甸地压着发髻。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裙摆扫过方才还觥筹交错的筵席,有玉杯被带倒,琼浆洒了一地,没有人敢捡。

瑶池的云海在我面前分开。我看见了南天门。不,那不是南天门了。

那座矗立了三万年的白玉门楼,此刻碎成齑粉,残骸散落在云端。

守门的天兵横七竖八倒在废墟间,不知是死是活。烟尘中,有一个人影正向我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在云海上,云海便裂开一道焦黑的印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他的衣袍破碎,露出纵横交错的旧伤。那些伤疤层层叠叠,新伤压着旧伤,有些还在渗血。

他的发髻散落了,三千青丝垂在肩头,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他的手里没有兵器。

他只是走着,穿过南天门的废墟,穿过满地狼藉,穿过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神仙们。

他看着我。隔着三千年的岁月,隔着整座昆仑墟的玄冰,隔着当年那句没有说完的“师姐,

你走吧”。他看着我。三千年了。他的眉眼没有变,还是那个在山门外对我笑的少年。

只是眼底多了些东西——三千年的玄冰太冷,把当年的笑意都冻成了霜。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瑶池的风忽然静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出来了。”他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我,从上到下,

从九重霞帔到金凤冠,从瑶池金母的威仪到三千年不曾变过的眉眼。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颈。四周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喊“护驾”,有人喊“娘娘”,

脚步声纷乱,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我没有动。他的手很冷,冷得像昆仑墟深处的万年玄冰。

他用了力,我能感觉到脖颈间的压迫,呼吸渐渐艰涩。可是他没有再用力。他只是那样掐着,

隔着三千年,隔着一千二百年的同门之谊,

隔着当年那只烤焦的灵雀和那棵永远摘不到星星的歪脖子松树。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只有我能听见:“瑶池金母。”他这样叫我。不是师姐。

“这神位你坐了三千年——”他盯着我,眼底是这三千年昆仑墟的霜雪,冰封万里,

不见天日。“可曾有一瞬,想起过我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回答。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我从始至终没有躲避、没有解释、没有流泪的平静面容。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干干净净,像昆仑山初落的雪。

可是他的眼底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你不记得了。”他松开我的脖颈,后退一步,

嗓音沙哑:“师姐,你果然不记得了。”他转身,向着瑶池外的云海走去。

围拢过来的天兵被他周身的气息逼退,无人敢近前。我看着他的背影。

破碎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披散的长发被血污黏结成缕。他走路的姿势和三千年一样,

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只是肩头的线条绷得太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走到云海边,

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云海的风将他残破的衣袂吹起,那一瞬间,

他像极了三千年前剑庐门外那个不肯离去的影子。“师姐。”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来赴约了。”云海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瑶池边静得能听见蟠桃落地的声音。我站在原地,许久。侍女小心翼翼地凑近,

唤道:“娘娘,您的脖颈……”我低头,看见掌心的血痕——那是方才自己攥出来的,

指甲陷进皮肉,三千年了,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无妨。”我说。我转身,走回瑶池。

蟠桃宴散了,筵席一片狼藉。仙娥们忙着收拾残局,白玉阶上的琼浆还未擦净,

倒映着破碎的云影。我坐在瑶池边,看着池中的莲花。莲花开了三千年,年年都一样红。

太白金星拄着拐杖走近,欲言又止。我头也不回:“他走了?”“回娘娘,

阴蚀王……往北去了。”“北边是什么?”太白金星沉默片刻:“是昆仑墟的方向。

”我没有说话。太白金星犹豫良久,终于开口:“娘娘,阴蚀王此番脱困,

怕是……”“怕是什么?”“怕是冲着您来的。”我看着池中的莲花,

一朵红色的花瓣正缓缓飘落,浮在水面上,打着旋。“我知道。”我说。太白金星叹了口气,

拄着拐杖走远了。我独自坐在瑶池边,从午后坐到黄昏。天边的云霞烧成橘红色,

像三千年前昆仑山那个傍晚。那日他在松树下假装看书,翻书页的声音哗啦哗啦,

吵得我无法专心看云。我头也不回地说:“你书拿倒了。”他手忙脚乱地把书转过来,

耳根红透。过了一会儿,他又把书倒回去了。我装作没看见。瑶池的黄昏很短,

橘红很快褪成灰蓝,灰蓝又沉进墨黑。我没有起身。月光升起来,照着满池莲花。

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香远益清。我忽然想起,昆仑山没有莲花。昆仑山只有雪。

他第一次见到莲花,是跟我去凡间采药。那年暮春,江南的荷塘开了第一茬花。他站在塘边,

看得眼睛都直了。“师姐,这是什么花?”“莲。”他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碰了碰最近的那朵粉莲。花瓣颤了一下,他也跟着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它……它软的。”他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它怎么是软的?

”我说:“花本来就是软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又轻又软,像他指尖触碰过的那片花瓣。“我喜欢花。”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喜欢。后来他央我教他种莲。我说昆仑山太冷,种不活。他不信,

偷偷从江南挖了一截藕鞭带回山,埋在丹房外的陶缸里。那截藕鞭没有发芽。

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陶缸边看,看了整整三个月,直到霜降,缸里的水结了冰,

他才相信那截藕鞭真的死了。他蹲在陶缸边,低着头,半天没动。我站在他身后,

说:“我说过种不活的。”他“嗯”了一声。“昆仑山太冷。”他又“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可是我喜欢。”我没有说话。那天晚上,我去了师尊的藏经阁,

翻了一夜典籍。后来我在丹房角落里养了一株雪莲。雪莲也不是莲花,它只是叫这个名字。

它开在冰天雪地里,花瓣是透明的,像冰雕的一样,没有香味。

我把那株雪莲放在他的窗台上。他早晨醒来,看见窗台的花,愣了很久。然后他跑来找我,

跑得太急,在丹房门槛上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血洇湿了裤腿。他顾不上擦,

举着那盆雪莲,结结巴巴:“师、师姐,这是……”我盯着丹炉的火候,说:“不是莲。

”他捧着花盆,声音轻轻的:“可是它会开花。”“嗯。”“开在冬天。”“嗯。

”他低着头,看着花瓣,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谢谢师姐。”那是我第一次听他道谢。

三千年了。那盆雪莲不知枯在哪个年月,丹房也早已无人问津。他方才掐着我的脖颈,

问我可曾想起过他的名字。我没有回答。不是不记得。是不能说。夜渐深,

侍女来请我回殿歇息。我站起身,裙摆拂过瑶池边的白玉栏杆。走出几步,我停下来。

“明日,”我说,“去查一查,阴蚀王这三千年来,在昆仑墟里经历了什么。

”侍女垂首:“是。”月光下,瑶池的水面漾开细碎的银鳞。风从北边来,

带着远方山脉的气息。昆仑墟在北边。我站了很久,直到夜露凝上眉睫。他问我,

可曾有一瞬想起过他的名字。阴蚀。那是师尊取的名字。阴时阴刻坠入凡尘,命格太硬,

需以重字镇压。师尊说,这名字戾气太重,恐非祥瑞。他却很喜欢。他说,师姐,

你看我这个“蚀”字,是日月食的意思。日被月吞了,月又被日吐出来,一吞一吐之间,

天地都暗一暗。他说,我喜欢这个字。它让我觉得,黑暗也是会过去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几乎以为那些记忆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第二天,

侍女呈上了查到的卷宗。我翻开第一页,便觉指尖发凉。“昆仑墟镇守实录·阴蚀王篇”。

日期从他入墟那日算起。第一年,初入玄冰,无异常。第二年,玄冰层加厚三尺,无异常。

第三年,被镇者开始试图破冰,每日以灵力撞击封印三百次。持续三月,无果。第十年,

被镇者停止破冰尝试。玄冰层深处偶有微弱灵光,疑似修炼。镇守司记录:无异常。

第三百年,镇守使更换,新任镇守使上报:被镇者久不出声,恐已神形俱灭。天庭遣使查验,

发现被镇者仍在冰层深处,只是不再言语。第五百年,被镇者第一次开口。

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他说,今日是师姐的蟠桃宴。”我握着卷宗的手颤了一下。

蟠桃宴。五百年的蟠桃宴,是哪一年?我记不得了。蟠桃三千年一熟,可天庭每年都有小宴,

凡间的节气、神仙的诞辰、历法的更替,都算作宴饮的理由。那些年我坐在瑶池主位,

杯中的琼浆换了一盏又一盏,阶下的仙乐奏了一曲又一曲。我不知道,昆仑墟的玄冰层里,

有人隔着整座山脉,在算着我的日子。第六百年,无异常。

惟被镇者开始每日念诵同一段经文,镇守司未能辨明经文出处。第七百年,经文声止。

被镇者再度沉寂。第八百年,无异常。第九百年——侍女轻声提醒:“娘娘,

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我抬起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卷宗翻到第九百年。

那一年的记录忽然变得密集。第九百年春,被镇者开始撞击玄冰。每日三百次,

与初入墟时同。第九百年夏,撞击次数增至每日五百次。玄冰层出现细密裂纹,

镇守司上报天庭,天庭遣人加固封印。第九百年秋,被镇者停止撞击。镇守使近前探察,

于玄冰层外听见人声。“他……说了什么?”侍女低头:“回娘娘,记录上只有四个字。

”“他说:‘三千年了。’”三千年。他在算着日子,从第一年到第九百年,

从第九百年到三千年。他在等我。我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是三千年的最后一天。

记录只有一行,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今日卯时,被镇者破冰而出。

玄冰层碎裂三百丈,昆仑墟地脉震动。镇守司伤亡未计。被镇者离墟前,面北而立,

约半炷香。问其何往,不答。遂去。”面北而立。瑶池在北边。我放下卷宗,看向窗外。

月光正照在蟠桃园的方向,树影婆娑,暗香浮动。他站在那里,在想什么?

是在想当年剑庐外那个不肯敲门的师姐,还是在想南天门阶前那个不肯回头的背影?或者,

只是在想——这三千年的冰,实在太冷了。七他是在第七日重新出现的。那日瑶池落了雨。

天庭本无四季,雨是王母心绪所化,我三千年不曾落过一滴泪,瑶池也三千年不曾下过雨。

那日的雨来得毫无缘由。我站在廊下看雨,侍女们窃窃私语,说天象有异,恐非吉兆。

我没有解释。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一滴雨落在莲花池里,泛起涟漪尚未散去,

天边便裂开了一道口子。他踏云而来,这一次没有踏碎南天门。他落在瑶池畔的垂柳下,

周身的气息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七日前那般杀气腾腾。衣袍仍是那件破碎的旧袍,

伤口仍在渗血,发丝仍旧披散。他只是站在柳树下,隔着满池的莲花,看着我。

侍女们如临大敌,仙官们纷纷护在我身前。我拨开人群,走向他。他没有动。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脚步,一如七日前。他看着我,

眼底的霜雪似乎在融化——又或者只是雨后的反光。“你不怕我?”他问。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不恨我?”我说:“恨你什么。”“恨我踏碎南天门。”他说,

“恨我在蟠桃宴上让你难堪。恨我——”他顿了一下。“恨我没有死在三千年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瞳仍是三千年前的颜色,像昆仑山初融的雪水,清澈见底。

只是眼底多了些东西——是三千年的孤独,是三千年的等待,

是三千年前剑庐门外那声没有问出口的挽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说,“我不恨你。

”他沉默良久。然后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沙砾。“你没有变。”他说,“还是这样,

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承认,什么都不回应。”他垂下眼睑,声音低下去:“师姐,

我恨过你。”我没有说话。“头一千年,我恨你不告而别。第二千年,我恨你不来见我。

第三千年……”他停顿了很久。“第三千年,我不恨了。”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雨后的风吹过瑶池,垂柳的枝条拂在他肩头,轻轻摇曳。

他说得那样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我知道,

三千年的玄冰不是这样轻易就能放下的。“你见到我了。”我说。他点了点头。“见到了。

”他转身,似乎又要离去。我开口:“阴蚀。”他顿住。三千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肩膀却绷紧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说:“我没有不记得。”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着莲花的香气。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师姐,你从前从不唤我名字。”我垂下眼睑。从前我只唤他师弟。

不是不想唤,是不敢。怕唤了,有些心思就藏不住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我。

这一次他没有掐我的脖颈。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三千年了,他比我高了那么多。

从前他只到我耳际,跟在我身后,师姐师姐地唤,声音清亮。如今他俯视着我,

眼尾有了细纹,鬓边染了霜色,玄冰的寒气还未从他周身散尽。他轻声问:“你真的记得?

”我说:“阴蚀。师尊取的名字。阴时阴刻坠入凡尘,命格太硬,需以重字镇压。”他听着,

眼底的霜雪一层层化开。“你入门那日,腊月初九。”我说,“昆仑山下了很大的雪。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你醒来第一眼见我,对我笑了一下。”我说,

“那是三千年零七日前的事。”他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颤动的眼睫,看着他咬紧的牙关,

看着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指。三千年了。他终于等到这句话。

八那日他在瑶池坐了很久。我命人摆上茶点,他看了一眼那碟琼芝糕,说:“师姐,

你还在吃这个。”我说:“三千年了,瑶池的食谱没有变过。”他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从前在昆仑山,你常做这个。”他说,“你加了松子仁,

师兄的放三分糖,我的放五分。师尊的从不加糖,你说师尊不爱甜食。”他放下糕点,

看向我:“你自己的那份,放几分糖?”我沉默片刻。“我不吃琼芝糕。”他怔了一下。

“从前做糕点,只是……顺手。”我看着杯中的茶汤,“我自己不吃。”他低下头,

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从前不知道。”我没有接话。茶凉了。

侍女换了新茶,又凉了。他始终没有再动那块糕点。傍晚时分,他起身告辞。

我送他到瑶池边。他站在柳树下,忽然问:“师姐,你在这里……可曾快乐?

”我看着满池莲花,说:“神仙无所谓快乐。”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说:“我希望你快乐。

”然后他踏云而去,消失在北边的天际。那一夜,瑶池又落了雨。九此后他常来。

每隔三五日,他便踏云而至,在瑶池边的柳树下站一站。有时说几句话,有时什么都不说,

只是看看莲花,看看蟠桃园的方向。仙官们如临大敌,暗地里递了无数折子,

说阴蚀王乃天庭要犯,金母娘娘不应与其往来过密。那些折子送到我案头,我看一眼,

搁在一旁,从不批复。渐渐地,他们不再递了。他来得勤了,瑶池的仙娥们也不再惊慌失措。

有一回他来时正逢我午憩,侍女请他稍候,他便在廊下站着,看檐角的风铃。我醒来时,

他已站了半个时辰。“为何不唤我?”我问。他摇摇头:“不急。

”我看着他衣襟上沾的雨珠,没有说话。他变了。三千年前,他是藏不住心事的少年。

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开心时眼睛弯成月牙,难过时低着头一声不吭,师姐多看他一眼,

他就能高兴一整天。如今他学会了等。等半个时辰,等三五日,等三千年。他在廊下看风铃,

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了一会儿,说:“昆仑山没有风铃。

”我说:“是。”“你从前说,想在丹房檐下挂一串。”他说,“后来挂了吗?”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忘了。”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记得那串风铃。

那是我去凡间游历时见到的,挂在江南一座小寺庙的檐角,风吹过时铃声清脆,

像春天的第一声莺啼。我在那寺庙檐下站了很久,

久到寺里的小沙弥跑出来问我施主在找什么。我说,没有找什么。回到昆仑山,

我跟他提起那串风铃。他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师姐,那风铃是什么样子的?”我说,

是铜制的,六角,每角挂一片薄铜,刻着莲纹。他说:“一定很好看。”我说,好看。

他沉默了半晌,小声说:“师姐,我以后也给你做一个。”我说,好。

那串风铃终究没有做成。后来他入了剑庐,日日与炉火为伴。再后来,他被锁进昆仑墟,

玄冰层厚逾千丈,连声音都传不出来。那串未做完的风铃,不知遗落在哪个年月。

此刻他站在瑶池廊下,听檐角风铃轻响,忽然提起三千年前的旧事。我垂下眼睑,

没有告诉他。那串风铃——他做过。就在我启程赴天庭的前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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